第20章 全府上下都在脑补

西郊大营的黑烟滚滚,盘旋在京城上空,久久不散。

镇国公府,墨韵堂。

死一般的寂静。

严一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地砖,后背的冷汗早已浸透了中衣。刚才暗卫传回的消息,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上。

“爷……火器营中军大帐,被炸平了。”

严一的声音在颤抖,带着劫后余生的惊恐,“那批新到的火药里被人掺了雷火珠。爆炸的时间,正是您原定巡视到达的时间。若是没有耽搁那一刻钟……”

后果不堪设想。

那一刻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也是人与鬼的界限。

谢景渊坐在太师椅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碧玉扳指,面色阴沉,眼中尽是怒意。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软榻。

那里,沈梨正睡得昏天黑地。

她睡觉极不老实,一条腿大咧咧地架在锦被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刚从他这里抢走的软枕。呼吸绵长,偶尔还吧唧一下嘴,似乎梦到了什么绝世美味。

窗外是惊天动地的爆炸余波,屋内是她没心没肺的呼噜声。

这种反差,让谢景渊冷硬的心,颤了一下。

“严一。”

谢景渊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意味深长,“你说,她是真的懒吗?”

严一猛地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那位祖宗,咽了口唾沫。

“属下……属下不知。”

严一脑海中,瞬间闪过之前的种种画面:

面对杀手万箭齐发,她懒得躲,弯腰捡瓜子,结果刚好避开夺命毒箭。

面对侯府毒蜂,她嫌吵,随手用了张卡,结果杀手被蛰成猪头。

面对今日这必死的爆炸局,她撒娇喊疼,硬生生把自家主子按在床上,甚至不惜用暖床这种借口。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运气。

那三次呢?

严一的眼神变了。

从最初的无奈、轻视,变成了如今的敬畏,甚至带着狂热的崇拜。

这哪里是懒?

这分明是运筹帷幄!是未卜先知!是大智若愚!

“爷!”严一压低声音,语气激动得有些破音,“夫人哪是懒?这根本是……深藏不露的绝世高人啊!她定是算到了今日有大劫,才不惜自毁形象,也要留住爷!”

谢景渊眼神微动。

高人?

他看着沈梨嘴角那晶莹的口水,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哪个高人睡相这么差?

但不可否认,她确实是他的福星。也是他这辈子唯一的变数。

“传令下去。”

谢景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遮住了窗外的光,周身杀气凛然,“今日之事,全府封口。对外只宣称本王身体抱恙,并未去过西郊大营。”

既然有人想让他死,那他就“死”给他们看。

正好,看看这京城里,到底有多少魑魅魍魉,急着跳出来送死。

“是!”严一领命而去,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有这样一位神算子夫人坐镇,镇国公府稳了!

沈梨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叮!恭喜宿主完成隐藏成就:【长期饭票保卫战(S级)】。』

『评价:虽然过程极其敷衍,但结果极其完美。』

『奖励:【顶级安神香囊(百毒不侵版)】x1。佩戴此香囊,蚊虫不叮,毒物不侵,且能让周围狂躁的生物(包括你老公)迅速平静下来。』

沈梨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手里突然多了一个精致的紫色香囊。

好闻。

像雨后的松林,又带着点淡淡的奶香。

“醒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梨吓了一跳,转头就对上谢景渊幽深的眼眸。他正坐在榻边,手里拿着一卷兵书,但书页半天没翻动,显然心思不在书上。

“爷?”

沈梨打了个哈欠,顺手把香囊往怀里一揣(其实是想挂在他身上,但懒得抬手),“几点了?开饭了吗?”

谢景渊:“……”

果然,这才是她的本体。

什么未卜先知,什么深藏不露,在她这句开饭了吗面前,都显得那么多余。

但奇怪的是,谢景渊并不觉得失望,反而心底涌上一股暖意。

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京城,只有她,活得这么纯粹,这么……真实。

“饿了?”

谢景渊放下兵书,自然地伸手帮她理了理睡乱的鬓发,指尖划过她温热的脸颊,“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想吃水晶肘子,要烂乎乎的那种,不用嚼。”沈梨提出了极其符合她人设的要求。

“好。”谢景渊眼底含笑,转头对外吩咐,“传膳。加一道水晶肘子,炖足三个时辰。”

门外的丫鬟婆子们听到吩咐,一个个面面相觑,眼底满是震惊。

国公爷……笑了?

那个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竟然对着一个懒婆娘笑得这么温柔?

而且,自从严一统领暗示了“夫人是高人”之后,全府上下的风向彻底变了。

以前大家看沈梨:

“哎哟,这林家弃妇真是懒得没边了,以后肯定被休。”

现在大家看沈梨:

“嘘!小声点!夫人那是在修身养性!是在感悟天地大道!没看连国公爷都得听夫人的话吗?”

沈梨被扶着(其实是架着)坐到饭桌前时,明显感觉周围的气氛不太对。

布菜的丫鬟手在抖,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仿佛端的哪里是菜,分明是贡品。

倒水的嬷嬷一脸谄媚,恨不得跪下来给她磕一个。

“夫人,您尝尝这肘子,火候刚刚好。”

“夫人,这茶烫不烫?奴婢给您吹吹?”

沈梨嘴里塞着一块肘子,腮帮子鼓鼓的,一脸茫然。

这群人吃错药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谢景渊。

谢景渊正慢条斯理地给她剥虾,感受到她的目光,挑了挑眉:“怎么?不好吃?”

“不是。”沈梨咽下肉,小声嘀咕,“就是觉得……他们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庙里的菩萨。”

谢景渊动作一顿,随即轻笑出声。

“那你就当菩萨好了。”

他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碗里,语气漫不经心,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国公府,你就是最大的菩萨。谁敢不敬,本王拆了他的庙。”

沈梨眨了眨眼。

虽然听不懂他在打什么哑谜,但这虾肉挺鲜的。

于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投喂,继续埋头干饭。

与此同时。

京城某处隐秘的医馆内。

“啪!”

一只药碗被狠狠摔在地上,黑褐色的药汁溅了一地。

林子轩躺在病榻上,双腿打着厚厚的石膏,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却布满了红血丝。

“没死?!”

他死死抓着床单,指节泛白,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扭曲,“西郊大营都炸平了,谢景渊竟然没去?!他怎么可能没去?!”

那是必死之局!

只要谢景渊一死,镇国公府就会大乱,沈梨那个贱人就会失去靠山,重新变成任人践踏的烂泥!

到时候,他要亲手把她抓回来,让她跪在地上求饶!

可现在……

“听说是……那位新夫人身子不适,硬是把国公爷留下了。”旁边的小厮战战兢兢地回话。

“沈梨……”

林子轩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恨意滔天。

又是她!

以前在林家,她只会像个死人一样躺着,怎么一到了谢景渊身边,就变成了能预知吉凶的福星?

“她是故意的……她一定是故意的!”

林子轩猛地锤床,却牵动了腿伤,疼得冷汗直流,“她吸走了我的气运!那个贱人,她偷走了本该属于我的荣华富贵!”

如果不休了她,现在享受镇国公府荣华富贵的人,是不是就是他林子轩?

不。

他不甘心!

“去……给我联系肃王府的人。”

林子轩眼中闪过狠毒,“既然弄不死谢景渊,那就毁了沈梨。我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她是个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