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阴云压顶

第一章

殡仪馆的空调温度开得很低,冷得不像在送别逝者,倒像是在冷冻什么东西。

林青山站在爷爷的灵堂前,看着那张黑白遗像。照片里的林坤穿着深蓝色的中山装,笑得温和,眼睛里有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林青山伸手去摸,指尖触碰到相框边缘,冰凉的金属让他打了个寒颤。

“林先生,火化时间到了。“工作人员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青山点点头,让开了位置。爷爷的遗体被推进火化炉的那一刻,他没有哭,只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爷爷这一生,为人看风水从不收重金,总是说“厚德方能载物“,可到头来,留给他的不过是一间破旧的风水馆,几本泛黄的手札,还有那枚刻着“坤“字的古玉。

半小时后,林青山抱着骨灰盒走出殡仪馆。

外面下着雨,雨水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明堂风水馆的地址。司机是个中年男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林青山手里的骨灰盒,欲言又止。

“年轻人,这么大雨,要不要先把东西放车上?“司机终于开口。

“不用了。“林青山说,声音有些沙哑。

司机不再说话,专心开车。林青山看着窗外,雨水模糊了视线,街道、行人、建筑都在雨中变得不真实。他想起了爷爷临终前说的话。

“青山啊,“爷爷当时躺在床上,声音微弱得像一阵风,“明堂风水馆交给你了,你要守住。“

“守住什么?“林青山问。

“守住……正道。“爷爷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抓到,“坤道未尽,天机仍在……“

林青山当时没听懂,现在也没听懂。他只知道,爷爷留给他的是一间连年亏损的风水馆,还有一整套在这个时代已经快被淘汰的风水术。

出租车停在明堂风水馆门口。

林青山付了钱,抱着骨灰盒下车。风水馆门面不大,只有三十平米左右,门口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明堂风水馆“五个字,字迹已经有些褪色。玻璃橱窗里摆着几个罗盘、几本线装书,还有一个香炉,香炉里插着三支香,已经烧完了,只剩下一堆灰烬。

林青山掏出钥匙,打开门。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陈旧纸张的气息。正中央是一张红木桌子,上面放着爷爷最常用的那把罗盘——这是爷爷的宝贝,据说是明代的东西,用紫檀木做的,盘面是用黑曜石刻的,指针是纯金的。罗盘旁边是一个小木盒,林青山打开一看,里面就是那枚古玉。

古玉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坤“字,字迹古朴苍劲。林青山拿起来,触手温润,像是握着一块有温度的玉石。就在这时,他突然感觉古玉微微发热,像是有生命一样。

林青山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幻觉,把古玉放回去,却发现古玉真的在发烫,温度越来越高,烫得他差点扔出去。

“这……“林青山瞪大了眼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林青山赶紧把古玉塞回木盒,盖好盖子,转身看向门口。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他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有些花白,戴着金丝眼镜,面容儒雅,举手投足间透着一股成功人士的气场。

“请问,林坤大师的灵堂是在这里吗?“男人开口,声音温和。

“是的。“林青山点头,“您是?“

“我叫赵德兴,是德兴集团的董事长。“男人自我介绍道,“林大师生前曾帮我看过风水,我是来送别的。“

林青山心里一动。爷爷生前很少提客户的事,但赵德兴这个名字他听说过——德兴集团是本地最大的地产公司,这几年发展得很快,接了好几个大项目。

“您有心了。“林青山说。

“林大师走得太突然了。“赵德兴叹了口气,“我本来还想请他再帮我看看新项目的……“

“新项目?“林青山问。

“是啊,“赵德兴点头,“我们在城东拿下了一块地,准备建CBD,但开工以来总出问题……“

赵德兴话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变,接起电话。

“喂?什么?……好,我马上回去。“

赵德兴挂了电话,对林青山说:“林先生,公司有急事,我得先走了。改天再来拜访。“

“好的。“林青山送赵德兴到门口。

赵德兴走出风水馆,匆匆上了一辆黑色奔驰。林青山看着车离去,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刚才赵德兴提到“城东新项目“时,眼神里闪过一丝焦虑,像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麻烦。

林青山回到屋里,继续整理爷爷的遗物。

他在红木桌子里翻找,发现了一本泛黄的手札,封面上写着《青囊秘要》。林青山打开一看,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风水知识,有图有文,还有爷爷的批注。手札的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照片。

林青山拿出来一看,愣住了。

照片是黑白的,有些泛黄,上面有四个人。最左边的是爷爷,年轻时的爷爷穿着白色的衬衫,笑容灿烂。中间是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面容慈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右边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中山装,一个穿着西装。

照片的背面,有一行字,写着:“1998年,合影留念——天机七煞,慎之慎之。“

林青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把照片翻过来,仔细看了看那四个人。爷爷他认识,那个长袍老人他好像在爷爷的房间里见过画像,应该是爷爷的师父。但另外两个人,他从来没见过。

就在这时,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林青山把照片和手札放进抽屉,锁好,抬头看向门口。这次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七八岁,穿着米色风衣,背着一个棕色单肩包,手里拿着一个采访本。

“请问,你是林青山先生吗?“女人开口,声音清亮。

“我是。“林青山点头,“您是?“

“我叫苏晓萌,是《都市日报》的记者。“女人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想采访你一下,关于你爷爷林坤的事。“

林青山接过名片,看了看,又看了看苏晓萌。她长得很漂亮,五官精致,但眼神里有一种职业的冷静和敏锐,像是能看穿人心。

“采访什么?“林青山问。

“林大师生前,是不是在调查什么事?“苏晓萌开门见山。

林青山愣了一下:“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我听说,林大师最近一直在收集一些资料,关于……风水行业的一些内幕。“苏晓萌说,“他有没有跟你提过?“

林青山摇摇头:“没有。“

苏晓萌看着林青山,像是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过了几秒,她收起采访本,说:“林先生,如果林大师真的在调查什么事,你最好小心。这个圈子比你想象的复杂。“

说完,她转身走了。

林青山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混乱。爷爷在调查什么?风水行业的内幕是什么?赵德兴、苏晓萌,这些人为什么会突然出现?

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雨还在下,天空阴沉得像一块铁板。远处的城市灯光在雨幕中闪烁,忽明忽暗,像是要熄灭了。林青山突然有一种预感——爷爷的死,可能没那么简单。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古玉又发烫了。

这一次,比上次更烫。

林青山伸手去摸,指尖刚碰到古玉,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长袍的老人,站在一个山头上,手里拿着罗盘,脸上满是忧虑。老人身后,是七座山峰,按北斗七星的形状排列。山峰之间,有一条河流蜿蜒流过,但河水是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了。

画面一闪而过,林青山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站在风水馆里,一切如常。只是,那枚古玉在他手里,温度烫得吓人。

“七星……镇煞……“林青山喃喃自语。

他不知道,这只是开始。

窗外,雨越下越大,像是要淹没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