挖坟这件事，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
不是因为有意义，是因为——不挖坟，能干吗？
林默在乱葬岗边上那个破木棚里住了半个月，得出一个结论：异世界底层人民的生存难度，比他当社畜的时候还高。
社畜好歹有工资，有食堂，有加班费。这里什么都没有。想活着，就得干活。想干活，就得被人当瘟神躲着——毕竟一个从乱葬岗方向走过来、天天跟死人待一块儿的人，谁敢靠近？
所以林默只能继续挖坟。
挖一个坟三铜板。挖十个坟三十铜板。挖一百个坟……他还没挖到一百个，因为铲子又断了。
清晨。
林默蹲在木棚门口，手里拿着断成两截的铲子，表情凝重。
系统弹窗很适时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工具损坏。】
【商城推荐：精铁铲（白板）】
耐久：100
*效率：挖坟速度+20%*
售价：5金币
林默看着5金币这个数字，又看看自己当前的余额：3.15金币。
这半个月他除了挖坟，还干了点别的——比如在村里瞎转悠，看看有没有像上次那样的“无主遗物”。结果还真让他捡到几次：谁家扔的破陶罐（回收价0.2金币），谁家不要的烂草鞋（回收价0.05金币），还有一次在村口垃圾堆里翻出一把生锈的镰刀（回收价0.8金币）。
靠着这些“捡漏”，他的金币余额从3.0015涨到了3.15。
但铲子断了。
没铲子，挖不了坟。挖不了坟，就没收入。没收入，就买不起新铲子。买不起新铲子，就……继续没收入。
林默看着手里的断铲，陷入沉思。
“系统。”
【在的～】
“你说，我用这断铲子挖坟，能挖吗？”
【检测中……不建议。断铲挖坟效率为正常铲子的10%，且每次使用有30%概率彻底损毁。一旦损毁，您将失去工具，且无法回收。】
“回收断铲能得多少？”
【断铲（已损毁）】
品质：垃圾
回收价：0.1金币
林默沉默了。
“所以我现在等于有0.1金币的固定资产，和3.15金币的流动资产。总资产3.25金币。距离买新铲子还差1.75金币。”
【玩家数学能力很强呢～】
“闭嘴。”
林默最后还是没舍得回收断铲。
他拿着断铲去了乱葬岗，试试能不能凑合着用。
第一下，铲进土里，断口卡住了。
第二下，拔出来，断口更歪了。
第三下，铲刃直接飞了出去，擦着他耳朵边掠过，钉在后面的枯树上。
林默看着那截飞出去的铲刃，又看看手里只剩半截的木柄，半天没说话。
系统弹窗：
【检测到工具损毁。】
【是否回收【断铲（已彻底损毁）】？预计获得0金币。】
林默：“……0金币？”
【已彻底损毁的物品无法回收。建议您下次购买质量更好的工具～】
林默深吸一口气。
“行。行。你牛逼。”
他把木柄往地上一扔，转身往村里走。
村里有个铁匠铺。
林默蹲在铁匠铺对面的墙角，观察了半个时辰。
铁匠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打铁的时候一边抡锤一边骂骂咧咧，骂的是他老婆，说他老婆昨天又回娘家了，晚饭都没给他做。旁边蹲着条土狗，一脸生无可恋。
林默观察完，得出两个结论：
一、这铁匠脾气不好，不好惹。
二、他老婆回娘家了，他心情更不好，更不好惹。
但林默需要铲子。
他想了想，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往铁匠铺走。
走到门口，铁匠抬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底裤、光脚、满身泥、头发里还夹着草屑。
然后铁匠低下头，继续打铁，当他不存在。
林默咳嗽一声：“老板，我想买把铲子。”
铁匠没理他。
“老板？铲子，有吗？”
铁匠还是没理他。
林默想了想，换了个说法：“老板，您这儿收废铁吗？”
铁匠的锤子停了。
他抬起头，又看了林默一眼，这次眼神不一样了，带着点审视：“你有废铁？”
林默点点头，从背后拿出那截断掉的铲刃——就是刚才飞出去那个。
铁匠接过去，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弹，听了个响。然后把铲刃往旁边一扔，继续打铁。
“太破，不收。”
林默：“……”
他弯腰把铲刃捡起来，站在那儿，没走。
铁匠打了十几下锤，发现他还站着，眉头皱起来：“站着干嘛？”
“老板，”林默开口，“这铲刃虽然破，但好歹是铁。您不收，我就只能扔了。扔了可惜，您说是不是？”
铁匠没说话。
林默继续说：“这样，您要是愿意，我把这铲刃抵给您，换把新铲子。差的价钱，我给您干活补。您看行吗？”
铁匠停下锤，盯着他看了几秒。
“你会干啥？”
林默想了想：“会挖坟。”
铁匠：“……”
旁边的土狗抬起头，用一种“这人脑子没问题吧”的眼神看着林默。
林默补充：“还会搬东西、扫地、烧火、跑腿。您让我干啥我干啥，给口饭吃就行。”
铁匠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和善的笑，是那种“老子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整什么幺蛾子”的笑。
“行，”他把锤子往旁边一放，“我正好缺个烧火的。你先干三天，干得好，给你把铲子。干不好，滚蛋。”
林默点头：“成交。”
烧火这活儿，看着简单，干起来才知道有多累。
铁匠铺的炉子得一直烧着，火候还不能太猛，也不能太弱。林默蹲在炉子旁边，往里头添炭，一边添一边被烟熏得流眼泪。
系统弹窗：
【检测到玩家处于“轻度灼伤风险”环境。建议您购买【隔热手套（白板）】，售价1.5金币。】
林默看了一眼，关掉。
系统又弹：
【检测到玩家处于“烟雾吸入”状态。建议您购买【简易口罩（白板）】，售价0.8金币。】
林默又关掉。
系统再弹：
【检测到……】
“闭嘴！”林默在心里吼，“我没钱！你看不出来吗？！”
系统沉默了。
三秒后，弹窗：
【检测到玩家情绪激动。正在生成安慰语……】
【安慰语生成失败。建议您充值提升VIP等级，解锁更多功能～】
林默深吸一口烟，呛得眼泪直流。
三天下来，林默的收获：
一、学会了怎么烧火，什么时候添炭，什么时候通风。
二、跟铁匠混了个脸熟，铁匠开始偶尔跟他搭话，比如“炭”“火”“滚”之类的。
三、混了三顿饭——虽然是剩饭，但比饿着强。
四、金币余额没变，还是3.15。
第三天晚上，铁匠把一把旧铲子扔给他。
“拿去。本来想扔的，便宜你了。”
林默接过来一看——铲刃有点钝，木柄上有道裂痕，但整体能用。
系统弹窗：
【检测到【旧铁铲（破损）】】
*耐久：35/100*
挖坟效率：正常铲子的70%
回收价：1.2金币
林默捧着铲子，心里有点复杂。
这铲子，说值钱吧，值1.2金币。说不值钱吧，比他之前那把强多了。而且——这是铁匠白给的，没要他干活补差价。
他抬头看铁匠，铁匠已经转身继续打铁了，一副“别来烦我”的样子。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合适。
最后他只是把铲子往肩上一扛，说了句：“那我走了。”
铁匠没理他。
林默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句：“明天中午来吃饭。”
林默愣了一下，回头。
铁匠还在打铁，头都没抬，好像那句话不是他说的。
林默站了两秒，转身走了。
【系统提示】
【检测到玩家与NPC“暴躁铁匠”好感度提升。】
【当前好感度：5/100（冷漠→略微熟悉）】
林默一边走一边看这条提示，忍不住问：“这玩意儿还有数值？”
【有的呢～好感度达到一定数值可解锁特殊剧情、优惠购买、任务触发等功能～】
“那我跟他现在这5点好感度能干啥？”
【可以……让他愿意跟您说话。】
林默：“……”
【之前他对您的好感度是0，完全无视您的存在。现在他愿意跟您说“炭”“火”“滚”以外的内容，已经是质的飞跃～】
林默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那怎么提升好感度？”
【多互动、多帮忙、送他喜欢的物品、完成他发布的任务。】
“他喜欢什么？”
【检测中……铁匠喜欢【优质矿石】【稀有金属】【好酒】【不打扰他打铁的人】。】
林默默默把最后一条记在心里。
有了新铲子，林默重新开始挖坟。
效率确实比之前高——虽然只有70%，但总比断铲子强。
挖了五天，收入如下：
第一天：挖了三个坟，得9铜板。捡到一个破碗（回收0.1金币）。
第二天：挖了四个坟，得12铜板。捡到半截绳子（回收0.02金币）。
第三天：挖了两个坟，得6铜板。下雨，提前收工。
第四天：挖了五个坟，得15铜板。遇到一只野狗，跟它抢了半天尸体，最后野狗赢了。
第五天：挖了三个坟，得9铜板。捡到一块破布（回收0.05金币）。
合计：五天挖坟收入51铜板= 0.51金币。捡漏收入0.17金币。总收入0.68金币。
加上之前的3.15，现在总余额：3.83金币。
林默蹲在木棚里，看着余额，默默算账。
新铲子耐久35，每次挖坟掉1-2点耐久，大概能再挖20天左右。20天按现在这个收入水平，能赚2-3金币。加上现有的，大概有6金币左右。
6金币= 0.06钻石。
离首充6元还差599.94钻石，折合金币59994。
按这个速度，需要再挖……
他算着算着，忽然不想算了。
【傍晚】
林默收工往回走，路过村口的时候，看见围了一堆人。
他本来不想凑热闹，但系统突然弹窗：
【检测到附近有可回收物品！】
林默脚步一顿。
【无主遗物：破损的皮甲×1，铁剑×1（已折断），铜币若干】
【预估总回收价：8-12金币】
林默的瞳孔微微放大。
8-12金币？
他挖两个月坟都赚不到这么多！
他往人群那边看了一眼，人围得密不透风，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有人在喊：“死了三个！全死了！”“造孽啊，老刘家就这么绝后了！”
林默心里隐约猜到发生了什么。
他站在人群外围，等了半个时辰。人群慢慢散了，他凑过去一看——
地上躺着三具尸体，用草席盖着。旁边扔着一堆破烂：破皮甲、断剑、碎成几块的木盾，还有散落的铜板。
旁边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哭，哭得嗓子都哑了：“我儿啊！我儿啊！”
林默站在那儿，看着那堆破烂，又看看那个老太太。
系统弹窗又来了：
【检测到无主物品？】
【判定中……】
【判定失败。物品归属权存疑，建议玩家确认后再操作。】
林默愣住：“什么叫存疑？”
【这些物品属于死者。死者已死亡，但仍有直系亲属在世。根据异世界继承法，这些物品应归其亲属所有。在亲属放弃所有权前，不属于“无主物品”。】
林默看看那堆破烂，又看看那个哭得快断气的老太太。
“……你觉得她会放弃吗？”
【检测中……概率低于1%。建议玩家等待。】
“等什么？”
【等亲属死亡、离开、或明确放弃所有权。】
林默沉默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老太太哭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有几个邻居把她搀走。那堆破烂还扔在地上，没人管。
林默没动。
他就在旁边蹲着，等。
等了一个时辰，天全黑了。老太太没回来。
系统弹窗：
【检测中……】
【检测到物品放置时间超过2小时，无人认领。】
【重新判定中……】
【判定成功。物品转为“无主状态”，可回收。】
林默霍地站起来，快步走过去，蹲下，手按在那堆破烂上。
【是否回收以下物品？】
破损的皮甲×1（预估3-4金币）
铁剑（已折断）×1（预估2-3金币）
铜币×47（0.47金币）
碎木盾×1（预估0.5-1金币）
【总计预估：5.97-8.47金币】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击【一键回收】。
破烂化作光点消失。
【回收成功！】
【获得金币：7.2！】
【当前金币余额：11.03！】
林默看着那个数字，心跳得厉害。
11.03金币。
这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余额突破两位数。
他蹲在那儿，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傻笑。
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了看老太太离开的方向。
笑容慢慢收住了。
他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土，往木棚走。
走了一段，又停下来。
转身，往回走。
走到村口那户人家门口——就是老太太家。门关着，里面还有哭声。
林默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从怀里摸出一把铜板——那是他之前攒的一些零钱，大概0.5金币左右。
他把铜板放在门槛上，敲了敲门，然后转身就跑。
跑出很远，听见身后门开了，有人喊：“谁放的？”
他没回头。
回到木棚，林默躺倒在干草堆上，盯着破漏的屋顶。
系统弹窗：
【检测到玩家主动放弃0.5金币。】
【是否记录为“慈善行为”？可累计成就“善人”系列。】
林默：“不用记。”
【好的。】
沉默了一会儿，系统又弹：
【检测到玩家情绪复杂。正在生成安慰语……】
【安慰语生成成功：做好事的人，运气不会太差。】
林默看着这条，忍不住笑了。
“这他妈是系统该说的话？”
【根据数据库分析，这是人类文化中常见的安慰句式。准确率87%。】
林默笑了一声，没再说话。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海里还闪着那个数字：11.03金币。
离首充又近了一点点。
但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他没急着点开充值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