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宫门惊变,最后对决

#第72章:宫门惊变,最后对决

潘才靠在宫墙的阴影里,剧烈地喘息。肩上的伤口已经麻木,但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剧痛。他抬头看向那扇高大的宫门,门前的禁军手持长枪,眼神警惕。远处传来马蹄声——楚王的亲卫快到了。潘才从怀中掏出黑色令牌,又摸了摸那面“如朕亲临”的金牌。两样东西,两个身份,两种可能。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中走出,向宫门走去。禁军立刻举起长枪:“站住!皇宫禁地,擅闯者死!”潘才举起金牌,声音沙哑却清晰:“奉陛下密旨,入宫护驾。”阳光照在金牌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禁军们愣住了,面面相觑。就在这时,宫门内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那声音凄厉而短促,像被掐断喉咙的鸡。

潘才心头一紧。

“开门!”他厉声道,“陛下有危险!”

禁军统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上有一道刀疤。他盯着金牌看了三息,又看向潘才惨白的脸和染血的肩膀,眼神闪烁不定。

“将军!”一名禁军士兵从宫墙上探出头,“养心殿方向有喊杀声!”

刀疤统领脸色骤变。

“开门!”他终于下令。

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一条缝,潘才侧身挤了进去。门内是宽阔的广场,青石板铺地,两侧是朱红色的宫墙。此刻,广场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太监,有禁军,血从他们身下蔓延开来,在青石板上画出诡异的图案。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合着宫墙下青苔的潮湿气息,钻进潘才的鼻腔。

他看见丙九从一处廊柱后闪出。

“先生,刘瑾带着东厂番子已经控制了养心殿外围。”丙九语速极快,“楚王的人从西华门冲进来了,正在往这边赶。禁军……禁军分成了两派,一部分跟着刘瑾,一部分在观望。”

“皇帝呢?”

“在养心殿内,被刘瑾的人围住了。但殿门紧闭,刘瑾暂时进不去。”

潘才抬头看向养心殿的方向。那座宫殿坐落在广场尽头,飞檐斗拱,在晨光中显得庄严肃穆。但此刻,殿前的台阶上站满了东厂番子,他们手持刀剑,背对着殿门,面朝广场。刘瑾站在最前面,一身紫色蟒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抄近路。”潘才咬牙道,“赶在楚王之前到养心殿。”

丙九点头,带着潘才和另外三名影卫——甲三、乙七,还有一个潘才没见过的年轻人,代号丁五——拐进一条狭窄的夹道。这是宫人行走的小路,两侧宫墙高耸,光线昏暗。潘才扶着墙往前走,每一步都留下一个血脚印。失血过多让眼前阵阵发黑,他咬紧牙关,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夹道尽头是养心殿的后墙。

他们刚拐出来,就听见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楚王到了。

三百名亲卫骑着战马,像一股红色洪流冲进广场。他们撞翻了沿途的拒马,撞飞了试图阻拦的禁军,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雷鸣般的巨响。楚王朱宸濠冲在最前面,他披头散发,双目赤红,手中长剑还在滴血。

“刘瑾!”楚王勒马,声音嘶哑,“把皇帝交出来!”

刘瑾转过身,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

“王爷来得正好。”他尖声道,“陛下就在殿内,只是不肯开门。不如你我联手,破了这殿门,共商大计?”

楚王盯着刘瑾,眼中闪过警惕。他知道刘瑾是什么人——一条毒蛇,随时可能反咬一口。但现在,他没有选择。

“好!”楚王翻身下马,“联手!”

两股叛军汇合,东厂番子和楚王亲卫加起来超过五百人,黑压压地挤在养心殿前的广场上。他们开始撞击殿门,沉重的撞击声在宫殿间回荡。

潘才躲在养心殿侧面的廊柱后,看着这一幕。

“先生,我们人太少了。”甲三低声道,“五个影卫,加上您,还有殿内可能有的几个太监……挡不住。”

潘才没有说话。

他看向养心殿的殿门。那是厚重的楠木门,包着铜钉,此刻正被撞得剧烈震动。门内传来老太监尖细的喊声:“陛下在此!尔等逆贼,安敢放肆!”

但撞击声越来越响。

“丙九。”潘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带丁五,绕到广场东侧,放火。”

“放火?”

“烧偏殿。”潘才说,“火势要大,烟要浓。李崇的部队在清理残敌,但皇宫这么大,他们不一定知道该往哪里赶。我们给他们指路。”

丙九眼睛一亮:“明白!”

两人迅速消失在廊柱后。

潘才又看向甲三和乙七:“你们去殿后,找找有没有其他入口。养心殿应该有后门或者窗户。”

“那先生您……”

“我留在这里。”潘才从怀中掏出那架劣质弓弩——这是他从战场上捡来的,弩臂有裂痕,但还能用,“拖时间。”

甲三和乙七对视一眼,没有再多说,转身离去。

潘才靠在廊柱上,装填弩箭。他的手在颤抖,失血让指尖冰冷。他咬破嘴唇,用疼痛强迫自己稳定下来。一支弩箭装好,他抬起弩,瞄准。

广场上,殿门已经被撞开一条缝。

刘瑾尖声大笑:“再加把劲!陛下就在里面!”

楚王亲自上前,用肩膀撞向殿门。

就是现在。

潘才扣动扳机。

弩箭破空而出,没有射向楚王,也没有射向刘瑾——它射向楚王身边一名亲卫的马匹。那匹马嘶鸣一声,前蹄扬起,撞倒了旁边的两人。混乱像涟漪般扩散,撞击殿门的队伍出现了一瞬间的停滞。

“谁?!”楚王猛地转身。

潘才从廊柱后走出。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很稳。肩上的伤口又开始渗血,染红了半边衣衫。但他的背挺得笔直,眼神像淬过火的刀。

“潘才?”楚王眯起眼睛,“你还没死?”

“王爷都没死,我怎敢先走。”潘才在台阶下站定,距离叛军只有二十步。这个距离,弓箭可以轻易射中他,但他脸上没有一丝惧色。

刘瑾盯着潘才,眼中闪过怨毒:“小杂种,又是你坏我好事!”

“刘公公说笑了。”潘才淡淡道,“我只是来护驾的。”

“护驾?”楚王狞笑,“就凭你一个人?”

“谁说只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甲三和乙七从养心殿两侧的屋檐上跃下,落在潘才身边。他们手中握着短刀,刀锋在晨光中泛着寒光。紧接着,四名穿着太监服饰的人从殿内冲出——那是皇帝身边最后的老太监,他们手持拂尘,眼神决绝。

八个人。

面对五百人。

楚王笑了,笑得前仰后合:“潘才啊潘才,你是读书读傻了吗?八个人,想挡我五百死士?”

“挡不住。”潘才平静地说,“但拖得住。”

“拖时间?等李崇?”楚王笑容收敛,眼中闪过杀意,“李崇还在清理街道,等他赶到,你们早就成了肉泥!”

“那就试试。”

潘才举起弓弩。

他没有射向楚王,也没有射向刘瑾——他射向了广场东侧。

弩箭划破空气,射中了一处偏殿的屋檐。那里,丙九和丁五已经泼好了火油,箭矢带着火星,点燃了油布。

火焰轰然腾起。

浓烟滚滚上升,像一根黑色的柱子,直插云霄。

楚王脸色变了。

刘瑾尖叫道:“他在报信!杀了他!快杀了他!”

叛军动了。

五百人像潮水般涌来。潘才后退一步,背靠养心殿的台阶。甲三和乙七护在他两侧,四名老太监站在台阶上。第一波攻击到了,刀剑相交,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甲三的短刀划开一名东厂番子的喉咙,血喷了他一脸。乙七侧身躲过一剑,反手刺进对方肋下。

潘才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潮水般的敌人。肩上的伤口剧痛,视线开始模糊,但他强迫自己睁大眼睛。他看见楚王在人群中指挥,看见刘瑾躲在后面,看见叛军像野兽般扑来。

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臂。

他闷哼一声,没有倒下。

又一把刀砍向他的肩膀,甲三用身体挡了一下,刀锋砍进甲三的肩胛骨,深可见骨。甲三咬牙,反手一刀捅进对方腹部。

血。

到处都是血。

青石板被染红,空气里弥漫着铁锈般的腥味。潘才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甲三粗重的喘息,听见乙七的怒吼。他看见一名老太监被乱刀砍倒,拂尘掉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踩过。

八个人,变成了七个,六个,五个……

他们被逼得步步后退,背已经抵住了养心殿的殿门。

楚王走上前,剑尖指着潘才的喉咙。

“让开。”楚王说,“我留你全尸。”

潘才笑了。

他笑得咳出血来,但眼神依然明亮:“王爷,你听。”

楚王皱眉。

他听见了。

马蹄声。

不是几十匹,不是几百匹——是成千上万匹战马奔腾的声音,从宫门外传来,像闷雷滚过大地。紧接着,是撞门声,比刚才撞击养心殿门的声音还要沉重,还要恐怖。

宫门破了。

李崇到了。

黑色洪流冲进广场,北疆骑兵像一把尖刀,刺进叛军的侧翼。战马撞飞人体,长枪刺穿胸膛,刀剑砍断骨头。叛军瞬间崩溃,他们转身想逃,但四面八方都是北疆军。

李崇一马当先。

他手中长枪如龙,所过之处,尸横遍地。他看见了潘才,看见了潘才身后紧闭的殿门,看见了台阶上的血。

“护驾!”李崇怒吼。

北疆军像潮水般涌来,将叛军分割、包围、剿灭。战斗变成了屠杀,叛军哭喊着求饶,但北疆军没有停手。这是叛乱,是谋逆,没有俘虏,只有尸体。

刘瑾慌了。

他转身想跑,但一支流矢射中他的后背。他踉跄一步,又一支箭射中他的大腿。他跪倒在地,尖叫着:“我是司礼监掌印!我是刘瑾!你们不能杀我!”

李崇策马而来,长枪刺出。

枪尖从刘瑾后背刺入,前胸穿出。

刘瑾低头看着胸前的枪尖,眼中满是不敢置信。他张嘴想说什么,但血从嘴里涌出,堵住了声音。李崇手腕一抖,长枪抽出,刘瑾的尸体软软倒下,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

楚王看见刘瑾死了。

他看见自己的亲卫一个个倒下,看见北疆军像铁壁般合围。绝望像毒蛇啃噬他的心脏,疯狂像野火燃烧他的理智。

“不——”楚王嘶吼,“不!我是王爷!我是太祖血脉!你们不能——”

他转身,冲向养心殿。

殿门就在眼前,只要冲进去,抓住皇帝,一切还有可能。他像一头绝望的野兽,撞开挡路的人,撞开倒下的尸体,冲向那扇门。

潘才看见了。

他靠在殿门上,浑身是血,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但他看见楚王冲来,看见那双疯狂的眼睛,看见那把染血的长剑。

地上有一把弩。

是刚才战斗中掉落的,弩箭已经装好。

潘才弯腰,捡起弩。

这个动作扯动了伤口,剧痛让他眼前一黑。但他咬紧牙关,抬起弩,瞄准。

楚王距离殿门只有十步。

五步。

三步。

潘才扣动扳机。

弩箭射出,正中楚王右腿大腿。楚王惨叫一声,踉跄倒地,长剑脱手飞出。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李崇的亲兵已经赶到,四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绑了!”李崇下令。

亲兵用麻绳将楚王捆成粽子,楚王还在挣扎,还在嘶吼:“放开我!我是王爷!我是——”

一块破布塞进他嘴里。

世界突然安静了。

战斗结束了。

广场上躺满了尸体,有叛军的,有禁军的,也有北疆军的。血汇成小溪,沿着青石板的缝隙流淌。阳光照下来,照在血上,反射出刺眼的光。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烟味、汗味,还有死亡的气息。

潘才靠着殿门,缓缓滑坐在地。

他太累了,累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力。肩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左臂的箭伤传来阵阵刺痛。他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就一会儿……

“吱呀——”

身后传来声音。

养心殿的殿门,缓缓打开了。

潘才睁开眼,看见一双明黄色的靴子踏出门槛。他抬起头,顺着靴子往上看,看见明黄色的龙袍,看见苍白但威严的脸,看见那双锐利如鹰的眼睛。

天启帝站在门口。

他穿着常服,外面罩着龙袍,脸色苍白,眼窝深陷,但腰背挺得笔直。两名忠心老太监搀扶着他,但他推开了他们的手,自己站着。

皇帝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尸体。

他看着被捆成粽子的楚王,看着刘瑾的尸体,看着广场上肃立的北疆军。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潘才身上。

那个浑身是血、靠着殿门坐在地上的年轻人,那个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书生,那个用八个人拖住五百叛军、等到援军到来的白衣。

皇帝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传遍了整个广场:

“潘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