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藏身暴露,生死一线

#第68章:藏身暴露,生死一线

潘才靠在仓库角落的麻袋堆上,肩伤在阴冷环境中疼得更加剧烈。赵无锋蹲在窗边,透过木板缝隙观察外面的街巷,手中短剑已经出鞘。仓库里弥漫着陈年谷物和灰尘的气味,另外两名白衣社成员守在门口,呼吸声在寂静中显得粗重。钱掌柜搓着手在屋里踱步,额头上全是冷汗:“先生,这地方……这地方可能不太安全了。昨天就有几个生面孔在附近转悠,像是东厂的探子。”潘才正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狗吠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整齐的震动。赵无锋猛地回头,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来了。”

脚步声在仓库外停住。

火把的光亮透过木板缝隙照进来,在仓库地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外面传来低沉的呼喝声:“就是这里!围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跑!”声音粗粝,带着东厂番子特有的阴狠腔调。紧接着是更多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这座位于城南偏僻巷弄深处的仓库团团围住。

钱掌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双腿一软,几乎瘫倒在地。一名白衣社成员眼疾手快扶住他,低声道:“掌柜的,现在怕也没用,想想怎么活命。”

潘才撑着麻袋站起身,肩上的伤口撕裂般疼痛,但他脸上没有任何慌乱。他走到赵无锋身边,透过缝隙向外看去——火把的光亮照亮了整条巷子,至少三十名锦衣卫番子手持钢刀,堵住了前后两个出口。更远处,还能看到穿着楚王军服的士兵在巷口列队,长矛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至少五十人。”赵无锋的声音很冷,“前后门都被堵死了。仓库后面是死胡同,左边是邻家的高墙,右边是河道。”

“密道呢?”潘才问。

钱掌柜哆嗦着指向仓库最深处:“在……在最里面那堆麻袋后面,有个暗门,通到隔壁废弃的染坊。但染坊外面……外面可能也有人守着。”

“总比在这里等死强。”赵无锋转身,对两名白衣社成员下令,“老五,你带掌柜的去开密道。小六,你跟我守住前门,能拖多久拖多久。”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声暴喝:“里面的人听着!东厂办案,速速开门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话音未落,前门传来沉重的撞击声——有人在用木桩撞门。仓库的木门虽然厚实,但在连续撞击下已经开始摇晃,门闩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落下,落在潘才肩头。

赵无锋拔出另一把短剑,递给潘才:“先生,拿着防身。”

潘才接过剑,剑柄冰凉,上面还残留着赵无锋掌心的温度。他握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纵横术的“揣情”卷在脑海中飞速运转——外面的人要活捉,否则早就放火烧仓库了。刘瑾要的是他这个人,要的是他脑子里的秘密,要的是他手中的证据。所以,他们不会轻易下杀手,至少不会对他下杀手。

这是一个可以利用的弱点。

“赵兄,”潘才压低声音,“他们想活捉我。等会儿打起来,你带着其他人从密道走,我留下拖住他们。”

“不可能。”赵无锋斩钉截铁,“我答应过陛下,护你周全。”

“这是命令。”潘才盯着他,“你们活着,计划才能继续。我死了,刘瑾也得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赵无锋还要说什么,前门传来一声巨响——门闩断裂,木门被撞开一道缝隙。一只戴着铁护腕的手从缝隙中伸进来,试图扒开门板。小六眼疾手快,一刀斩下,外面传来一声惨叫,那只手缩了回去,但更多的撞击接踵而至。

“来不及了!”赵无锋一把抓住潘才的胳膊,“走密道!”

四人护着钱掌柜冲向仓库深处。麻袋堆后面果然有一道暗门,钱掌柜哆哆嗦嗦地推开暗门,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里面漆黑一片,散发着霉味和染料混合的刺鼻气味。

“老五,你打头阵。”赵无锋命令,“掌柜的跟上,先生第三,小六断后,我最后。”

老五钻进洞口,钱掌柜犹豫了一下,被赵无锋一把推了进去。潘才正要跟上,前门方向传来木门彻底碎裂的巨响——锦衣卫冲进来了。

火把的光亮瞬间涌入仓库,照亮了堆积如山的麻袋和木箱。七八名锦衣卫番子冲在最前面,钢刀在火光下闪着寒光。小六怒吼一声,挥刀迎了上去,刀锋碰撞发出刺耳的金属交击声。

“走!”赵无锋将潘才推进洞口,自己转身冲向战团。

潘才钻进密道,里面狭窄低矮,只能弯腰前行。霉味和染料味呛得他咳嗽起来,肩伤在挤压中疼得眼前发黑。他咬着牙向前爬,身后传来仓库里激烈的打斗声、惨叫声、刀剑碰撞声。钱掌柜在前面哆哆嗦嗦地爬着,老五已经不见踪影——应该是先出去探路了。

密道不长,大约二十步后,前方出现微弱的光亮。潘才爬出洞口,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废弃的染坊。巨大的染缸倒在地上,里面干涸的染料结成了硬块。墙上挂着破烂的布匹,在夜风中飘荡,像鬼影一样。

老五蹲在窗边,透过破窗观察外面。看到潘才出来,他低声道:“先生,外面有楚王的兵,至少十人,守在巷口。”

钱掌柜也爬了出来,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完了……完了……染坊外面也被围了……”

潘才走到窗边,透过缝隙看去——染坊位于一条更窄的巷子里,巷口果然守着十余名楚王士兵,手持长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而仓库方向,打斗声越来越激烈,还夹杂着赵无锋的怒吼。

“赵兄还没出来。”潘才说。

话音刚落,密道里传来动静。小六浑身是血地爬了出来,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鲜血汩汩往外冒。他咬着牙说:“赵……赵大人让我先走,他断后……”

“他一个人怎么挡得住?”潘才的心沉了下去。

小六摇头,脸色惨白:“赵大人说……说他有办法……让先生快走……”

正说着,仓库方向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房屋倒塌的声音。紧接着是混乱的呼喊:“着火了!快救火!”“别让他们跑了!”“追!”

潘才透过窗户看去,只见仓库方向腾起浓烟,火光冲天而起。火势蔓延得极快,瞬间吞没了半个仓库。锦衣卫和楚王士兵乱成一团,有人救火,有人追捕,场面混乱不堪。

“赵兄放火了。”潘才喃喃道。

这是赵无锋争取时间的方式——用火制造混乱,用命为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现在怎么办?”老五问,“巷口还有人守着,我们冲不出去。”

潘才环顾四周。染坊里除了染缸和破布,什么都没有。后墙是砖石砌成,没有窗户。前门正对着巷口,一出去就会被发现。他们被困在这里了,就像瓮中之鳖。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的混乱声渐渐平息,火势似乎被控制住了。巷口的楚王士兵开始向染坊方向移动——他们怀疑有人从密道逃到了这里。

“搜!一间一间搜!”外面传来命令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

潘才握紧手中的短剑,指节发白。他知道,这一次,可能真的逃不掉了。肩伤疼得他几乎站不稳,失血过多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刑场上的大雪,竹简滚落脚下的声音,重生后第一次见到周正时的激动,殿试上撕碎圣旨的决绝……

还有赵无锋那张永远冷峻的脸。

“先生,”老五突然低声道,“有人来了。”

潘才睁开眼睛,透过窗户缝隙看去——巷子另一头,突然涌出一群人。不是锦衣卫,也不是楚王士兵,而是一群穿着杂色衣服的家丁,手持棍棒刀枪,为首的是一个穿着青色儒衫的老者,和一个披着斗篷的年轻女子。

苏祭酒。苏婉清。

潘才愣住了。

苏婉清站在父亲身边,手中握着一柄长剑——那是她平日里挂在书房做装饰的剑,此刻却真真切切握在手中。她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对着巷口的楚王士兵高声道:“巡城兵马司办案!闲杂人等退开!”

楚王士兵面面相觑。为首的小旗官上前一步,抱拳道:“苏祭酒,末将奉楚王殿下之命在此捉拿要犯,还请行个方便。”

“要犯?”苏祭酒的声音很冷,“什么要犯需要楚王的兵在京城里搜捕?京城治安归巡城兵马司管辖,你们越权了。”

“这……”小旗官语塞。

苏婉清上前一步,剑尖指向染坊方向:“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出来投降,否则格杀勿论!”

她的话是对楚王士兵说的,但潘才听懂了——她在告诉他们,外面有援军,准备突围。

巷口的楚王士兵犹豫了。他们只有十余人,而苏祭酒带来的人至少有二十多个,虽然看起来像是家丁和巡城兵马司的杂兵,但人数占优。更重要的是,苏祭酒是国子监祭酒,正三品大员,他的女儿更是京城有名的才女,得罪不起。

就在这犹豫的瞬间,染坊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老五一脚踹开了前门。

“冲!”潘才低吼。

四人护着钱掌柜冲出染坊。楚王士兵反应过来,挺矛刺来,但苏祭酒带来的家丁已经冲了上来,棍棒刀枪乱成一团。巷子狭窄,人多施展不开,顿时陷入混战。

潘才在人群中看到了赵无锋。

他从仓库方向冲了过来,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地垂着,右手握着一把卷刃的钢刀。他身后追着三名锦衣卫番子,刀光闪烁,招招致命。赵无锋且战且退,身上又添了几道伤口,但他眼神依然凶狠,像一头受伤的狼。

“赵兄!”潘才喊了一声。

赵无锋听到声音,猛地回头,看到潘才还活着,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但这一分神,一柄钢刀已经刺向他的后心。

“小心!”潘才想冲过去,但肩伤让他动作慢了半拍。

刀锋刺入血肉的声音。

赵无锋身体一僵,低头看向从胸前透出的刀尖。鲜血顺着刀锋滴落,在青石板路上绽开一朵朵血花。他缓缓转身,看着身后那名锦衣卫番子,嘴角扯出一个狰狞的笑,然后反手一刀,斩下了对方的头颅。

头颅滚落在地,眼睛还睁着,满是惊愕。

赵无锋拔出胸前的刀,鲜血喷涌而出。他踉跄几步,靠在了墙上,但手中的刀依然握得很紧。

“走……”他对潘才说,“快走……”

苏婉清冲了过来,扶住潘才:“潘先生,跟我来!”

她带来的家丁已经和楚王士兵、锦衣卫混战在一起,巷子里刀光剑影,惨叫声不绝于耳。苏祭酒站在巷口,脸色铁青,但依然挺直腰板,对着混乱的场面高声喝道:“住手!都住手!京城重地,岂容尔等私斗!”

没有人听他的。

潘才被苏婉清拉着,向巷子另一头跑去。老五和小六护在两侧,钱掌柜跌跌撞撞跟在后面。赵无锋想跟上,但刚迈出一步,就跪倒在地——他伤得太重了。

“赵兄!”潘才挣脱苏婉清的手,冲回去扶起赵无锋。

赵无锋的胸口还在汩汩冒血,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他抓住潘才的手,手指冰凉:“先生……走……别管我……”

“一起走。”潘才咬牙,将赵无锋的胳膊架在肩上。

苏婉清也过来帮忙,两人一左一右架着赵无锋,向巷子深处跑去。身后传来追兵的脚步声和呼喊声,但苏祭酒带来的家丁拼死阻拦,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他们穿过三条巷子,拐进一条更偏僻的小路。路边有一口废弃的水井,井边堆着杂物。老五掀开一块破木板,露出一个地窖入口。

“这里,”老五说,“钱掌柜之前准备的备用据点。”

几人钻进地窖。里面很窄,只有丈许见方,堆着一些干粮和水囊,还有几床破旧的被褥。地窖里弥漫着泥土和霉味,唯一的光源是从入口透进来的微弱月光。

潘才将赵无锋放在被褥上,撕开他的衣服查看伤口。胸前的刀伤深可见骨,肺叶可能被刺穿了,鲜血还在不断涌出。肩、臂、背上还有七八处刀伤,虽然不致命,但失血过多。

“药……”潘才看向钱掌柜。

钱掌柜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只有……只有这点金疮药了……”

潘才接过瓷瓶,将药粉倒在赵无锋的伤口上。药粉很快被鲜血冲开,根本止不住血。他撕下自己的衣襟,用力按压伤口,但鲜血还是从指缝间渗出。

赵无锋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皮开始耷拉。

“赵兄,撑住。”潘才握着他的手,声音发颤,“你不能死,听见没有?陛下还在等你,计划还没完成,你不能死……”

赵无锋睁开眼睛,看着他,嘴角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只发出微弱的气音。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握着潘才的手渐渐松开。

地窖里一片死寂。

只有赵无锋微弱的呼吸声,和鲜血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潘才跪在他身边,看着这个冷面无情却忠肝义胆的密探头领,这个从重生之初就护在他身边,陪他走过最艰难时刻的人,此刻正一点点失去生命的气息。

外面传来遥远的追捕声,火把的光亮偶尔从地窖入口的缝隙透进来。

但地窖里,只有绝望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