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儿院的铁门总是吱呀作响。我数着栏杆上的锈斑等晚饭时，院长突然冲进来拽我的胳膊。她指甲掐进我肉里：“快换衣服！你爸妈来了！“
我差点把洗衣粉当奶粉咽下去。
落地窗外停着辆黑得发亮的车。车里钻出来的女人用丝巾按眼角，男人皮鞋亮得能照见我补丁裤的线头。他们嘴唇在抖，说十六年前保姆把我偷走卖给人贩子。
“初夏......“女人冰凉的手摸我脸颊，“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我嗓子发紧。她香水味熏得我想打喷嚏，但我不敢动。上次打喷嚏是三个月前，我把李婆婆的假牙喷进了白菜汤。
他们带我穿过半个城市。车窗外的霓虹灯像融化的糖稀，我偷偷把脸贴在玻璃上。原来红绿灯真的会变颜色，不是课本里画的。
“到了。“男人说。
别墅大门自动打开时，我正数到第三十七下心跳。水晶吊灯的光刺得眼睛疼，玄关地毯比我的床还软。然后我看见了墙上的照片。
穿白裙子的女孩在全家福中央微笑。她耳垂上有颗和我一模一样的小红痣。
“那是雨晴。“女人突然松开我的手，“你们......被抱错了。“
我盯着照片里女孩手腕的钻石手表。它闪着光，像在嘲笑我磨破的袖口。男人咳嗽一声：“雨晴身体不好，你暂时住客房。“
他们带我上楼时，我数着台阶。十三级，比孤儿院少两级。走廊尽头有扇门虚掩着，我看见白裙子一闪而过。
客房有独立浴室。我蹲在马桶边研究冲水按钮，门外传来压低的声音。
“真要留下她？雨晴都哭了......“
“DNA做了三次，老爷子那边......“
“嘘——“
水流声盖过后续对话。我盯着镜子里的人，她头发枯黄，嘴角有块陈年烫伤疤。原来真的有人和我共用同一张脸，却活在平行世界。
第二天早餐时，雨晴坐在主位切培根。她刀叉用得行云流水，我捏着筷子不敢夹菜。
“姐姐要橙汁吗？“她推过来玻璃杯。杯子突然倾斜，橙汁泼在我唯一的好衣服上。
女人立刻跳起来：“怎么这么不小心！“
“没关系妈妈。“雨晴掏出手帕，“我陪姐姐换衣服吧。“
在楼梯转角，她突然攥住我手腕：“知道为什么选今天接你回来吗？“她指甲陷进我烫伤疤，“今天是我生日宴，爷爷要宣布继承人。“
我闻到她身上昂贵的香水味。孤儿院后巷的野猫被抢食时，也会这样弓起背。
宴会厅里飘着气球和香槟味。我缩在角落数餐巾纸上的金线，突然听见司仪喊我名字。聚光灯打过来时，我正把偷藏的蛋糕塞进嘴里。
全场哄笑。雨晴提着裙摆走向话筒：“姐姐在孤儿院没吃过这些呢。“她眼圈发红，“我会教她礼仪的。“
有个穿黑西装的男生突然笑出声。他领带夹闪着冷光，和程墨别的一模一样。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陆远。
回房时发现行李箱被翻开。收养证明皱巴巴躺在地上，上面有踩过的脚印。窗外开始下雨，我摸到枕头下有硬物——是块被掰成两半的橡皮，我昨天看见雨晴用它擦钢笔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