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陈塘没去操场。他躲在教室里研究配将——准确说，是研究昨晚那些战报里的数据。刘备的【皇裔流离】到底怎么触发？马超的【锦马慑敌】那个“混乱”是什么意思？乐进的伤害为什么越打越高？他一个都没搞懂，但总觉得这游戏挺有意思。
门被推开，一个人走进来。
陈塘抬头，愣住了。
林染，全班第一。马尾，白校服，手里拿着一本英语书。她看了一眼陈塘，没说话，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
陈塘愣了几秒，继续低头看手机。
教室里安静了五分钟，窗外的操场上传来说笑声和哨子声，显得教室里更安静了。
然后林染开口了。
“你铺路铺错了。”
陈塘抬头，林染正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什么？”
“你铺路铺错了，”林染说，“那块三级地没必要占，浪费体力。你应该先往西铺，那边资源更集中。”
陈塘盯着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
林染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指了指他的手机屏幕。
“这里，还有这里，这两块地不用占。你现在的兵力打四级地还勉强，但你这队配置有问题。前锋太脆，中军没控，大营输出不够。”
陈塘看着她，手机差点掉地上。
“你……你也玩？”
林染点点头。
“玩多久了？”陈塘问。
“很久。”
下课铃响了。林染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了一下。
“晚上加你好友。”她说。
然后走了。
陈塘坐在座位上，半天没动。
【晚上八点】
陈塘写完作业，打开游戏。好友申请亮着。
【Ran】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他点了通过。对方秒发来私信：
【私信】Ran：把你队伍截图发我。
陈塘截了图发过去。那边沉默了半分钟，然后发来一长串消息：
【私信】Ran：刘备放中军，带避其锋芒。马超放前锋，全加防御，带青囊秘要。乐进大营，带连战。张邈先放仓库，暂时用不上。
陈塘看着这一长串，头有点大。他照做了，又打了几块地，果然稳多了。
他打字：谢谢大佬！你怎么这么厉害？
【私信】Ran：玩得久。
陈塘：多久？
那边沉默了几秒。
【私信】Ran：20个赛季。
陈塘愣住了，20个赛季？他记得室友说过，一个赛季大概两个月，20个赛季就是三年多。那她不是从初中就开始玩了？
他打字：你不是高中生吗？
【私信】Ran：嗯。
【私信】Ran：你那个刘备，备注是什么？
陈塘心里一跳。他点开刘备的备注：“备随主公。”
【私信】益州羽林军：备随主公。怎么了？
【私信】Ran：没什么。我的是“春华伴主公二十季”。可能是系统随机生成的。
陈塘想了想，觉得有道理，游戏嘛，随机点备注也正常。
【周三下午】
陈塘放学回家，打开游戏。盟频里正热闹。
【同盟】益州小兵：今天打了块四级地，翻了两回，第三回终于过了！
【同盟】专业摸鱼：牛逼牛逼，我才刚开三
【同盟】益州扛把子：兄弟们，楚老师今天讲建筑升级顺序，你们看了吗？
【同盟】楚怀远本远：发了，在公告里，自己去查。
陈塘点开公告，看到一篇长长的攻略，从四大营到兵营到分城，写得清清楚楚。他截图保存，准备晚上研究。
私信响了。是Ran。
【私信】Ran：看公告了吗？
【私信】益州羽林军：正在看。
【私信】Ran：楚老师写得挺好，跟着升就行。先升四大营到3级，再升7本。
陈塘：7本是什么？
【私信】Ran：主城升到7级。需要石头，前期石头最缺，打地优先选石料田。
陈塘默默记下。
【周四晚上】
陈塘按照楚怀远的攻略，先把四大营升到了3级。点完升级按钮，他发现自己石头快没了，粮食却还剩一堆。
他私聊Ran：石头不够了怎么办？
【私信】Ran：建集市。在内政里，可以资源互换。
陈塘点开内政界面，找了半天才找到“交易”按钮，但点了没反应。他又仔细看了一遍，发现需要先建集市。
他打开设施界面，找到集市——需要消耗三万五的木材、石头、铁矿。他咬咬牙，把攒的资源全砸了进去，点了建造。
三个小时后，集市建好了。他再次打开内政，点开交易，这回终于能用了。
界面左边是换出的资源，右边是换入的。他试了试，发现比例大概是1:10——十万粮食能换一万石头，亏得他想骂人。
但他没别的办法，石头不够，只能换。他把多余的粮食换了点石头，继续升级建筑。
【周五晚上】
陈塘终于攒够了石头，把主城升到了7级。系统弹出一条提示：解锁兵营，可大幅提升部队兵力。
他点开兵营一看，要二十万石头才能升一级，瞬间傻眼。
私聊Ran：兵营好贵……
【私信】Ran：慢慢攒，不着急。你才玩一周，不用跟大佬比。
陈塘觉得有道理。他看了看自己的势力值，已经五百多了，比上周翻了一倍。
睡前，他又点开战报，翻了翻这几天的记录。刘备的【皇裔流离】触发次数越来越多了，马超偶尔能混乱对面关键将，乐进的伤害也越来越稳定。
他心想：这队好像真的能打。
手机震了一下，是一条私信。
【私信】刘备：四级地，先打西边那块。
他愣住了。又是这个？
他翻了翻私信记录，消息还在，不是做梦。
他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他回了一个字：好。
【周六上午】
陈塘早上起来，打开游戏往西边铺了块地，派队伍去打。果然又过了。
他挠挠头，越来越觉得这武将有点邪门。
正想着，盟频里弹出一条消息：
【同盟】楚怀远本远：明晚八点打三级城永寿，拆迁队兵力至少1000，主力队准备。新人可以来，拆迁值够就行。
陈塘心跳加速。打城？他还没打过城。
私聊Ran：明晚打城，我能去吗？
【私信】Ran：去。拆迁队兵力够吗？
陈塘看了眼自己的拆迁队：乐进带两个三星步兵，兵力九百。
【私信】益州羽林军：九百，差一点。
【私信】Ran：够了，三级城一千是建议值。把乐进放进去，他攻城值高。
陈塘松了口气。
【深夜】
洛阳城头，一个穿旧军装的男人站在城墙边缘。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雍州方向泥土的气息。
十三颗光点中，益州那颗比前几天亮了一些。他点开那个玩家的战报，看到对方已经能稳定开四了，刘备的【皇裔流离】触发次数越来越多。
【周日晚上】
陈塘紧张地盯着屏幕，八点快到了。
盟频里越来越热闹。
【同盟】益州小兵：拆迁队准备好了，兵力1200！
【同盟】专业摸鱼：我也好了，兵力1300！
【同盟】益州扛把子：主力队就位，等信号！
【同盟】益州羽林军：我也好了，兵力900。
【同盟】楚怀远本远：大家准备，八点准时压秒。主力队先清守军，拆迁队统一20:00:00到达。守军有两队，清完再上拆迁。
七点五十五分，第一批主力冲了出去。
战报一条条弹出来——第一队守军清了，第二队守军还剩一半。
八点整，拆迁队压秒落地。
陈塘的拆迁队混在人群里，落地的一瞬间，城防耐久跳了一截。他盯着屏幕，看到自己的乐进站在前锋位置，【奋疾先登】的伤害加成一层层往上叠。第三回合，叠满40%，乐进一声暴喝，大刀横扫，对守军又补了一波伤害。
【同盟】楚怀远本远：好！继续磨！
八点二十分，永寿城破。
【系统公告】恭喜【蜀道难】成功占领永寿！
盟频里炸了。
【同盟】益州小兵：赢了赢了！
【同盟】专业摸鱼：第一次打城就赢了，牛逼！
【同盟】益州扛把子：楚老师指挥牛逼！
陈塘也激动得不行，私聊Ran：我打城了！第一次！
【私信】Ran：嗯，看到了。拆迁值够吗？
【私信】益州羽林军：够了！
他正高兴，又收到一条私信。是楚怀远本远。
【私信】楚怀远本远：第一次打城？打得不错。
陈塘回了个“谢谢”。
【私信】楚怀远本远：你那个乐进，攻城值多少？
陈塘看了一眼：120。
【私信】楚怀远本远：够用。以后打城记得给他带云梯，能加更多。
陈塘：好，谢谢！
他盯着这个ID，总觉得有点眼熟。楚怀远本远……楚怀远？那不是语文老师的名字吗？
同名同姓吧。他想。
【深夜】
陈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第一次打城，第一次参与团队行动，这种感觉和单机游戏完全不一样。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又是刘备的私信。
【私信】刘备：主公，早些休息。
他盯着“主公”两个字，愣了几秒。
然后他回了一个字：嗯。
窗外月色很亮。他不知道，此刻千里之外，还有十二个人也在看着同一片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