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算工伤,你要什么赔偿都可以

顾九的心脏猛地一抽。

他亲手布下的生铁捕兽夹有多重、咬合力有多恐怖,他比谁都清楚。别说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弱女子,就算是军中悍勇的先锋营壮汉被夹住,也只能在原地哀嚎等死,绝不可能拖着那几斤重的生铁,硬生生走回屋子,那简直如同那用铁齿在自己的骨头上反复锯挫!

顾九几乎是化作一道残影,猛地冲向木屋,一脚踹开了半掩的木门。

“阿春!”他厉声唤着她的名字——这还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他希望有人立即惊喜着回应,但是没有。

屋内的景象,让顾九的呼吸彻底停滞。

万木春倒在距离火塘不到三尺的地方,浑身湿透,像个从泥潭里捞出来的破布娃娃。她的右腿被沾满鲜血的生铁夹死死咬着,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手里却还死死攥着他送给她的那把匕首。匕首的刀背上全是极其暴力的砸痕——那是她在剧痛中,试图用小铁锤强行撬开机关留下的痕迹。

顾九单膝跪在她身旁,粗糙的手掌覆上她的额头。触手冰凉,她的脸色也呈现出一种毫无生气的死灰。顾九慌得浑身不住颤抖,伸出两指,探到了她的鼻下。

……还有气。

顾九咬着牙,眼眶因为极度的震撼和某种说不清的心悸而微微发红。

他见过无数死士,见过最顽强的战俘,但他从未见过哪个人,能拥有这样一种粗暴、原始、甚至带着恐怖功利主义的求生欲。她硬是靠着自己,把一条快要断掉的腿生生拖回了安全区。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死死扣住生铁捕兽夹的两端,大臂肌肉瞬间如岩石般块块贲起,额头青筋暴跳。

“给我……开!”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怒喝,那连铁锤都砸不动的重型弹簧,在顾九极其恐怖的臂力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摩擦声,硬生生被强行掰开了一道缝隙。

他眼疾手快地将匕首刀柄卡进缝隙里,小心而又迅速将万木春血肉模糊的右腿退了出来。然后快速撕开被捕兽夹弄碎的布料,干净利落地处理起伤口。

这套粗糙的,对待士兵的急救方法,顾九从来没想过会用在一个女人身上。在他的印象里,姑娘都是家里的花瓶,不会受这么严重的伤。

他抱起放在角落的酒,像不要钱一样地用酒清洗着她的腿,用烈酒消毒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但万木春早已晕死过去,对这一切毫无知觉,只是身体下意识地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寒冷,在顾九怀里颤抖瑟缩起来。

顾九快把后牙槽咬碎了。他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赤红着眼睛,一边用给万木春上药,一边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又一遍。

这捕兽夹布置下去本是为了保护她,现在却成为了折磨她的利器……

做完这一切,他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他把万木春抱起来,放在炕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这个屋子里的变化——挂在墙上的收纳、增添的调料台,粗制滥造的小木箱还有……优化的床榻。

铺在最底下的木排很重,那些木头有的甚至比她本身还高。顾九无法想象万木春花了多少气力才把它做了出来。

她冒着暴雨下山,拖着断腿回来,就是为了弄这些东西?就为了让他们住得更舒服一些?

顾九坐在床边,看着呼吸微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的万木春,把头深深低了下去。

这夜的雨下得很大,往日每逢大雨,顾九的右膝都会疼痛。只是这次,空气仍然潮湿,顾九却难得没感受到来自腿上的痛处。

胸口却宛若被巨石砸中,压住,让他难以喘息。

他后怕、懊恼。

如果万木春没有挺过去,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了。

……

万木春醒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像是一具在福尔马林里泡了十年的干尸。没有力气,连睁开眼皮都觉得极度费力。

耳边传来劈啪作响的柴火声,鼻尖是浓重的草药味和血腥味。

她试着动了一下右腿。

“卧槽……”她低骂一声,钻心的剧痛瞬间让她彻底清醒。

“醒了就别乱动,骨头没断,但皮肉撕裂了。”

一道冷沉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万木春费力地转过头,看到顾九正盘腿坐在火塘边,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在拨弄炭火。他的眼底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显然是一夜没睡,甚至连身上的衣服都还带着未干的湿气。

他怎么回来了?自己已经昏了这么久了吗……?

万木春的大脑花了两秒钟重启,PP那句弱小又无助的【贫血效果加剧,持续终生】再次在脑海中闪过。

她感受了一下自己仿佛被抽干了血泵的身体,那种连指尖都发凉的虚弱感,让她想立刻把那个破系统的开发人员拉出来祭天。

她看了一眼顾九,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了醒来的第一句话:“顾九……”声音相当干涩。

顾九放下木棍,走到床边,眼神复杂:“是不是很疼?喊出来吧,我不笑话你。”

捕兽夹是他布置下去的,也是他把她一个人仍在山上才让她受伤的,无论她想怎么骂他打他他都能接受。

“不是……”万木春虚弱地喘了口气,顿了片刻,等待自己的气息回归平稳,“那个捕兽夹,是你下的……我这是……典型的工伤。误工费、营养费、精神损失费……你得全责。”

她说话有气无力,配上说出来的话却可气又可恶。

他设想过她醒来会哭、会闹、会后怕地发抖,甚至会埋怨他乱下陷阱。但他唯独没想过,这个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女人,醒来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在跟他进行责任划定和索赔。

短暂的错愕后,顾九眼底那层厚重的阴霾突然散开。

“好,”顾九看着她那张惨白如纸的脸,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算工伤,你要什么赔偿都可以。”

万木春满意地闭上了眼睛:“我要吃肉……疯狂补血的那种……另外,林子里有竹筐和麻布,那是我的公司资产……记得去给我捡回来……”

她总是这样嘴里吐着奇奇怪怪的词,算计这算计那的,但并不惹人讨厌。

他能明白她的意思,于是他伸手,动作极其生硬却放轻了力道,帮她把盖在身上的旧鹿皮掖了掖:“已经捡回来了。睡吧,你的……公司资产,一样没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