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人血馒头吃不吃？

严肃的话音刚落，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安静下来。陈砚秋手中的羽毛球拍顿在半空，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此刻以严肃为中心，方圆三米为半径，悄然形成了一个无形的低气压圈；原本凑在附近说笑打闹的同学，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下意识地闭了嘴。

半晌，江阳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啊..我不是...，老严...你...你怎么就...哎呀，你这嘴！”

可严肃压根没接江阳的话，只是扫了一圈周围同学各异的眼神，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垮着肩膀长长叹了一口气。

“哎，看样子，傍大款这条路，也走不通啊。”

前世有本穿越小说的男主，开局随便勾勾手指，就能和小富婆暧昧不清，轻轻松松拿到第一笔启动资金。有了钱，立刻精准抄底几套马上要拆迁的老房子，等拆迁款一下来，直接一夜暴富。后面创业、投资、搞风口，一路顺风顺水，爽得不能再爽。

可轮到他严肃呢？

他目光在教室里飞快扫了一圈。

身边的女生，全是和他一样穷得叮当响的普通高中生，别说富婆了，大家兜里零花钱加起来，恐怕都不够买两本辅导资料。

至于买房、抄底、囤拆迁房……那更是天方夜谭。

他现在连校门都出不去，身上也一分多余的钱都没有，拿什么买？拿命吗？

想到这里，严肃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然而严肃这副痛失五百个亿的模样，在众人眼里简直莫名其妙。

江阳眼神古怪地盯着他，暗自腹诽：就你？不是兄弟我泼冷水，长得平平无奇也就算了，人还瘦得跟根竹竿似的，风一吹都能晃三晃，人家富婆是眼神多不好，才能看得上你啊！

其他人虽然没开口，可那眼神里的意思，基本和江阳如出一辙。

然而严肃根本没工夫理会旁人的眼光，此刻他正为再一次错失暴富机会，在心底疯狂捶胸顿足。就在这时，刚才还在聊八卦的女生忽然压低声音，换了个语气格外紧张的话题。

“对了……你们听说没？”

“粤省那边，好像出事了。”

这话一出，几个人立刻凑了上去。

“出什么事了？”

女生神情慌张，压低了声音：“我爸上周去羊城看货，到现在还没回来，听说不让回来了。”

周围几人全都一愣，连忙追问：“不让回来？好好的，为什么不让回来啊？”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女生声音微微发颤，还带着几分后怕，“直到昨天我爸跟我妈通电话，我才听说是粤省那边好多人得了一种怪病，发烧、咳嗽，治不好，还会传染，听说都已经死好几个了。”

“真的假的？！”李磊瞬间瞪大眼睛，“什么病这么吓人？”

“我也不知道啊，报纸上也没报道，不过那边听说已经闹得人心惶惶，到处都在抢板蓝根了。”女生一脸委屈又不安地说道。

“板蓝根？那玩意儿不是感冒才喝的吗？”

“谁晓得呢……”女生无奈叹了口气，“反正我妈让我下次回家，多带两包板蓝根来学校，她说多防着点总没错。”

终究只是一群半大孩子，事情没落在自己头上总归觉得遥远又模糊，有一个算一个没人真正放在心上。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了几句，话题很快又转回了明星和八卦上。

可刚才还愁眉苦脸的严肃，在听见“粤省”“怪病”“传染”“板蓝根”这几个词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2003年。

粤省。

传染。

疯抢板蓝根。

严肃的心脏，骤然疯狂跳起来。

他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这是一场席卷全球的灾难，是全民恐慌，是医院爆满，是一药难求，是无数家庭的眼泪和离别。

可同时，它也是无数人一夜暴富的机会。

板蓝根会断货。

白醋会涨价。

口罩、消毒液、抗病毒口服液……所有沾边的东西，都会在短短几天内价格翻几倍、十几倍甚至上百倍！

囤货！加价卖！

不用出门，不用人脉，甚至不用启动资金太多。这简直是他如今这个处境，最容易、最快也最稳妥的第一桶金。

只要他找个借口让小姨帮忙囤一批货，等风声一紧，转手就能赚得盆满钵满。

有了这笔钱，他就能开始布局，走上真正的重生逆袭之路。

此时此刻，他的眼前仿佛已经堆起了一叠叠红彤彤的钞票。

想着想着，严肃的呼吸都开始紊乱，心跳快得快要冲出胸口。

可是……

一想到那是无数家庭苦苦挣扎、孤立无助的灾难，他心头那团被暴富点燃的狂热瞬间被一盆冷水浇透。

严肃的眼神一点点清明，原本躁动不安的欲望也渐渐被沉甸甸的良知压了下去。

这是千载难逢的暴富风口，可与此同时，它也是烫得人根本无法下咽的人血馒头。

教室里依旧吵吵闹闹，同学们三五成群，一脸轻松地谈论着明星八卦、课间趣事，笑声清脆又无忧无虑。他们还不知道，一场足以席卷全国的风暴，正在看不见的远方悄然酝酿。

严肃望着眼前这群对未来一无所知的少年，内心陷入了理智与欲望反复撕扯的痛苦挣扎。

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财富，是重生者最省力的捷径；一边是做人的底线，和无数素未谋面却即将陷入绝望的普通人。

吃，还是不吃？赚，还是不赚？

严肃艰难地吞了口口水，只觉得喉咙火烧火燎，干涩得有些发疼。

正晃着椅子兴致勃勃听八卦的江阳，瞥见严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神情恍惚得吓人，忍不住戳了戳他的胳膊：“老严，你怎么了？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严肃看向江阳，勉强扯出一抹还算自然的笑容：“没什么，可能是坐太久了，腿有点麻。”

江阳一脸无所谓地挥挥手：“腿麻就赶紧站起来活动活动。”

严肃笑着点了点头，起身走到窗边。

早春的晚风带着淡淡的凉意拂过严肃发烫的脸颊，也吹散了心底最后一丝贪念。

虽然前世他见惯了利益至上、人心凉薄，但重生者还是得有重生者应有的格局。

国难之财，他不发。人血馒头，他不吃。

他心里很清楚，从放弃这笔快钱的那一刻起，他的重生逆袭路，会比别人难上十倍、百倍。

但他不后悔。

就在这时，校园广播忽然传来《阳光总在风雨后》温柔而坚定的旋律。

教室里的喧闹依旧，说笑打闹声此起彼伏。

谁也没有意识到，就在刚刚过去的短短几分钟里，严肃的内心，经历了一场堪称灵魂炼狱般的无声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