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长清冷冷的看着林月黎：“你这么恶毒的女人说的话怎么能相信？”
院门外忽然传来了环佩叮当、软语轻笑的声音，与这荒凉破败的院落格格不入。林月柔一身水红色锦裙，珠翠环绕，眉眼弯弯，美得温婉动人，一进门，便将这阴暗冷寂的屋子衬得稍稍亮堂了些，也衬得床榻上枯瘦如柴的林月黎，更加凄惨。
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手里捧着精致的食盒与绸缎，像是特意来炫耀一般。
林月黎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林月柔身上，死寂一片。
林月柔缓步走到床边，故作关切地伸手想去碰她的额头，语气甜得发腻：“姐姐，你怎么瘦成这样了？妹妹看着好心疼。都怪妹妹来得太晚，没能好好照顾你。”
林月黎偏头躲开，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来做什么？”
“姐姐怎么这么说？”林月柔收回手，掩唇轻笑，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只有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恶毒。她俯下身，凑到林月黎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道：“姐姐，长清这么说，你不觉得奇怪吗？”
林月黎虚弱地抬头看着她，林月柔看着她目眦欲裂的模样，笑得更加愉悦，声音轻得像毒蛇吐信：
“是我。”
“是我故意在长清面前挑拨，是我设计让长清以为，是你仗着嫡女身份逼我退让，也是我，悄悄在你的汤药里加了东西，让你这三年来缠绵病榻，日渐衰弱……”
“沈长清信我，你，百口莫辩。”
“你说，这是不是很好玩？”
“哦，对了姐姐，你的所有嫁妆我都会替姐姐好好保管的”
林月黎浑身一震，气血猛地涌上心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前的素色被褥。她死死盯着眼前这张伪善的脸，恨得浑身发抖，连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怪不得林月柔一定要把自己算计进来，原来是为了自己这份庞大的嫁妆
林月柔却在这一刻骤然变了脸色，佯装惊慌失措地起身，声音又急又怕，带着哭腔喊出声：
“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
“长清，快，快让人去请大夫，姐姐她吐血了！”
沈长清快步上前，将梨花带雨的林月柔护在身后，看向床榻上吐血不止的林月黎，目光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冷怒：
“月柔，你就是太善良了，她都把你逼成这个样子了，你还护着她。”
林月柔靠在他怀里，柔弱地摇头，泪水落得更凶，哽咽不止：
“不管怎么说……她是我的姐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出事……呜呜呜……”
“好了月柔，为这种人不值得伤心，再过几日便是我们成亲的日子，高兴一点。”林月柔破涕为笑
林月黎躺在冰冷的床榻上，鲜血早已浸透了层层被褥，干涸成暗沉的褐色。
屋外传来隐约的笑语，是沈长清与林月柔温柔缱绻的对话，软语温存，情意绵绵，那是她这辈子都未曾得到过的温柔。
她睁着眼，望向灰蒙蒙的窗纸，听着那对她恨之入骨的人，在她临死之际，依旧你侬我侬，规划着婚后的美满日子。
心口最后一丝温度被寒风抽干，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原来她穷尽一生去爱的男人，护过的家，最终都成了刺向她的利刃。
原来她含恨而终，也丝毫打扰不了他们的情深意重。
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她只听见自己心底无声的诅咒：
若有来生，永不入林家，不遇沈长清，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眼一闭，彻底没了气息。屋外的欢声笑语，从未间断。
剧痛与冰冷骤然消失。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熏香，柔软的锦被裹着暖意，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身上，暖洋洋的，丝毫没有寒冬的凛冽。
林月黎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她未出阁时的闺房——菱花镜，绣架，窗台上摆着开得正好的兰草，一切都熟悉得让她眼眶发酸。
她动了动手臂，肌肤莹润，身子轻盈，没有病痛，更没有那副油尽灯枯的躯壳。
门外传来丫鬟雀跃的声音：
“小姐！您醒了吗？沈公子今日登门拜访，老爷都在前厅等着呢，您快些起身梳妆吧！”
沈公子。
拜访。
林月黎浑身一僵，随即眼底爆发出彻骨的寒意。
她回来了。
回到了沈长清第一次来林府的这一天。
回到了林月柔还未开始构陷，她还未对沈长清倾心，一切悲剧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上一世，她痴傻天真，错信渣男贱女，被鸠占鹊巢，被污名声，被暗下毒药，最终在冷院里，听着他们恩爱缠绵，含恨而死。
这一世，她浴血重生，心已成霜。
沈长清？
她不嫁。
林月柔？
她不放过。
上一世，她满心欢喜赴约，从此坠入深渊。
这一世，她只想让他们，付出代价。
喷薄而出的怒火在舌尖转了一圈，化作了冷静淡然的一句：“知道了，替我梳妆。”
镜中的少女眉眼明艳，肌肤胜雪，是未经历苦难、最耀眼的模样。林月黎轻轻抚过镜面，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沈长清，林月柔。
你们不是最爱演情深似海、无辜可怜吗？
那我便陪你们演到底。
她整理好衣裙，缓步朝前厅走去。
前厅之内，还没有成为丞相的沈长清正端坐在右侧的椅子上，身姿挺拔，眉目俊朗，一身青衣衬得温润如玉。带着几分穷酸气，身上也没有被金玉堆砌出来的那种贵气。
林月黎嗤笑了一声，这一世，她倒要看看，没了林家的帮助，沈长清怎么凭自己能爬到上一世的丞相之位
林尚书正与他寒暄说笑，气氛和睦。
无人注意，廊下阴影里，林月柔一身素色衣裙，故作乖巧地立在一旁，眼角却一直暗暗瞟向沈长清，眼底的爱慕与势在必得，几乎要溢出来。
上一世，就是这般场景。
她怯生生露面，一见沈长清便红了脸，满心欢喜，反倒让林月柔抓住机会，在一旁温柔体贴、处处示弱，悄悄在沈长清心里埋下了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