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剥削领域与防爆铁砧

穹顶被熔穿的巨大窟窿边缘,赤红色的铁水如同瀑布般源源不断地砸向底巢的废墟。

那台散发着冰冷灵光的中层财阀制式神骸机甲,悬停在离地十米半空。机甲表面没有任何底巢那种粗劣的铆钉与焊缝,流线型的外壳涂装着代表绝对阶级统治的纯白抗高维辐射涂层。背后那几片由纯粹灵能构成的全息光翼每一次缓慢扇动,都会在空气中切出肉眼可见的细微空间涟漪。

机甲的驾驶舱并没有开启,因为根本不需要。

在机甲宽阔平坦的右肩装甲上,站着一个穿着一尘不染的银灰色高定常服的年轻男人。他的脚底连一丝底巢的灰尘都没有沾染,一层淡蓝色的高维斥力场将他与这个肮脏的世界彻底隔绝。

他眼皮微垂,目光散漫地扫过下方满目疮痍的修理铺,扫过吴凡那条还在往外渗着黑血、覆盖着粗糙铁锈装甲的右臂,最后扫过掉在泥水里的小本本。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甚至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情感波动。那是一种人在路边偶尔瞥见两只正在互相啃食的畸形蟑螂时,才会流露出的纯粹的无视与生理性厌恶。

他缓缓抬起右手,修长白皙的食指在虚空中随意地向下划了一道线。

没有念诵咒语,没有拔出武器。

三境,量子金丹。

在他的金丹算力引擎轰鸣的瞬间,以他为圆心,周围整整五百米范围内的所有物理常数,在零点一秒内被强行篡改。

空气中的湿度瞬间归零。重力参数被猛地拉高了整整三倍。

剥削领域,也就是中层财阀最喜欢在底巢使用的算力结界,毫无征兆地轰然降临。

吴凡原本就因为强行融合动力神核而濒临崩溃的双膝,在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重力压迫下,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骨裂声。他整个人被死死地压趴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刚刚愈合了一点的肋骨再次断裂,深深刺入内脏。

旁边的陆小渔同样被这股无形的巨力拍倒在地。她那张沾满机油的小脸狠狠砸在积水里,鼻腔里瞬间喷出一大股鲜血,染红了地面的机油。她手腕上的老旧神经接驳接口在这股高维威压下直接短路,爆出一连串耀眼的蓝色火花。

但这仅仅只是开始。

在这半径五百米的领域内,原本躲藏在下水道、废弃工厂和暗巷里的数千名底巢凡人,在同一时间爆发出了极其凄厉的惨叫。

这些平日里连呼吸都要精打细算、靠着劣质营养膏苟延残喘的浊灵根耗材,此刻全部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翻滚。

领域的底层协议正在强行越权,直接插入他们的大脑皮层。

吴凡侧过头,左眼死死贴着地面,视线穿过废墟的缝隙,看到了极其惨烈的一幕。

街道对面,几个刚刚还在垃圾堆里翻找零件的拾荒者,身体突然像被抽去了脊椎骨一样僵直。他们的双眼翻白,眼角、鼻腔和耳道里同时喷射出刺目的蓝色高压电弧。

那是他们仅存的脑电波和生命端粒,正在被剥削领域以最残暴的物理方式强行抽出。

成百上千道湛蓝色的细小光流,从四面八方的底巢缝隙里升腾而起,如同百川汇海一般,向着天空中那个站在机甲肩膀上的财阀少爷汇聚。

财阀少爷张开五指,那海量的、夹杂着底巢凡人绝望惨叫与脑干烧毁焦糊味的蓝色算力光流,在他掌心前方极速压缩、坍缩。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高频磁场震荡声,一柄长约三尺、没有实体剑刃、完全由高浓度湛蓝色算力凝聚而成的赛博飞剑,在虚空中缓缓成型。

飞剑表面流转着极其繁杂的杀戮代码,剑锋周围的空气因为承受不住这种高维度的能量密度,不断发出噼里啪啦的细微音爆。

每一寸剑光,都是由几百个底巢凡人的脑死亡换来的。这就是中层修仙者的傲慢,他们从不需要自己携带能源,脚下的贫民窟,就是他们随用随取的血肉电池。

财阀少爷依然没有看吴凡一眼,他只是随意地翻转了一下手腕,食指向下轻轻一点。

嗡。

那柄由无数条人命凝聚而成的赛博飞剑,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刺眼的蓝色残影,直接突破了三倍音速。

尖锐的音爆云在半空中猛地炸开,周围所有残存的玻璃和脆弱的废铁承重墙,在这一瞬间被震成了极其细微的粉末。

飞剑的目标极其明确,直指吴凡那颗还沾着清道夫机油的头颅。

剑刃未到,那种足以切断因果与碳基分子键的高频切割力场,已经提前一步抵达。吴凡头皮上的毛细血管接连爆裂,颅骨表面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纹。

他被三倍重力死死钉在地上,连抬起那只刚刚觉醒的神之右臂去格挡的时间都没有。极限慢动作的视野里,那道夺命的湛蓝色剑光正在疯狂放大,剑锋上流转的死亡代码已经清晰可见。

逃不掉。挡不住。

就在剑锋距离吴凡的颈动脉只剩下最后半寸,高温已经燎焦了他脖子上的皮肤时。

一声仿佛是从远古巨兽胸腔里挤出来的、震耳欲聋的狂暴怒吼,突然在修理铺大门外炸响。

吼声中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极其粗暴的液压气阀喷吐声。

伴随着大地的一阵剧烈震颤,一道庞大得如同重型装甲车般的黑影,硬生生撞碎了那面本来就摇摇欲坠的承重墙,带着漫天飞溅的水泥碎块,如同陨石般砸进了这片被重力锁死的领域之中。

那是一个身高超过两米半、浑身上下爬满蜈蚣般丑陋刀疤的修罗巨汉。

王大雷。

他的身体结构几乎已经脱离了正常人类的范畴。极其粗壮的肌肉纤维表面,布满了直接打进骨头里的粗劣铸铁铆钉。他的脊背上,裸露着两排如同卡车排气管一般粗大的老旧液压气阀,此刻正在疯狂向外喷射着带有浓烈机油味的高温白气。

他没有开启任何高维能量力场,也没有什么花哨的赛博法术。

他凭借的,只有纯粹到了极致、被压榨到极限的碳基肌肉,以及那台缝合在心脏位置、正在疯狂过载运转的重型微型反应炉。

王大雷的双臂上青筋暴起,宛如一条条扭曲的黑蛇。他那双大如蒲扇的手掌,死死举着半扇长达三米、厚度超过二十厘米的废弃实心矿车底盘。

这块重达数吨的生铁底盘,在他狂暴的冲锋动能下,化作了一面足以碾碎一切的绝望之盾。

轰。

没有丝毫的犹豫和减速,王大雷举着这块庞大的防爆铁砧,像一辆失控的人肉坦克,极其精准地硬生生撞入吴凡与那柄赛博飞剑之间。

极致的动能与高维的切割算力,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最惨烈的物理碰撞。

刺目的火花如同火山喷发般在修理铺内猛地炸亮,强光瞬间剥夺了所有人的视觉。震耳欲聋的金属撕裂声和高频刺耳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化作一股实质性的音波风暴,将周围几吨重的废铁垃圾全部掀飞了出去。

那柄突破音速、能够轻易斩断高级合金的湛蓝色飞剑,狠狠地扎进了矿车底盘的最中心。

高频震荡的剑刃在生铁内部疯狂绞杀,铁屑横飞。

而在底盘的后方,王大雷承受了这股无法想象的恐怖冲击力。

他的双脚在反作用力下,瞬间将坚硬的水泥地面踩得粉碎,小腿直接没入了地下半米之深。

噗。

王大雷猛地仰起头,一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浓稠黑血从他嘴里狂喷而出,在半空中化作一片血雾。

他背后的两排老旧液压气阀在超越极限的压力下接连爆裂。高压白气混合着他体内被挤压出来的鲜血,像是坏掉的喷泉一样疯狂向外喷涌。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双腿内部传出的一连串密集的骨骼爆裂声。

在三倍重力和飞剑音速冲击的双重碾压下,他那两条粗壮如大树的腿骨,正在一寸一寸地布满裂纹。膝盖关节处的软骨被瞬间磨成粉末,血液顺着他的裤管不要命地往下流。

但他举着矿车底盘的双臂,却没有后退哪怕一毫米。

粗大的铸铁铆钉因为肌肉的极度膨胀,直接被崩飞了出去,在墙壁上砸出一个个深坑。他大半个身子的皮肉都在这股巨力下撕裂,鲜血淋漓。

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牛铃大眼死死瞪着半空中的机甲,满是鲜血的嘴唇咧开,露出被染红的牙齿,喉咙里挤出一句如同破锣般嘶哑、却带着绝对不容置疑的狂暴宣言。

“想动他们,先从俺的尸体上踏过去。”

每一个字吐出,都有大口的血沫随着呼吸喷洒在滚烫的底盘上,发出滋滋的烤肉声。

站在机甲肩膀上的财阀少爷,眼神里终于闪过了一丝微不可察的错愕。

他似乎无法理解,为什么在这个被他视为垃圾场的底巢,会有一块如此顽固的肉骨头,竟然凭借着最下贱的纯物理动能和废铁,硬生生扛下了他抽取几百人算力凝聚的飞剑。

但他眼中的错愕很快就被一种更深层的冰冷和残忍所取代。

他嘴角的肌肉微微牵动,勾起一抹极度刻薄的冷笑。

“低贱的生铁,也妄图阻挡天道的演算。”

财阀少爷五指猛地向内一收。

扎在矿车底盘上的那柄湛蓝色飞剑,内部的杀戮代码瞬间开始了超频重组。原本笔直的剑刃,在零点几秒内化作了一个高速旋转、带着极强撕裂属性的高维电锯。

刺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中,那块厚达二十厘米的实心矿车底盘,像一块脆弱的豆腐一样,被飞剑从中间粗暴地绞碎、切开。

巨大的铁块断裂成两半,带着恐怖的动能向两侧飞射出去。

飞剑穿透了底盘的防御,虽然光芒黯淡了三分之一,但剩余的动能依然重重地轰在了王大雷那宽阔的胸膛上。

砰。

王大雷庞大的身躯就像是一个被高速列车撞上的破布麻袋,胸前的皮肉瞬间被炸开一个血肉模糊的巨大窟窿。他整个人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倒飞了出去,连续撞穿了两道厚重的废铁墙壁,最终深深地埋进了一堆报废的发动机残骸里,彻底没有了动静。

生死不知。

“大雷哥。”

趴在泥水里的陆小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喊。她拼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但那该死的三倍重力死死压在她的脊背上,她只能用流血的指甲在地上抠出十道深深的血痕。

财阀少爷没有再去管那个被击飞的肉盾。他重新将目光投向了趴在地上的吴凡和陆小渔,眼神变得愈发狂热且病态。

“既然你们这么喜欢反抗,那就连同这个肮脏的街区一起,化为我金丹的养料吧。”

财阀少爷缓缓抬起双手,十指在身前交叉,结出了一个繁杂到了极致的系统权限印记。

剥削领域的底层协议再次被强行篡改。

原本笼罩着整个街区的淡蓝色光幕,在瞬间变成了浓稠得化不开的猩红血色。

这不是在抽取算力了,这是在进行绝对的物理提纯。

他要将这个领域内所有的活人、尸体、甚至是下水道里的老鼠,全部从碳基层面强行分解,炼化成一颗可以用来延续寿命、强化金丹的高浓缩生命血丹。

领域内的重力再次飙升。

不远处的角落里,老瞎子那具已经被抽干了算力、戴着头罩的残破尸体,在猩红光芒的笼罩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干瘪。皮肉化作一缕缕红色的血气,向上空的机甲飘去,尸体最终变成了一滩灰白色的粉末。

陆小渔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她那本就瘦弱的身躯在恐怖的提炼压力下,皮肤表面开始渗出密密麻麻的细小血珠。血管在皮肤下高高凸起,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爆裂。

她咬着牙,死死盯着吴凡,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微弱的几个字。

“跑……活下去……”

吴凡没有跑。

在这种绝对的领域压制下,他连动一下手指头都无比艰难,更别提逃跑。

他趴在满是油污和王大雷鲜血的地面上,双眼死死盯着天空中那个高高在上的财阀少爷,盯着那个正在将底巢人命当成炼丹材料的畜生。

极度的暴怒、疯狂的杀意,以及眼看着同伴在自己面前被一点点碾碎的屈辱感,化作了一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进了吴凡的大脑深处。

他没有流泪,没有哀嚎,甚至连面部表情都已经彻底僵死。

唯有他那双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此刻已经被浓稠到极点的猩红色鲜血彻底填满。眼角的毛细血管疯狂爆裂,两行粘稠的血泪顺着脸颊滴落在地上。

不准拿活人当电池。

这是他心底唯一剩下的一条红线。

既然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仙要把我们当耗材,那就拉着你们一起,在底巢的垃圾堆里灰飞烟灭。

吴凡那条布满铁锈和鲜血的神之右臂,极其艰难、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向内收缩。

五根钢铁利爪,狠狠地刺穿了他自己胸口的皮肉,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肋骨。

他没有去防御天上那即将降临的炼化血光,而是将自己的意识,强行切入了脊椎深处那个刚刚陷入沉寂的天宫越狱终端。

没有安全协议,没有缓冲阀门。

吴凡以一种绝对自毁的姿态,直接在脑海中向天宫的核心代码下达了物理死锁的超载指令。

一条条幽蓝色的液态神经脊索,再次从他的脊背上狂暴地刺穿皮肉。但这一次,它们没有向外延伸,而是像发了疯的寄生虫一样,猛地倒转方向,深深扎进了吴凡自己的心脏和微型反应炉中。

毁灭性的反向充能开始了。

吴凡的皮下血管瞬间亮起了刺目的高维辐射光芒,他的皮肤开始因为无法承受这种极端的内部高温而大面积碳化。

在他的视网膜上,一行滴着血的刺目红色警告正在疯狂跳动。

【警告:天宫核心过载。】

【物理毁灭倒计时启动。】

【自爆程序不可逆转。】

吴凡咧开满是鲜血的嘴角,对着天空中的机甲,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狰狞的残忍笑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