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木姝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跟着学校的户外实践团,钻进了这片连导航都失效的深山老林。她只是个普通的大二学生,学的是最接地气的汉语言文学,连八百米都跑不及格,和那些玄之又玄的“修仙”“秘境”,八竿子打不着边。若不是为了凑实践学分,她打死也不会跟着队伍往深山里钻。此刻天色渐暗,雾气像活物一样缠上来,湿冷的水汽浸透了冲锋衣,耳边是队友慌乱的呼喊,还有不知名鸟兽的怪叫,阴森得让人头皮发麻。
“栗木姝!你在哪?别乱跑!”
班长的声音隔着浓雾飘来,模糊不清。栗木姝攥着快要没电的手机,脚下一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斜下方的陡坡滚去,碎石和枯枝刮得她胳膊生疼,最后狠狠撞在一块冰冷的石壁上,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刺骨的寒意将她冻醒。入目之处,没有漆黑的山洞,也没有熟悉的山林,而是一片极致瑰丽、又极致死寂的奇异世界。
脚下是泛着莹蓝色微光的玉石地面,头顶是悬浮着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的光带,四周矗立着刻满古老符文的巨柱,柱身缠绕着泛着金光的锁链,锁链延伸向秘境深处,仿佛锁住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存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冽如兰的香气,吸入肺腑,竟让她刚才摔伤的疼痛都减轻了不少。
“这里是……”栗木姝撑着石壁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心脏狂跳。
她不是在山里摔晕了吗?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手机早就没了踪影,身上的冲锋衣也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狼狈不堪。恐惧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她咬着唇,不敢大声说话,只能顺着玉石地面,小心翼翼地往秘境深处走。越是深入,那股被窥视的感觉就越强烈,仿佛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静静地看着她,看了千万年。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微弱的、如同琉璃破碎的轻响,紧接着,一股磅礴到让她双腿发软的气息,缓缓弥漫开来。
那不是压迫,也不是恶意,而是一种沉寂了万古、终于迎来一丝生机的……期待。
栗木姝的脚步顿住,抬眼望去。
仅仅一眼,她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恐惧、慌乱、不安,都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只剩下极致的惊艳,和心脏失控的狂跳。
她见过校草,见过明星,见过所有能被称为“帅”的人,可眼前的人,根本不能用“帅”来形容。
那是凌驾于世间所有容貌之上的、独属于神祇的绝色。男子斜倚在被锁链缠绕的白玉神座上,墨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垂到脚踝,发丝间点缀着细碎的金光,衬得他肌肤胜雪,白得近乎透明。狭长的凤眸微阖,长睫如蝶翼般轻颤,鼻梁高挺,唇色是淡粉的绯色,轮廓完美得如同上古神祇精心雕琢的艺术品,每一寸线条都挑不出半分瑕疵。一身玄色镶金边的广袖长袍,松松垮垮地裹着他清瘦却挺拔的身躯,衣摆上绣着的上古神纹,随着他微弱的呼吸,隐隐流转着流光。
最触目惊心的,是缠绕在他手腕、脚踝、甚至脖颈上的金色锁链,锁链深深嵌入虚空,连接着四周的巨柱,链身刻着镇压万物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威压,将他牢牢囚禁在这方小小的神座之上。
千万年的囚禁,没有磨灭他半分风华,反而让他多了一种沉寂万古、清冷孤寂的破碎感,美得惊心动魄,让人不敢直视,却又移不开目光。
栗木姝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世间……竟有如此好看的人。
仿佛察觉到她的目光,男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啊。
瞳色是极致纯粹的墨黑,却又泛着淡淡的紫金流光,深邃如万古星空,清冷如寒潭冰水,一眼望去,仿佛能看透世间万物,却又在看向栗木姝的瞬间,冰封万里的眼底,骤然漾开了一丝极淡、极柔的暖意。
千万年了。
这方被天地遗弃的青墟秘境,囚禁了他整整一千万年。
一千万年里,没有生灵,没有声音,只有无尽的孤寂和冰冷,无数修仙者试图闯入秘境,却都被秘境外围的禁制碾杀,连他的面都见不到。
而今天,一个浑身带着人间烟火气、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姑娘,误打误撞,闯进了他的囚笼。
田汝遇的目光,轻轻落在栗木姝身上,从上到下,细细描摹着她的模样。
扎得有些凌乱的马尾,圆圆的脸蛋,鼻尖沾了一点灰尘,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带着慌乱和惊艳,小小的身子站在那里,脆弱得仿佛一碰就碎。
和这冰冷死寂的秘境,格格不入,却又让这万古孤寂,瞬间有了温度。
“你……是谁?”
栗木姝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语气带着颤抖,却不是害怕,而是紧张。
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被囚禁千万年的男子,实力强大到无人能敌,他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她灰飞烟灭,可他看向她的眼神,没有半分恶意,只有独属于她的、极致的温柔。
田汝遇薄唇轻启,声音清冽如玉石相击,又带着千万年沉寂的沙哑,低沉悦耳,听得栗木姝耳朵都要酥了。
“田汝遇。”
他只说了两个字,目光却始终黏在她身上,仿佛要将这一千万年缺失的温柔,全都倾注在她一个人身上。
“我在这里,等了你,千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