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肮脏的筹码 红眼疯子与技术左轮的轰鸣

当前坐标：圣多明戈/排水渠下游】

【时间：2076年/中午 12:55】

【环境：烈日、尘土、军用燃油的挥发气味】

梅瑞德斯·斯托特站在那双昂贵的合成皮高跟鞋上，鞋跟深深陷入了排水渠的淤泥里。她那张精致且冷艳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拿着。”

她伸出戴着黑手套的手，指尖夹着一枚印有军用科技（Militech）标志的黑色芯片。

“这里面有一万欧迪。足够买下那台该死的机器人，也足够买下你们两条贱命。”

林恩并没有立刻伸手去接。

他隔着墨镜，看着那个女人。

在他的视网膜上，这枚芯片并不是黑色的，而是散发着一种令人作呕的、具有强辐射性的深红色光芒。

[物品扫描：军用科技加密信用芯片]

[内部结构分析：]

[表层：10，000欧迪(加密货币)。]

[底层：隐藏式守护程序(Daemon)。类型：突触熔断病毒。]

[触发条件：插入未授权终端后 3秒自动释放。]

“典型的公司狗把戏。”林恩在心里冷笑。

斯托特根本没打算付钱。她想利用这枚芯片烧毁漩涡帮的服务器，甚至烧毁交易者的神经系统，然后让她的突击队进来收尸。

“怎么？嫌少？”斯托特挑了挑眉，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意，“还是说，你那个藏头露尾的聪明脑瓜突然宕机了？”

“不。这价格很公道。”

林恩伸出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枚芯片。

滋——！

就在指尖触碰芯片的那个毫秒。

一场看不见的战争爆发了。

林恩的黑墙协议瞬间激活，像是一群肉眼不可见的纳米虫，顺着指尖的皮肤电导侵入芯片内部。

[黑墙沙盒：构建完成。]

[目标：隔离病毒。]

在他的意识空间里，那枚红色的病毒程序像是一条狰狞的毒蛇，张开獠牙准备咬噬一切入侵者。

但在它发动攻击之前，林恩的算力化作了一个巨大的、金色的牢笼，瞬间将其罩住。

“乖一点。”

林恩的意识冷冷下令。

毒蛇被强行压缩、打包、加密，最后变成了一行无害的代码，静静地躺在芯片的底层扇区里。它还在运行，还能欺骗军用科技的追踪信号，但已经失去了咬人的能力。

而在现实中，这一过程只花费了 0.05秒。

林恩将芯片在手里抛了抛，动作轻松写意。

“合作愉快，斯托特女士。”

梅瑞德斯看着这个年轻人的动作，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那个芯片……刚才是不是闪了一下？

但她的傲慢让她忽略了这个细节。

“记住你的承诺。”斯托特转身上车，留给林恩一个冷酷的背影，“如果我拿不到机器人，或者是内鬼的证据……我会把你们两个切碎了喂狗。”

轰隆隆——

军用科技的车队卷起尘土，扬长而去。

“呼……”

大卫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垮了下来，他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林恩哥……那芯片里真的有钱吗？那个女人看起来像是随时会拔枪崩了我们。”

“有钱。而且附赠了一个很有趣的小礼物。”

林恩将芯片插入自己耳后的插槽。

[余额转入：+10，000欧迪。]

[病毒程序：已隔离至“武器库”分区。]

他拔出芯片，重新看向大卫。

“走吧。有了这笔钱，我们就有了敲开地狱大门的门票。”

“去哪？”

“全食品工厂。”

林恩拍了拍腰间那把沉重的“战锤”左轮。

“去见见我们的新朋友——漩涡帮。顺便，试试这把枪到底能不能打穿混凝土。”

……

【当前坐标：沃森区/全食品工厂(All Foods)/正门卸货区】

【时间：下午 13:20】

【环境：重工业噪音、血腥味、死亡金属音乐】

全食品工厂。

曾经，这里是夜之城最大的肉类加工厂。无数的牛羊猪肉在这里被切割、包装、送往千家万户。

现在，这里是漩涡帮(Maelstrom)的巢穴。

肉还是肉，只不过从猪肉变成了人肉；加工还是加工，只不过从屠宰变成了非法义体改造。

还没走近，一股浓烈的、令人作呕的味道就扑面而来。

那是陈旧的血腥味、机油味、腐烂的有机物气味，混合着某种高纯度致幻剂的甜腻气息。

“咚——咚——咚——”

工厂内部传来震耳欲聋的工业死亡金属音乐。那沉重的低音炮让地面的积水都在跟着颤抖。

大卫跟在林恩身后，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他看到工厂门口挂着几具尸体——或者是尸体的碎片。它们被像腊肉一样挂在生锈的铁钩上，身上插满了废弃的电子管和电路板。

这是漩涡帮的图腾。

这群疯子崇尚彻底的机械化，他们认为肉体是软弱的，只有钢铁和铬才是永恒。为了追求极致的改造，他们甚至会切除自己的脸，换成多眼的光学传感器。

“别盯着看。”

林恩的声音在频道里响起，“那会让他们觉得你在挑衅。”

两人走到厚重的防爆门前。

门口的对讲机亮起红光，一个几乎完全被机械覆盖的怪异声音传出：

“迷路了吗，小肉虫？如果是来送外卖的，就把自己留下。”

“我是来谈生意的。”

林恩举起手中的军用科技芯片，在摄像头前晃了晃。

“德克斯特·德肖恩介绍的。关于那个‘扁头’机器人。”

对讲机沉默了两秒。

“德克斯特？那个死胖子？”

大门发出液压泄气的嘶鸣声，缓缓滑开。

“进来。别乱动。要是敢把手放在枪上，我就把你的脊椎抽出来当鞭子甩。”

林恩迈步走入黑暗。

大卫深吸一口气，紧随其后。

【工厂内部/传送带大厅】

这里简直就是赛博格的地狱绘图。

巨大的传送带在头顶轰鸣，上面挂钩钩着的不再是猪肉，而是一具具经过改造的尸体。有些尸体还在抽搐，显然神经系统还没完全死亡。

几个漩涡帮成员坐在堆满弹药箱的沙发上，手里拿着发光的吸入器，正在吸食**“黑蕾丝(Black Lace)”**——一种能极大提高痛觉阈值的强效毒品。

他们的脸……

大卫强忍着恶心移开视线。

那根本不能称之为脸。哪怕是最正常的一个，也把鼻子和眼睛挖掉了，换成了一个巨大的、像蜘蛛复眼一样的红色传感器阵列。

“哟，鲜肉。”

一个身材矮小、但动作极其灵活的漩涡帮成员跳下了传送带。

杜姆·杜姆(Dum Dum)。

罗伊斯（Royce）的副手。

他手里拿着一个喷着气雾的吸入器，走到林恩面前，那几只红色的电子眼转动着，发出滋滋的对焦声。

“想要‘扁头’？那可是个好宝贝。”

杜姆·杜姆深深吸了一口黑蕾丝，露出了陶醉的表情，“它能像蜘蛛一样爬进任何系统，把里面的数据吃得干干净净。就像我们吃掉你们一样。”

他突然把那个沾满口水的吸入器递到林恩面前。

“来一口？这可是上等货。能让你看到电子上帝。”

大卫紧张地握住了刀柄。这是一种极其冒犯的试探。

林恩面无表情。

他没有接，也没有躲。

他只是抬起手，指尖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扫描目标：杜姆·杜姆]

[植入体：军用级战斗义肢、反应增强器。]

[状态：药物高度亢奋。]

[弱点：右腿义肢伺服电机过热。]

“我不吸毒。”

林恩淡淡地说道，“我只谈生意。罗伊斯呢？我要见能做主的人。”

“嘿嘿嘿……你不吸？那你真无趣。”

杜姆·杜姆收回吸入器，神经质地笑了笑，“罗伊斯在忙。忙着给他的新玩具上油。跟我来吧。”

他转身带路，走路的姿势像是一只关节错位的木偶。

林恩跟了上去。

但在他的视网膜上，一张全食品工厂的 3D结构图正在飞速构建。

每一个摄像头、每一个机枪塔、每一个敌人的位置，都在被红点标记。

“大卫。”林恩在频道里低语。

“我在。”

“把你的斯安威斯坦预热到 80%。随时准备启动。”

“……明白。是要打吗？”

“不。”

林恩看着前方那扇通往核心区域的大门，眼中的红光更盛。

“是要屠宰。”

……

【核心区域/罗伊斯的“王座”】

这是一片开阔的厂房。

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手术台，那个传说中的**“扁头(Flathead)”**军用机器人正趴在上面。它像是一只金属蜘蛛，几条机械腿锋利如刀。

而在机器人的旁边，站着一个巨汉。

西蒙·兰德尔，代号**“罗伊斯(Royce)”**。

漩涡帮的新老大。一个刚刚把前任老大布里克（Brick）做成水泥柱的疯子。

他转过身。

那一刻，大卫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伊斯没有脸。

他的整个面部被切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发光的红色漩涡状义眼组件。上面不仅有视觉传感器，似乎还集成了某种激光武器。

“德克斯特的狗？”

罗伊斯的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像是金属在玻璃上刮擦，“我不喜欢那个胖子。他太油腻了。而且，这批货本来是布里克谈的。现在布里克死了，价格……得变变。”

他走到林恩面前。

那个巨大的身体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他比林恩高出一个头，浑身散发着机油和暴力的味道。

“多少？”林恩问。

“三万。”罗伊斯伸出三根手指，那手指是全金属的，指尖是尖锐的爪子。

“原来的价格是一万。”林恩平静地指出。

“那是给布里克的价格！”

罗伊斯突然暴怒，一把掏出一把巨大的动能手枪，直接顶在了林恩的脑门上。

咔哒。

扳机预压。

“现在的规矩，我说了算！要么给三万，要么我把你的脑浆涂在墙上！”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周围的漩涡帮成员纷纷举起了武器，几十个红色的激光瞄准点落在了林恩和大卫身上。

大卫的手已经在颤抖，他的斯安威斯坦指示灯疯狂闪烁，随时准备暴起拼命。

但林恩……

林恩甚至连心跳都没有加速。

他感受着额头上那冰冷的枪口，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弧度。

那是一种看穿了一切、掌控了一切的——架构师的微笑。

“罗伊斯。你的枪里装的是穿甲弹。”

林恩的声音平稳得可怕。

“但在你扣动扳机的 0.1秒前，我的同伴会切断你的脖子。而我，会引爆你那个还没调试好的面部义眼。”

“你以为我在开玩笑？”罗伊斯的枪口更用力了，顶得林恩的皮肤发白。

“不。我是认真的。”

林恩缓缓举起右手，两根手指夹着那枚军用科技的芯片。

“这里面有一万欧迪。这是德克斯特的诚意。”

“但是……”

林恩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这里面还有一个军用科技的追踪病毒。只要我插进你的终端，五分钟内，梅瑞德斯·斯托特的突击队就会把这里夷为平地。”

罗伊斯的动作僵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这枚芯片是个陷阱。”

林恩当着所有人的面，将芯片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但我已经把病毒清洗掉了。现在，它是干净的钱。”

“我救了你一命，罗伊斯。”

林恩盯着那个红色的漩涡义眼。

“这一万块，加上你的命。买那个机器人。够不够？”

罗伊斯沉默了。

那只红色的独眼疯狂闪烁，似乎在计算林恩话里的真假。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每一秒钟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终于。

罗伊斯缓缓放下了枪。

他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有点意思！你这只老鼠胆子不小！”

他一把夺过林恩手中的芯片，走向旁边的终端机。

“最好你说的是真的。如果我发现里面少了一分钱，或者是有一行病毒代码……”

罗伊斯将芯片插入接口。

[滴——]

[余额读取成功：10，000欧迪。]

[安全扫描：无异常。]

绿灯亮起。

“算你走运。”罗伊斯挥了挥手，“拿上那个破机器人，滚吧。”

大卫松了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衣服都湿透了。

他走过去，准备抱起那个沉重的“扁头”机器人。

一切似乎都要和平结束了。

任务完成，拿货走人。

但是。

这不符合林恩的剧本。

如果只是这样，怎么对得起他手里那把还没开过火的“战锤”？

怎么对得起他作为一个黑墙 AI的贪婪？

就在大卫抱起机器人的那一瞬间。

林恩突然开口了。

“慢着。”

罗伊斯转过身，不耐烦地看着他：“又怎么了？想留下来吃饭？”

“不。”

林恩的手，缓缓摸向了腰间那把硕大的技术左轮。

他的瞳孔中，那个一直被压抑的、名为**[杀戮]**的开关，终于被彻底推了上去。

“我突然觉得，一万块买这个破烂，还是太贵了。”

林恩看着罗伊斯，就像看着一具尸体。

“而且，我看上了你那件夹克。”

“所以……”

[黑墙协议：武器故障(Weapon Glitch)-群体释放。]

[目标范围：全场敌方单位。]

瞬间，周围那几十个漩涡帮成员手中的智能武器同时发出了报错的蜂鸣声。

所有的瞄准辅助系统全部下线。

“……所以，我决定把钱拿回来。”

轰！！！

没有任何征兆。

林恩拔枪了。

那把沉重的 RT-46“战锤”，在他手里爆发出了雷鸣般的巨响。

这是一把技术武器。它的子弹是电磁加速的钢钉。

不需要瞄准弱点。

不需要避开装甲。

这一枪，直接轰在了罗伊斯的胸口。

哪怕他穿着重型防弹衣，哪怕他有着皮下护甲。

在“战锤”恐怖的动能面前，这一切都像纸一样脆弱。

噗——！

罗伊斯的胸口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那个不可一世的漩涡帮老大，连惨叫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像被火车撞中一样，倒飞出去了五米，狠狠地砸在了身后的显示屏墙上。

火花四溅。

鲜血喷涌。

全场死寂了 0.5秒。

然后，林恩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大卫，干活。”

嗡——

绿色的残影亮起。

斯安威斯坦启动。

属于边缘行者的杀戮盛宴，开始了。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