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暴雨将至

天空像被泼了墨,黑得压人。

津门的夏天,雨前总带着一股子土腥味,混着码头烂鱼虾的臭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默站在义庄屋檐下,看着蚂蚁搬家。

它们排成一条长线,正忙着把卵往高处挪。

“要下大雨了。”老庄主裹着件厚棉袄,坐在廊下的藤椅里,手里那杆烟袋锅子早就灭了,却没点火的意思。

“嗯。”陈默应了一声,“闷了三日,该透了。”

这雨,像是为了三天后的那场杀局提前酝酿的。

李长风走后,义庄表面平静,暗地里却涌动着不安。

镇魔司的三百人,两个封魔境高手。

光是想想,就让人觉得透不过气。

“苏姑娘还没来?”老庄主问。

“辰时刚过,应该快了。”陈默转身走进厨房。

灶台上,整整齐齐码着九十九碗粥。

这是昨晚熬好的“聚魂粥”,每一碗都注入了微量葬力,能缓慢恢复体力。

第一百碗,是留给苏青的。

厨子职业解锁后,【百味调魂】的神通比预想中更实用。

不仅仅是恢复葬力,更能安抚躁动的魂魄。

那些被注入纸人的亡魂,吃了这粥,操控起来更加如臂使指,甚至能保留生前的一些战斗本能。

“小默。”老庄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把所有希望都押在纸人上。”

陈默盛粥的手顿了顿,“庄主有别的打算?”

“义庄地下,有个地窖。”老庄主压低声音,“里面存了些‘老物件’。”

“什么老物件?”

“你父亲当年留下的‘葬雷’。”老庄主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一共十二枚,威力足以炸毁半条街。”

陈默心头一震。

葬雷?

那是传说中葬道炼器师以怨气为引,压缩到极致的爆炸物。

一旦引爆,不分敌我。

“不到万不得已,别用。”老庄主咳嗽了两声,脸色有些发白,“那是同归于尽的手段。”

“知道了。”陈默把粥碗端出去,“但如果有机会,我想试试能不能把它们改成陷阱。”

“你会改?”

“铁匠职业虽然没解锁,但基础锻造原理我懂。”陈默眼神坚定,“葬雷是死物,人是活的。”

老庄主看着陈默的背影,浑浊的眼里多了几分欣慰。

这孩子,比他爹更懂得变通。

院门被推开,苏青带着一身湿气闯了进来。

她没打伞,青色布衣湿了一半,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紧绷的身形。

“雨要下来了。”苏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语气急促,“我刚从城里回来,镇魔司的人开始封街了。”

“封街?”陈默把热粥递给她。

苏青接过,一口灌下半碗,长舒一口气,“对,以义庄为中心,方圆三里,只进不出。”

“秦红玉想瓮中捉鳖。”

“她倒是看得起我。”陈默冷笑。

“不止。”苏青放下碗,神色凝重,“我还打听到,那两个封魔境高手,不是普通人。”

“怎么说?”

“一个是西洋教会的‘圣徒’,叫约翰。”苏青比划了一个十字架的手势,“擅长光系法术,克制阴邪之物。”

“另一个是江湖散修,号称‘千面郎君’,易容术天下无双,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

陈默眉头紧锁。

一个克星,一个刺客。

这配置,完全是冲着他的命来的。

“看来秦红玉是真怕了。”陈默说,“上次三十个人没拿下,这次直接上了底牌。”

“所以你不能硬拼。”苏青抓住陈默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地窖的出口在哪?如果守不住,必须立刻走。”

“义庄后巷,直通下水道。”陈默抽回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最好是这样。”苏青瞪了他一眼,眼眶微红,“你要是死了,我找谁报仇去?”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走向扎纸房。

雨点终于落下来了。

噼里啪啦,砸在瓦片上,像是在敲战鼓。

扎纸房里,一百个纸人静静伫立。

经过昨夜的调整,陈默给它们重新换了装束。

不再是统一的灰白衣衫,而是换上了从戏班借来的戏服。

有的扮作武将,手持木刀;有的扮作衙役,拿着木棍;还有的扮作百姓,背着箩筐。

乍一看,就像是一支杂牌军。

但每个纸人的关节处,都被陈默用细铁丝加固过。

更重要的是,它们的腹腔里,都塞了一小包“特制”的火药。

这是陈默根据老庄主提供的配方,用硫磺、硝石和少量尸油混合而成的。

威力不大,但胜在隐蔽。

一旦近身自爆,足以炸断普通人的手脚。

“这就是你的秘密武器?”苏青跟进屋,看着满屋子的“戏子”,有些哭笑不得。

“兵不厌诈。”陈默拿起一个扮作乞丐的纸人,在它怀里塞了一张符纸,“秦红玉以为我会用纸人冲锋,那我就让她看看,什么叫‘群魔乱舞’。”

“那你打算怎么打?”

“第一波,用普通纸人消耗他们的葬力。”陈默指着门口,“第二波,让这些‘戏子’混进去自爆。”

“第三波呢?”

“第三波……”陈默看向窗外的大雨,“看天意。”

“天意?”

“雷雨夜,最适合引雷。”陈默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虽然我不会雷法,但铁匠铺里有几根废弃的避雷针,稍微改造一下,或许能借老天爷的手,劈几个倒霉蛋。”

苏青听得目瞪口呆。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不想多点,死得更快。”陈默淡淡道,“你去检查一下地窖的出口,确保畅通无阻。”

“那你呢?”

“我再做点‘小礼物’。”陈默拿起一张黄纸,开始折叠。

这次,他不是折人。

而是折鸟。

纸燕。

轻盈,小巧,能飞。

既然地面被封锁,那就从空中下手。

雨越下越大。

天地间挂起了一道水帘,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义庄外的街道上,隐约传来了脚步声。

整齐,沉重,带着肃杀之气。

镇魔司的人,来了。

比预计的早了半天。

“他们提前动手了。”苏青从墙头跳下来,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大概两百人,已经包围了前门。”

“后门呢?”

“也有动静,但人少些。”

“看来是想逼我们从正门突围,然后在路上设伏。”陈默擦了擦手上的浆糊,“秦红玉还是老套路。”

“那我们……”

“按计划行事。”陈默站起身,眼神冷冽,“苏青,你带老庄主去地窖守着。”

“那你呢?”

“我在这里等他们。”陈默整理了一下衣袖,“总得有人唱这出开场戏。”

“不行!”苏青一把拉住他,“要走一起走。”

“总得有人断后。”陈默挣脱她的手,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需要有人在暗处接应。”

“如果我被困住了,你就带着老庄主从下水道走。”

“别废话,快去。”

苏青咬着嘴唇,死死盯着陈默。

良久,她松开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塞进陈默手里。

“这是我师父的遗物,饮过血,煞气重。”

“关键时刻,能保你一命。”

“拿着。”

陈默握紧匕首,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好。”

苏青转身跑向后院,身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陈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扎纸房的门。

风雨扑面而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

院门外,喊杀声渐近。

“陈默!出来受死!”

秦红玉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滚滚葬力,震得屋顶瓦片嗡嗡作响。

“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陈默站在院子中央,右手缓缓抬起。

身后,一百个纸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白的,青的,红的。

像是一群等待收割的幽灵。

“想让我死?”

陈默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那得看你们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猛地挥手下令:

“开门,迎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