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等待

杀青后的第二天，林墨睡到了中午。

醒来时阳光已经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墙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块猫形水渍，第一次觉得它看起来不那么像猫了，更像一个人蹲在那里。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外间传来程野的声音，像是在打电话。

“……对对对，他杀青了，昨天刚回来……行，我转告他，谢谢啊老黄。”

电话挂了，程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

“醒了？正好，老黄打电话来，说有个事儿。”

林墨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什么事？”

程野在他床边坐下，脸上带着笑：“老黄说，他认识的一个导演看了你在抗战戏里的表现，想让你去试个戏。是个小成本电影，演男三号。”

林墨愣住了。

男三号？

程野看他那表情，笑得更开心了：“怎么样？没想到吧？我跟你说，这就是口碑。你在剧组表现好，人家传开了，机会自然就来了。”

林墨嚼着包子，脑子里有点乱。男三号，那可不是特约了，是正经的角色，戏份不少，台词也多。他从来没想过能这么快演上这种角色。

程野拍拍他肩膀：“别紧张，老黄说了，过两天把剧本发过来，你先看看。试戏的事不急，导演最近还在选角。”

林墨点点头，把包子吃完。

程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行了，我出去一趟，下午有个活。你好好歇着。”

他走后，屋里又安静下来。

林墨坐在床边，看着窗外发呆。阳光很好，远处能听见导游的喇叭声，游客的喧闹声，还有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一切如常。

但林墨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街上人来人往。那些群演还在等活，那些面包车还在拉人，那些和他三个月前一样的人，还在重复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他想起三个月前，自己也是他们中的一个。银行卡里只有237块钱，不知道下个月房租怎么办。那时候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多接几个群演的活，多挣几十块钱。

现在，他居然要去试男三号了。

人生真奇怪。

---

下午，林墨去了趟老黄那儿。

老黄正在屋里泡茶，看见他进来，眼睛一亮。

“林墨！正想找你呢。来来来，坐。”

林墨坐下，老黄给他倒了一杯茶。

“程野跟你说了吧？男三号那个事。”

林墨点头：“说了。老黄，谢谢你。”

老黄摆摆手：“谢什么，是你自己争气。那个导演是我老朋友，姓周，拍过几部文艺片，口碑不错。他看了你在抗战戏里的片段，说你眼神里有东西，想见见你。”

林墨问：“什么时候试戏？”

老黄说：“不急，他还在筹备，估计得半个月。他让我先把剧本发给你，你先熟悉熟悉角色。到时候他联系你。”

林墨点点头。

老黄看着他，忽然问：“林墨，你老实告诉我，你那些戏是怎么演的？我听说你在片场把导演都看愣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老黄，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就是……心里有那些感觉。”

老黄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行，你有感觉就行。演员嘛，不就是把感觉演出来。”

从老黄那儿出来，林墨走在街上，心里一直在想那个男三号的事。

他不知道那个角色是什么样的，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演好。但他知道，这是机会。而且是难得的机会。

他摸了摸胸口，那里有阿福，有张大山，有王铁柱。那些记忆还在，那些情感还在。如果需要，他可以随时把他们叫出来。

这样想着，心里踏实了些。

---

晚上程野回来时，带了一堆卤味和两瓶啤酒。

“来来来，提前庆祝！等林墨老师当上男三号，咱们就不撸串了，得去大酒店！”

林墨笑着接过酒，和他碰了一下。

两人喝着酒，程野又开始絮叨。说今天在片场遇到的事，说那个副导演脾气多差，说群演里有个新人多傻。林墨听着，偶尔应几句，脑子里却一直在想那个角色。

程野看出来了，放下酒瓶，认真地看着他。

“林墨，你是不是紧张？”

林墨想了想，点点头。

程野说：“紧张就对了。我第一次演有台词的角色，紧张得一宿没睡。但你知道吗，那种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在乎。”

林墨看着他。

程野继续说：“你记住，不管演什么角色，不管戏大戏小，只要你把心放进去，就错不了。你有那个本事，我信你。”

林墨心里一暖，举起酒瓶：“程野，谢谢。”

程野和他碰了一下：“谢什么，咱俩谁跟谁。”

两人喝到半夜，程野又醉了。林墨扶他上床，然后回到自己房间。

他坐在床边，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老黄说有个男三号的机会，导演姓周，半个月后试戏。

程野说紧张是好事，说明在乎。

我不知道能不能演好，但我会尽全力。

阿福，大山叔，铁柱哥，保佑我。

写完，他看着那些字，心里慢慢平静下来。

他躺下，闭上眼睛。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那块水渍照得柔和。

他想起张大山晚年坐在家门口看夕阳的日子，想起他给儿子讲故事时的平静。那种平静不是因为没有波澜，是因为经历了太多，所以学会了接受。

他想，他也在学着接受。接受那些记忆，接受那些情感，接受这个可能会改变他人生的机会。

窗外的夜很静，偶尔有汽车驶过的声音。

他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