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三分。天刚亮不久。
敲门声还在继续,很急,像是出了什么事。
“谁?”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敲门声没停。
沈念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林昭。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眶发青,像是一夜没睡。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注意形象的他。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她问。
林昭看着她,眼神里有沈念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出事了。”
沈念心里一紧:“什么事?”
林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酒吧——梦外酒吧。但酒吧的门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玻璃碎了一地,门口的灯箱歪斜着,上面的“梦外”两个字裂成了两半。
沈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昨晚。”林昭说,“凌晨三点左右。”
凌晨三点。
她刚从酒吧离开不到一个小时。
“顾深呢?”她问,“顾深怎么样?”
林昭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不知道。”他说,“我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里面没有人。”
沈念推开他,往电梯跑。
“念念!”林昭追上来,“你干什么?”
“去酒吧!”
“现在去有什么用?已经——”
沈念没理他,冲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林昭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顾不上他了。
她只知道,顾深出事了。
那家酒吧是他守了一千年的地方。
他不能有事。
沈念几乎是跑着到的酒吧。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扇破掉的门。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灯箱歪斜着,“梦外”两个字裂成两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
她跑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酒吧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倒的倒,碎的碎,酒瓶碎了一地,酒液流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但没有人。
顾深不在。
沈念跨过碎玻璃,走进酒吧。
“顾深?”她喊。
没有人回应。
她走到吧台后面。
吧台也毁了,酒架倒了,那些她见过的没见过的酒瓶碎了一地。那面镜子——那面从来照不出顾深的镜子——也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映出沈念惊慌的脸。
沈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呢?
他去哪儿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蹲下来,在吧台后面找。
找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她记得,顾深说过,他用血调的酒叫《深渊》。酒单上没有,因为需要他的血。
如果他出事了,会不会留下什么?
她在地上翻找着,手指被碎玻璃划破了也不管。
然后,她看见了。
吧台最下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酒杯。
酒杯里盛着半杯酒,暗红色的,像血。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沈念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喝下它,来深渊找我。”
是顾深的笔迹。
沈念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深渊。
《深渊》。
那杯需要他用血调的酒。
那杯喝了就回不来的酒。
他要她去?
为什么?
如果他出事了,他应该让她别来才对。
为什么要让她去?
除非——
除非那不是他留的。
沈念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猎梦者。想起它伪装的顾深。想起它说的“这一世我不会杀你”。
它说不杀她,但没说不伤害顾深。
它把她引到深渊,想干什么?
沈念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她。
“念念,”他走进来,“你没事吧?”
沈念摇摇头,把酒杯和纸条藏到身后。
林昭走过来,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那家酒吧的老板呢?”
沈念盯着他的眼睛。
她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只是担心地看着她,和平时一样。
“不知道。”她说,“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林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报警吧。”
“不用。”沈念说,“这是……私事。”
林昭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解。
“私事?你的酒吧被砸成这样,你说是私事?”
沈念没回答。
她只是在想——
林昭昨晚跟踪她了吗?
他知道顾深的存在吗?
他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林昭。”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昭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概两点多。我睡不着,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两点多。
酒吧是凌晨三点出的事。
他有不在场证明。
除非他在说谎。
“有证人吗?”沈念问。
林昭的眼神变了。
“念念,”他说,“你在怀疑我?”
沈念没说话。
林昭盯着她,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知道我一千年前做错了事。但这一世,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信我吗?”
沈念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信他。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别信。
她不知道该信谁。
“我不知道。”她说。
林昭的眼神暗了暗。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念念,”他说,“不管你怎么想,我会一直等你。”
然后他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蹲下来,从身后拿出那杯酒和那张纸条。
“喝下它,来深渊找我。”
深渊。
她去过一次。
在《裂隙》的梦里,她看见了深渊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裂缝,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猎梦者就在那里。
如果这是猎梦者引她去的陷阱,她去了就是送死。
但如果这是顾深留的,是真的需要她去救他呢?
她该怎么选?
沈念握着那杯酒,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是老顾。
那个每周三来点同一杯酒的老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孩子,”他开口,“你拿到那杯酒了?”
沈念愣了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
老顾点点头,走进来。
他跨过碎玻璃,走到沈念面前,看着她手里的酒。
“这是《深渊》。”他说,“顾深用自己的血调的。”
沈念的心一紧。
“真的是他留的?”
老顾点头。
“那他去哪儿了?”
老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去了记忆深渊。”
沈念愣住了。
记忆深渊?
那不是猎梦者诞生的地方吗?
“他去那儿干什么?”
老顾看着她,眼神很深。
“去救一个人。”
“谁?”
老顾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那杯酒。
“你喝下它,就能看见。”
沈念低头看着那杯暗红色的酒。
喝下它,就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顾深?
看见猎梦者?
还是看见——
“孩子,”老顾的声音很轻,“顾深等了你一千年。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犹豫。”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她问。
老顾点点头。
“你知道清浅?”
他又点点头。
“那你……”
老顾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涩。
“我是上一任守境人。”他说,“我等的那个人,永远留在了记忆深渊里。”
沈念的心揪了一下。
上一任守境人。
等的那个,被猎梦者杀了?
“你的那个人……”她问。
老顾的眼神暗了暗。
“她在觉醒前夜被猎梦者杀了。”他说,“就在我面前。”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顾看着她,眼神里有沈念看不懂的东西。
“这一世,”他说,“你一定要成功。”
沈念握紧酒杯。
“我会的。”她说。
老顾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孩子,”他没有回头,“顾深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念等着。
“他守了你一千年。”老顾说,“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守境人。是因为他爱你。”
沈念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
什么?
他爱她?
酒吧里的顾深?
那个说“我是执念没有感情”的顾深?
“不可能。”她说,“他说他是执念,他没有感情。”
老顾回过头,看着她。
“执念本身就是感情。”他说,“如果没有感情,哪来的执念?”
沈念愣住了。
对。
执念本身就是感情。
是最深的感情。
他对她的好,不是使命。
是爱。
他等了一千年,不是因为她要去找另一个他。
是因为他爱她。
他自己。
不是因为他。
沈念的眼眶湿了。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种心疼的、担忧的、欣慰的眼神。
她想起他说“别怕我在这儿”的时候。
她想起她抱他的时候,他僵住的身体,慢慢抬起的手。
那不是没有感情。
那是不敢承认。
因为他知道,她爱的不是他。
是另一个他。
所以他把自己藏起来。
说自己是执念,没有感情。
让她只去找那个真正的他。
而他,继续擦他的酒杯。
等一辈子。
“老顾,”她喊住他,“他去记忆深渊,是为了什么?”
老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为了杀猎梦者。”
沈念的心一紧。
杀猎梦者?
猎梦者是他的恐惧化成的,杀不了。
顾深说过,只有她能杀。
那他去——
“他杀不了猎梦者。”她说。
老顾点头。
“他知道。”他说,“但他还是去了。”
“为什么?”
老顾看着她,眼神里有深深的悲伤。
“因为猎梦者抓了一个人。”
“谁?”
老顾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喝下那杯酒,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暗红色的酒,像血。
顾深的血。
他用自己的血调的。
为了让她去找他。
为了让她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