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酒吧里的血酒-1

沈念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了一眼手机——早上七点十三分。天刚亮不久。

敲门声还在继续,很急,像是出了什么事。

“谁?”她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敲门声没停。

沈念披上外套,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门外站着的是林昭。

他的脸色很难看,眼眶发青,像是一夜没睡。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皱巴巴的,完全不像平时那个注意形象的他。

沈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你怎么来了?”她问。

林昭看着她,眼神里有沈念从未见过的东西——恐惧。

“念念,”他的声音沙哑,“出事了。”

沈念心里一紧:“什么事?”

林昭没说话,只是把手机递给她。

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家酒吧——梦外酒吧。但酒吧的门破了一个大洞,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撞开的。玻璃碎了一地,门口的灯箱歪斜着,上面的“梦外”两个字裂成了两半。

沈念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时候的事?”她问。

“昨晚。”林昭说,“凌晨三点左右。”

凌晨三点。

她刚从酒吧离开不到一个小时。

“顾深呢?”她问,“顾深怎么样?”

林昭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不知道。”他说,“我到的时候,已经这样了。里面没有人。”

沈念推开他,往电梯跑。

“念念!”林昭追上来,“你干什么?”

“去酒吧!”

“现在去有什么用?已经——”

沈念没理他,冲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她看见林昭站在走廊里,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担心还是别的什么。

但她顾不上他了。

她只知道,顾深出事了。

那家酒吧是他守了一千年的地方。

他不能有事。

沈念几乎是跑着到的酒吧。

远远地,她就看见了那扇破掉的门。碎玻璃在阳光下闪着光,灯箱歪斜着,“梦外”两个字裂成两半,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

她跑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看。

酒吧里面一片狼藉。

桌椅倒的倒,碎的碎,酒瓶碎了一地,酒液流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酒味,刺鼻得让人想咳嗽。

但没有人。

顾深不在。

沈念跨过碎玻璃,走进酒吧。

“顾深?”她喊。

没有人回应。

她走到吧台后面。

吧台也毁了,酒架倒了,那些她见过的没见过的酒瓶碎了一地。那面镜子——那面从来照不出顾深的镜子——也碎了,碎片散落在地上,每一片都映出沈念惊慌的脸。

沈念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呢?

他去哪儿了?

她忽然想起什么,蹲下来,在吧台后面找。

找什么?她也不知道。

但她记得,顾深说过,他用血调的酒叫《深渊》。酒单上没有,因为需要他的血。

如果他出事了,会不会留下什么?

她在地上翻找着,手指被碎玻璃划破了也不管。

然后,她看见了。

吧台最下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酒杯。

酒杯里盛着半杯酒,暗红色的,像血。

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沈念拿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句话:

“喝下它,来深渊找我。”

是顾深的笔迹。

沈念盯着那行字,手在发抖。

深渊。

《深渊》。

那杯需要他用血调的酒。

那杯喝了就回不来的酒。

他要她去?

为什么?

如果他出事了,他应该让她别来才对。

为什么要让她去?

除非——

除非那不是他留的。

沈念的后背一阵发凉。

她想起猎梦者。想起它伪装的顾深。想起它说的“这一世我不会杀你”。

它说不杀她,但没说不伤害顾深。

它把她引到深渊,想干什么?

沈念正想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

林昭站在门口,看着她。

“念念,”他走进来,“你没事吧?”

沈念摇摇头,把酒杯和纸条藏到身后。

林昭走过来,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

“这是怎么回事?”他问,“那家酒吧的老板呢?”

沈念盯着他的眼睛。

她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但他只是担心地看着她,和平时一样。

“不知道。”她说,“我来的时候就这样了。”

林昭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报警吧。”

“不用。”沈念说,“这是……私事。”

林昭看着她,眼神里有一丝不解。

“私事?你的酒吧被砸成这样,你说是私事?”

沈念没回答。

她只是在想——

林昭昨晚跟踪她了吗?

他知道顾深的存在吗?

他是不是和这件事有关?

“林昭。”她忽然开口。

“嗯?”

“你昨晚几点睡的?”

林昭愣了一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回答我。”

林昭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大概两点多。我睡不着,一直在想我们的事。”

两点多。

酒吧是凌晨三点出的事。

他有不在场证明。

除非他在说谎。

“有证人吗?”沈念问。

林昭的眼神变了。

“念念,”他说,“你在怀疑我?”

沈念没说话。

林昭盯着她,表情很复杂。

“我知道你恨我。”他说,“我知道我一千年前做错了事。但这一世,我没有伤害过任何人。你信我吗?”

沈念看着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信他。

但另一个声音在说:别信。

她不知道该信谁。

“我不知道。”她说。

林昭的眼神暗了暗。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念念,”他说,“不管你怎么想,我会一直等你。”

然后他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乱成一团。

她蹲下来,从身后拿出那杯酒和那张纸条。

“喝下它,来深渊找我。”

深渊。

她去过一次。

在《裂隙》的梦里,她看见了深渊的入口。

那是一个巨大的裂缝,里面是无尽的黑暗。

猎梦者就在那里。

如果这是猎梦者引她去的陷阱,她去了就是送死。

但如果这是顾深留的,是真的需要她去救他呢?

她该怎么选?

沈念握着那杯酒,手指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身后又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

是老顾。

那个每周三来点同一杯酒的老人。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悲伤。

“孩子,”他开口,“你拿到那杯酒了?”

沈念愣了一下:“你知道这是什么?”

老顾点点头,走进来。

他跨过碎玻璃,走到沈念面前,看着她手里的酒。

“这是《深渊》。”他说,“顾深用自己的血调的。”

沈念的心一紧。

“真的是他留的?”

老顾点头。

“那他去哪儿了?”

老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他去了记忆深渊。”

沈念愣住了。

记忆深渊?

那不是猎梦者诞生的地方吗?

“他去那儿干什么?”

老顾看着她,眼神很深。

“去救一个人。”

“谁?”

老顾没有直接回答。他指了指那杯酒。

“你喝下它,就能看见。”

沈念低头看着那杯暗红色的酒。

喝下它,就能看见?

看见什么?

看见顾深?

看见猎梦者?

还是看见——

“孩子,”老顾的声音很轻,“顾深等了你一千年。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犹豫。”

沈念抬起头,看着他。

“你知道我是谁?”她问。

老顾点点头。

“你知道清浅?”

他又点点头。

“那你……”

老顾笑了笑,那笑容很苦涩。

“我是上一任守境人。”他说,“我等的那个人,永远留在了记忆深渊里。”

沈念的心揪了一下。

上一任守境人。

等的那个,被猎梦者杀了?

“你的那个人……”她问。

老顾的眼神暗了暗。

“她在觉醒前夜被猎梦者杀了。”他说,“就在我面前。”

沈念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顾看着她,眼神里有沈念看不懂的东西。

“这一世,”他说,“你一定要成功。”

沈念握紧酒杯。

“我会的。”她说。

老顾点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

“孩子,”他没有回头,“顾深不让我告诉你。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沈念等着。

“他守了你一千年。”老顾说,“不是因为他是什么守境人。是因为他爱你。”

沈念的脑海里轰的一声炸开。

什么?

他爱她?

酒吧里的顾深?

那个说“我是执念没有感情”的顾深?

“不可能。”她说,“他说他是执念,他没有感情。”

老顾回过头,看着她。

“执念本身就是感情。”他说,“如果没有感情,哪来的执念?”

沈念愣住了。

对。

执念本身就是感情。

是最深的感情。

他对她的好,不是使命。

是爱。

他等了一千年,不是因为她要去找另一个他。

是因为他爱她。

他自己。

不是因为他。

沈念的眼眶湿了。

她想起他看她的眼神——那种心疼的、担忧的、欣慰的眼神。

她想起他说“别怕我在这儿”的时候。

她想起她抱他的时候,他僵住的身体,慢慢抬起的手。

那不是没有感情。

那是不敢承认。

因为他知道,她爱的不是他。

是另一个他。

所以他把自己藏起来。

说自己是执念,没有感情。

让她只去找那个真正的他。

而他,继续擦他的酒杯。

等一辈子。

“老顾,”她喊住他,“他去记忆深渊,是为了什么?”

老顾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为了杀猎梦者。”

沈念的心一紧。

杀猎梦者?

猎梦者是他的恐惧化成的,杀不了。

顾深说过,只有她能杀。

那他去——

“他杀不了猎梦者。”她说。

老顾点头。

“他知道。”他说,“但他还是去了。”

“为什么?”

老顾看着她,眼神里有深深的悲伤。

“因为猎梦者抓了一个人。”

“谁?”

老顾没有回答。

他只是说:“喝下那杯酒,你就知道了。”

然后他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阳光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暗红色的酒,像血。

顾深的血。

他用自己的血调的。

为了让她去找他。

为了让她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