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陈墟正在一片蘑菇林里寻找食物。
说是蘑菇林，其实只是几株半人高的蘑菇。但对蚂蚁大小的他来说，那就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每一株蘑菇都像一座高楼，巨大的菌盖遮挡了大部分光线，只有零星的光斑洒落在地面上。
这里的蘑菇种类很多，有的白色，有的棕色，有的红色带白点。陈墟经过一个月的摸索，已经知道哪些蘑菇能吃，哪些有毒。红色的那种有毒，绝对不能碰；白色的那种味道最好，蕴含的能量也最多；棕色的那种次之。
他正在一株白色蘑菇根部啃食菌丝，忽然，前方传来剧烈的震动。
那震动太强烈了，以至于他脚下的地面都在颤抖，蘑菇的菌盖簌簌往下掉孢子粉末。紧接着，刺耳的嘶鸣声传来，那声音尖锐刺耳，像金属摩擦，又像野兽嘶吼，让人听了头皮发麻。
陈墟立刻停止进食，躲到蘑菇后面，探出触角感知。
前方是一片空地。两只生物正在殊死搏斗。
一只形似螳螂，通体碧绿，体型有野狗那么大。它两只前臂像两把巨大的镰刀，挥舞时带起凌厉的风声，每一次斩击都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绿痕。它的复眼闪烁着冰冷的光，死死盯着对手。
另一只像蝎子，浑身漆黑，体型比螳螂略小，但更加粗壮。它身后的尾钩高高扬起，钩尖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一看就有剧毒。它八条腿快速移动，一边躲避镰刀攻击，一边寻找机会刺出尾钩。
陈墟屏住呼吸——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怎么屏息。
他认出这两只生物。这一个月来，他见过太多类似的生物，都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捕食者。对蚂蚁来说，它们是无法对抗的恐怖存在；但在这个世界的食物链里，它们也只是最底层的小妖，比那些巨兽差远了。
绿螳螂速度快，攻击凌厉，几次斩击都在黑蝎子身上留下深深的伤痕。绿色的体液从伤口渗出，黑蝎子的动作渐渐迟缓。
但黑蝎子的防御更强，甲壳厚实，镰刀只能斩破表皮，无法伤及内脏。它的尾钩几次差点刺中绿螳螂，都被对方灵巧地躲过。
两只小妖都杀红了眼，完全不顾身上的伤势，只想着杀死对手。
陈墟躲在蘑菇后面，仔细观察。
这是一个月来他见过的最激烈的战斗。平时他看到的都是捕食者瞬间击杀猎物的场面，像这样势均力敌的生死搏杀，还是第一次。
他注意到，两只小妖虽然凶猛，但打法都很粗糙。绿螳螂只会横劈竖砍，没有任何变化；黑蝎子只会用尾钩刺，偶尔用钳子夹一下。它们完全是凭本能战斗，没有任何技巧可言。
这让他想起了刚入伍时的新兵训练。那些新兵也是这样，只会蛮干，不会动脑子。但经过训练之后，他们就会变得完全不同。
如果让他来指挥这场战斗……
陈墟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他现在只是一只蚂蚁，想这些有什么用？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
两只小妖都伤痕累累，精疲力竭。绿螳螂的翅膀被撕破，一条前腿断了，行动明显迟缓。黑蝎子的尾钩被斩出一道深深的裂痕，八条腿断了三条，只能勉强站立。
但谁都不肯放弃。
最后，绿螳螂拼尽全力，一刀斩向黑蝎子的头部。黑蝎子躲闪不及，被斩中复眼，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但它在临死前，拼尽最后的力气，将尾钩刺进绿螳螂的腹部。
两只小妖同时倒地，奄奄一息。
陈墟躲在蘑菇后面，心跳加速——如果他有心脏的话。
这是一个机会。
特种兵的直觉告诉他，这是他变强的唯一机会。那两只小妖体内蕴含的能量，远比他吃的那些菌丝强大千百倍。如果能吞噬它们，他的实力一定会突飞猛进。
但风险也极大。
万一它们还有反抗能力，他会被瞬间杀死。
万一有其他捕食者被血腥味吸引过来，他也会死。
万一吞噬之后身体承受不住那股能量，他会爆体而亡。
万一……
他深吸一口气——虽然不知道蚂蚁怎么深吸气——然后开始行动。
他没有贸然冲出去，而是先观察四周。确认没有其他捕食者，确认两只小妖确实奄奄一息，他才悄悄爬出蘑菇林。
他选择先靠近黑蝎子。
黑蝎子体型更大，蕴含的能量应该更多。而且它背上有几道深深的刀痕，绿色的体液不断渗出，更容易下口。
他爬到伤口处，用尽全力咬下一小块血肉。
那一瞬间，一股热流如洪水般涌入体内！
那热流的浓郁程度，是他自己修炼一个月的千百倍！热流在体内横冲直撞，像无数条狂暴的河流，疯狂拓宽着他的经脉。他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皮肤被撑破又愈合，肌肉撕裂又重组，骨骼断裂又重生。
痛！
比穿越醒来时还要痛百倍千倍！
陈墟咬紧牙关——虽然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牙——拼命用意念引导那股狂暴的热流。热流在他体内乱窜，试图冲破他的身体，他只能用自己的意志死死压制。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知道，不能晕。一晕，就完了。
他咬紧牙关，拼命坚持。
不知过了多久，热流终于慢慢平静下来，开始沿着他熟悉的那条路线循环。
他突破了。
从一只普通的噬金蚁，变成了一只有修为的噬金蚁——炼精化气第一层。
陈墟顾不上惊喜，又爬到绿螳螂身上，如法炮制，吞下几块血肉。
又是一股热流涌入。这一次他有了经验，立刻引导热流运转。热流在经脉中奔腾，不断强化着他的身体。他的体型继续膨胀，力量继续增强，感知继续敏锐。
等两股热流都稳定下来，他发现自己已经有婴儿拳头大小了。六条腿更加粗壮，甲壳更加坚硬，口器更加锋利。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奇特的力量——妖力。
他已经不是普通的蚂蚁了，而是妖。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小妖，但至少脱离了“蝼蚁”的范畴。
陈墟看向两具尸体，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始疯狂吞噬。
这是洪荒的法则——你吃我，我吃你，弱肉强食，没有对错。既然来到了这个世界，就要遵守这个世界的规则。
他把两只小妖的尸体吃了大半，直到实在吃不下为止。体内的热流汹涌澎湃，他不得不停下来炼化。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低沉的咆哮。
那咆哮声震得地面都在颤抖，蘑菇林的菌盖纷纷掉落。陈墟感知到一股强大的气息正在快速接近——那是比这两只小妖强大十倍不止的存在。
他毫不犹豫，转身就逃。
刚刚突破的身体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倍，六条腿疯狂摆动，在蘑菇林中穿梭。身后传来巨兽的咆哮和咀嚼声，但他头也不回，拼命往前跑。
跑了不知多久，直到那股恐怖的气息完全消失，他才停下来，瘫软在一片灌木丛下。
安全了。
他大口喘气——虽然不知道蚂蚁怎么大口喘气——然后开始检查自己的身体。
炼精化气第一层。体内有一股稳定的妖力在循环。身体比之前强大了无数倍。六条腿更有力，甲壳更坚硬，甚至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神识——那是他之前没有的东西。
他成功了。
陈墟躺在灌木丛下，看着头顶灰蒙蒙的天空，忽然笑了。
活着的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