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陵~~孟陵~~~”
孟陵意识昏沉,迷迷糊糊间只感受到似乎有谁正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等他睁开双眼之时,却猛然发现自己居然站在一处只有深邃黑暗的奇怪地方。
四周无光,天空也是死寂一般的黑暗,瞧不见漫天的星辰,也瞧不见那颗代表唯一光明的月亮。
可偏偏就在孟陵视野的正前方,一道光束不知道从哪里发出,就这么明晃晃的打在老槐树上。
那棵老槐树让他分外眼熟。
腐朽枯木一般的枝干,仿佛只要有人稍微用点力,就能将它撞碎一地。
没有叶子的枝干上挂满了红色的绸缎、木牌,树前还有一个方鼎大小的器皿当做香炉,上面插着已经燃尽的香烛残枝。
不是城隍庙的那棵死槐树,又是哪棵?
“我去,我为什么会突然来城隍庙?”
孟陵下意识的惊呼出声,然而他的嘴明明在动,耳朵却听不见丝毫自己的声音。
怪异离奇的一幕瞬间让他汗毛直竖,下意识的想运转气血之力,让身体发热来驱散恐惧。
更加让他惊恐的是,任他百般调用,自己体内的气血之力仿佛不存在一样,他运转赶尸人《起阴秘录》,也感受不到身体里的那股阴气。
嗯,就连暖流也察觉不到。
这种脆弱无力的感觉,瞬间让孟陵找回了久违的恐惧,没去过傅有德家之前,面对灵异事件时毫无办法,无力反抗的那种恐惧。
就在他焦急万分的时候……
突然!!
一双有力的大手从身后抓住了他的胳膊。
等他回头之时才发现抓住他的人,正是自己逃离四号隧道来到城隍庙,那匆匆一瞥瞧见的白发老者。
依旧是那张脸,一直在笑,似木偶,似傀儡一样,始终保持着和善的微笑。
这张脸孟陵记得很清楚,连老人脸上肉痣的位置,他都一直牢牢的记得。
“你是……”
孟陵突然想起爷爷告诉过他,这张脸应当是他的曾祖爷爷,曾经在战争年代保卫过县城,死后名字还被刻在城隍庙,以纪念英雄之灵、受百姓香火供奉。
所以在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是多少会被吓到的,紧接着意识到这是自家长辈,爷爷的爷爷后,他又有些放松了下来。
自己好歹是三代单传的后人,祖宗不保佑自己,难不成还能害自己?
他乖巧的回归年龄,甜甜叫了一声:“曾祖爷爷~~”
那老人的面色依旧如木偶,不见丝毫变化,叫人怪瘆得慌。
可那双浑浊的双目却灵动了起来,从笔直的呆视前方,转移到了孟陵身上。
‘坏了,怎么一叫身份,曾祖爷爷还变得更瘆人了?’
突然,寂静的空间内,老人的声音打断了孟陵的思绪。
那声音充满了缥缈之意:“孟陵~~孟陵~~~”
“……”孟陵哆哆嗦嗦的回了一句:“诶~~”
“跑!快跑!不要停留,越远越好!”
“???”
什么玩意就让人跑?
或许是见到孟陵无动于衷,老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收缩,变成和傅爷爷一样不怒自威的严肃模样。
“跑!离开这座城市,快点,跑!!!”
最后一个跑字,声音如同女妖的哀嚎,尖锐到让人耳膜生疼,老人和蔼的面容也瞬间化作了一副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
黑暗中被唯一光亮照射的老槐树,就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枯木枝桠不同的扭曲,无风招展。
皱皱巴巴的主干树皮上,更是长出一张张人脸。
人脸们长大了嘴,发出声声凄厉的哀嚎,开始同时吟诵起他的名字。
“孟陵~~孟陵~~~”
“救我!救我!”
“快跑!快跑!”
诡异的场景让孟陵瞬间呼吸急促,身后曾祖爷爷的模样也越加愤怒狰狞,仿佛是在怒其不争,问他为何还无动于衷。
“呼~呼~~”
陡然间惊醒。
孟陵才发现自己哪儿也没去,浑身被汗水浸透,躺在自己的房间内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窗外昏黄的路灯依旧,月光柔和,播撒在隔壁单元楼上,让那些熄了灯的居民外窗,仿佛是张开的深渊巨口,静静等待误入者择人而噬。
直到这一刻,他才猛然意识到。
原来刚刚是在做噩梦。
终究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怕拥有了不同于普通人的力量,可心智也依旧还是个孩子。
孩子惊魂未定后,伸手抓向床头柜上水杯的手,都还在不停的颤抖。
在感受到体内气血之力依旧存在,起阴的术法也能感受到身上阴气弥漫后,他这才稍微稳住了心神,兀自嘴硬的喃喃自语道。
“尼玛!!吓死我了!”
“跑梦里吓唬人算什么本事,有种出来单挑啊!”
话说的硬气,身体的颤抖却格外诚实。
等冷静下来之后,他再去回忆梦里的细节时,才渐渐发掘出梦境里不寻常的地方。
以往做梦,他哪怕惊醒后会记忆得非常清晰,可总会在某个思绪飘飞的瞬间,立刻忘记梦中所有的回忆。
可是这一回不一样,记忆,实在是太过清晰了。
清晰到老槐树的每一根枝桠走向,脑海中都是清晰可见,那个被爷爷说成是曾祖爷爷的老人,表情之间变化,所说的每一个字,他也依旧清晰记得。
“跑?还要让我离开这座城市?为什么?”
“难道桃源县要发生些什么,曾祖爷爷是在对我托梦吗?”
孟陵百思不得其解,至于这老人究竟是不是他的曾祖爷爷,是在骗他,还是真的托梦预警什么,他内心并没有怀疑老人会害他。
那天晚上,但凡是老人拖住自己一会儿,说不定根本等不到回家,爸妈也来不及把自己送到傅爷爷家,自己恐怕就得死在四号隧道追出来的那些鬼影手上。
最最重要的是……
孟陵看着手掌处,那里有一道早就恢复的细小疤痕,回忆也随着疤痕飘飞到了惊魂夜的那一晚。
他一直都没搞明白自己吞鬼的本事是从哪儿来的。
直觉告诉他,城隍庙里或许能给他答案。
“如果你真的是我曾祖爷爷……”
“你想让我逃,可是我能逃到什么地方去?我爷爷和爸妈又怎么办?”
现在社会早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告诉父母自己做了个噩梦,然后就要父母换一个城市生活,这个概率可能吗?
真要是自己一个人跑了,自己的人生都会变成完全不可预测的未来。
心思百转之下,他缓缓从床上起身,穿上一件薄外套,坐在书桌前犹豫了很久。
强烈的好奇心,以及对自己身体隐秘探知的欲望,让他从枕头下取出了傅有德借他傍身的鬼头刀,默默的背在身后,打开了房门,悄悄溜了出去。
“不管怎样,我都得去看一看,万一有什么发现呢?”
明天一大早就得起床,坐爸爸的车去乡下傅爷爷家,还得去找覃走南。
未来至少有一两个月不会回城里,如果不去看看的话,或许自己真的会错过很重要的事情。
覃走南人是混不吝了点,可一身走南闯北的见识还是在的。
想清楚后,孟陵顶着冬日干冷的寒风,背着鬼头刀,走在晦暗的路灯下,一步一步,重返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