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傩面·饕餮

“咯咯咯~~”

雄鸡一鸣,天下皆白。

翌日清晨,孟陵从床上苏醒,刚一起身,整个身子都传来钻心疼痛,浑身上下都在发虚,提不起一点精神。

昨晚上的回忆也顺着疼痛涌上心头。

白衣人消散后,他忍着疼痛又走了二三里路,先是回到谭老三家附近,看了一眼还在林子里蹲守的四人。

见到他们平安无事才重新拖着伤躯,慢慢走回了土坯院落。

自己爬上床,迷迷糊糊的昏睡了过去。

身上的疼痛与虚弱,就是对昨晚白衣人出现的最好佐证。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悲从心中起。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究竟是祖宗保佑了我?还是对我不管不顾,为什么要让我接二连三遇到这样的事情。”

“难道这就是老师讲的那个什么,墨什么定律?”

他还没下床,门外就传来了傅有德很是气愤的声音。

“三天打渔,两天晒网,你练功的兴头要是只有三天热度,就早点和劳资说,免得劳资教了空欢喜!”

一听到傅爷爷在生气,现在也早过了晨练的时间,孟陵就有些急切,强忍着这股子虚弱酸痛,从床上爬了起来。

只是脚一沾地,他的双腿就开始发虚,整个人直接跌倒在地上,还打翻了床边放置衣物的椅子,叮叮当当好一阵热闹。

傅有德听到动静,直接推门而入,看到孩子跌坐在地上,一副受了重伤,再起不能的模样,哪里还有阴阳怪气的心思,急忙上前搀扶。

一上手,老人家就察觉到了孟陵身体的不对劲。

“你小子,昨晚干什么去了?怎么气血枯败的这般厉害?”

孟陵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嘴里嗫嚅了几下,还是没将昨晚遭遇白衣仙人的事情说出来。

他不怕挨打,只是不想让傅爷爷、妈妈担心。

特别是一想到自己烧心了半宿,自己好像被那个白衣仙人彻底盯上,就更加不敢乱说。

“爷爷,我没事……我可能……嗯,有点着凉,有可能是感冒。”

傅有德伸手摸着孩子额头,眼中狐疑不减。

“小陵,你老实说,昨晚上是不是又遇到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了?”

“没有……”

“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又用了那个吞鬼的神通?”

“真的没有,爷爷!”

“那你怎么虚成了这样?”傅有德显然不信:“你怎么这么不听话?说了不要乱用,你非要乱用?”

“祸从口出,病从口入,你以为那是什么好东西不成?什么都要往嘴里塞?”

扒开孩子的衣服,孟陵身上依旧只有三块灰白色的皮肤,并没有新增,傅有德这才松了一口气。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记得要喊醒我,让我来处理。”

孟陵嘴上乖巧,心里却是腹诽不已。

说得轻松,昨晚上你自己跑得个干净,真要是隧道里的恶鬼来了,自己出事都不要紧,隔壁房间可还住着自己妈妈呢。

或许是这份腹诽的情绪波动,带动了心口位置的暖流,也或许是带动了昨天出刀时的狠厉。

傅有德检查三处灰白皮肤的动作骤停,满眼不可思议的看着孟陵。

“小陵???”

“你学会藏气于心了?”

孟陵茫然:“什么藏气于心?”

傅有德兴奋的拉着孟陵,浑然忘了这孩子这会儿正身子发虚呢。

把人拉到了院子里,左右顾盼的找起了柴刀。

“咦?我家柴刀跑哪儿去了?”

“张慧,张慧!你把我柴刀收拾到哪儿去了?”

厨房里传来张慧的声音:“劈柴又不是我的活儿,我哪儿知道你柴刀扔哪儿去了?”

傅有德挠了挠头,没纠结这些细节,回头跑到卧室里,从里面拿出一把纤长的武士刀,递给了孟陵。

“算了,这玩意晦气了点,凑合着用吧!”老爷子站在孟陵身后,双手搭在他的脖颈大动脉边:“来,摆开架势,不用真的劈砍,让我看看你的运气后的气血。”

孟陵是真的很虚弱,不过傅爷爷很着急,他也只好咬牙坚持。

三圈两缠,气血开始激荡,孟陵感觉自己心里开始烦躁,被鬼追杀,被白衣人欺负的场景自动浮现心头,那股子恶气也就自然而然的激发了出来。

就在他怒目圆瞪,准备劈砍的时候,傅有德伸手抓住了他的双臂,将他给压了下来。

“行了,行了,难怪你身子这么虚,原来是大晚上的不睡觉,还在偷偷摸摸的加练。”

老爷子面色很复杂,九十岁找到一个这么有天赋的孩子,能把自己的刀继续传下去,他是打心里高兴,越看这孩子越喜欢。

可是一想到这孩子废寝忘食的练刀,又不由得开始担心起来。

“小陵啊,胸中恶气只能三分,多则伤人伤己,少则功亏一篑。”

“仇恨固然能使你强大,可切莫迷失在这份仇恨之中,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爱华爷爷,可切莫走极端。”

孟陵这是第二次被冤枉,可他却不怎么在乎。

反而在老爷子的话语中知道,自己的虚弱酸痛,好像并不是白衣人的暖流作祟,而是因为使用过破虏刀,消耗了自己的气血?

不过那份暖流也很神奇,似乎在某些时候可以替代心头气血,灌注在出刀的瞬间。

“知道了,爷爷,我明白你的意思。”

“唉,你小子聪慧,希望我传你刀,不是在害你吧!”

今天身体不适,难得不用练功。

倒是不多时,昨天来过院落的三人组,又一次联袂来访,询问起谭家的事情。

这下换到傅有德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和三人一起虚与委蛇,打起了官腔。

孟陵在一边看得有些好笑。

自家傅爷爷什么都好,就是喜欢嘴硬,明明昨儿个晚上担心得要死,拿着鬼头刀陪人家在林子里熬了一宿,这会儿又还得语重心长的和三个年轻人教训不知天高地厚。

“傅老,昨晚谭家灵堂没有任何变化,想来这白衣仙人之说,应该并不属实。”

“既然如此,我们可能也没办法叫省城的前辈,或者家里的长辈前来处理。”

傅有德顿时就有些急了:“别啊,万一只是今天人没来呢?多等几天,明天、后天,指不定哪天那个穿白衣服的就来了!”

周兵苦笑连连:“算了吧,老爷子,我们平日里任务重,也没办法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以后要是真有麻烦……我可以留您一个单位的电话。”

“还是再等等吧,你们都在省城,万一出现了,等你们开车过来说不定人家都跑了。”

孟陵心中温暖,傅爷爷这是在怕他出事,想强拖三人一段时间给他当保镖来着。

越久越好,等到爷爷说的那个半吊子回来,说不定就能彻底解决问题。

说起这个,他这几天一直在请长假,新学期开学不久,一缺就是半个月的课。

比起学武这种事情,他妈妈张慧更担心孩子时间留太久会留级的问题。

不过比起读书,他更喜欢和傅有德一起学刀的日子。

看着傅爷爷和三人不停劝说,话里话外都没把白衣人当回事,孟陵也是有些气恼,心里不由得再次腹诽起来。

‘真是三个半吊子,昨晚上要是没有我和爷爷,你们三估计这会儿都凉透了!’

一想到白衣人,孟陵心里还真有不少疑惑。

他拉了拉老人的衣袖,上前有些‘单纯’的问道:“哥哥姐姐,你们知道……饕餮吗?”

“饕餮?”

周兵和张扬还没啥反应,出身龙山的骆惠君却是面色瞬间煞白,急忙发问:

“孟陵弟弟,你刚刚说什么?饕餮?”

“额……怎么了吗?这个名字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不对,不过你为什么突然要提起这个名字?”

孟陵心中了然,果然啊,那个白衣人说出的名词,果然能让三个半吊子的‘名门正派’引起重视。

单说饕餮一词,其实并不生僻。

孟陵不知道,是因为从小学到初一,这两个字都还没开始学习,不了解也正常。

可是对玄门中人来讲,特别是龙山巫傩世家的骆惠君,就像是听到什么恐怖禁忌一样,让她瞬间失神。

孟陵抱着头,故作痛苦回忆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好像在四号隧道听到过这个名词,和那里的鬼有关。”

张扬和周兵也望向了骆惠君,面色虽然也很凝重,却没她那么焦急。

“惠君,怎么回事?”

“是啊,饕餮是神话里的传说,哪可能出现在这个山旮旯,真要是出现了饕餮,别说这娃娃了,怕不是桃源县都没几个人能活。”

孟陵听着三人的话语,心中也是一紧。

这饕餮这么凶的吗?那听上去和饕餮有关的白衣人,难不成也是个什么神话传说不成?

“张扬哥哥,你知道饕餮啊,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

张扬有些不明所以,不过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饕餮的含义。

四凶之一,贪得无厌,是神话传说中,一种非常凶残,堪称妖魔鼻祖的凶恶存在。

他也默默记下了张扬引用的《山海经》,准备问问家里人能不能找来看看。

白衣人让他多读书,说是能从一些古书记载里找到他的名字。

孟陵也很想知道,那个杀千刀的东西,究竟是个怎样的存在。

一边的骆惠君终于从惊骇中稳定了下来,语气中都带上了些许颤抖。

“不,饕餮不是传说,祂,真的存在!”

“什么意思?”

“我龙山傩面中,就有一张饕餮傩面。”

“这有什么的,你龙山傩面不还有伏羲、女娲面吗,有什么……不对啊,你以前说过,龙山傩面分正、凶、世俗、图腾四大傩面,凶神面一般都是钟馗、二郎神、关圣帝君这样的傩面,怎么会有饕餮这么凶性的玩意?”

张扬似乎对龙山傩面也了解不少。

傩面是巫傩派的核心,再凶的面也不会挑四凶这种,而是多少带些神性的面具。

说是凶神面,实际上也多以惩恶扬善的神明为主。

骆惠君不停的借着吞咽缓解紧张,有些颤抖的回道:

“那是一张封印傩面,不做面戴,只做镇封!”

“我记得叔公曾经说过,祖上有大傩,借傩面封镇着一部分饕餮的真灵,专门供奉在傩公、傩母之下以作镇压。”

“而那张傩面只要存在,就说明……饕餮真的存在,还在人世间活跃,并非只是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