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萧景才沉浸在狂喜得意之中时,一股不祥的预感骤然攫住了他——邻桌林良与李德全那两个滑头,似乎已消失多时!
“糟了!那俩混账溜了!”他猛地拍案大呼,声如惊雷,瞬间将周围还沉浸在诗魁喜悦中的才子们惊醒。
一众俊才先是一愣,目光齐刷刷聚焦向林、李二人的席位——果然!座上空空如也,只余桌案冷清板凳寂寥,人影早已不知遁向何方。
萧景才反应最快,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急急扫视全场,试图寻找二人逃离的蛛丝马迹!其他才子们也纷纷醒悟,交头接耳,带着惊疑与一丝看热闹的兴奋四下张望。
就在此时,不知是谁眼尖,伸手指向远处别苑围墙根下,脱口惊呼道:“快看那儿!”
众人循声望去,一幕无比滑稽的景象立刻映入眼帘——
只见林良与李德全二人,正像两只笨拙的壁虎般死命趴在光滑的墙面上!两人徒劳地手脚并用,四肢在空中拼命划拉扑腾,姿势活脱脱像是两个旱鸭子在深水里绝望地扑腾挣扎,偏那高墙纹丝不动,只留他们滑稽徒劳地悬空扑腾着。
“截住他们!休叫他们跑了!”萧景才眼中精光一闪,厉声大喝!
呼啦一下,众才子如潮水般涌上前去,顷刻间便将围墙根下的二人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边的喧闹动静,自然也落在了高阁上长公主等人的眼中。那位雍容的身影只是微微侧目,扫了一眼围墙下那团团人群和隐约可见的两道扑腾影子,嘴角弯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便又淡然收回了目光。她身边的秦婉妤亦只是略感好奇,但见公主不语,便也只当是年轻才俊们庆贺魁首的别样喧闹,未予深究,更不曾呵责阻止。
而此时,那两位“壁虎/旱鸭子”兀自对着冷冰冰的墙壁“深潜”、“攀爬”,竟对身后围拢的人群浑然不觉!
“哟——?”萧景才踱步上前,慢条斯理地拖长了调子,带着十二分的揶揄明知故问道,“二位仁兄这是……在钻研什么高深武学呢?莫非是想……‘开溜’?”他故意顿了顿,才用指尖点点那高耸的围墙,讥诮道:“啧啧,想溜?怎么也不知寻架梯子来?这光溜溜的墙……可不是这么好对付的吧?”
“说得是啊!是啊!”李德全正累得满头大汗,胳膊发酸,下意识听到有人问梯子,头也不回,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迭声应道,喘息着恳求:“这墙…实在太高了!根本…攀不上去!敢问兄台是哪位?能行个方便帮我二人寻架梯子来么?李某人…定当厚报、感激不尽!”
这番诚恳又离奇的应答说完,李德全自己才猛地打了个激灵,倏地愣住,脑子里一片空白:坏了!我刚在跟谁说话?!
与此同时,被他话语惊得同样动作僵硬的林良也意识到不对劲,两人几乎是同一刹那,猛地扭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只见一张张熟悉、讥诮又带着错愕的脸庞,尤其是正主儿萧景才那张放大的嘲讽脸,几乎近在咫尺,密密麻麻地围堵在身后!
“妈呀!鬼啊——!!!”两人惊恐的尖叫声刺破夜色,同时爆发出来!
这一嗓子突如其来、凄厉无比,把围观的众人,包括猝不及防的萧景才在内,俱是吓得“嚯!”地一声,下意识地齐齐向后惊退半步,心脏差点跳出喉咙!
萧景才身形微晃,好容易才稳住脚步,脸上惊魂未定瞬间被滔天的怒火取代!他气得面色发青,指向林李二人破口大骂:“你们两个无耻败类!比试输了就想夹着尾巴溜之大吉?做你们的春秋大梦!门儿都没有!”
“对!想拍拍屁股就走人?先给爷滚回去,乖乖把那桌案啃了,再一路跪爬着出去!”众才子被那尖叫一震,此刻也回过神来,更加群情激愤,纷纷指着林李二人高声斥责、唾骂。
然而,对这些劈头盖脸的痛斥与怒骂,林良和李德全仿佛根本没听见——两人正背对着众人,肩膀不受控制地剧烈耸动着,拼命想把那股汹涌的笑意压制下去,憋得脸颊通红,喉咙里发出怪异压抑的“咯咯”声。
刚才那帮人,特别是萧景才带头,方才被他们惊叫吓得倒退、一脸惊惧的滑稽样子,此刻清晰地回放在他们眼前,与眼前这副色厉内荏、故作威风的嘴脸形成了绝妙的讽刺对比!
“噗——!噗哈哈哈哈——!”终于,所有强忍的笑意在看到萧景才因愤怒而扭曲的脸时彻底崩溃决堤!林良和李德全再也控制不住,猛地转过身,毫无形象地弓腰捧腹狂笑起来!林良笑得直捶墙根,李德全更是笑得两腿发软,一个趔趄差点直接坐倒在地,嘴里还断断续续地喊道:“哎哟喂…笑…笑死爷了…哈哈哈哈!救命…要笑岔气了…哈哈哈哈!”
“混账东西!你们还有脸笑?!”萧景才被这肆无忌惮的狂笑声浪冲击得差点失态,一张脸气得由青转紫,仿佛要滴出血来,声音都劈了叉,厉啸道:“笑够没有?!简直不知廉耻为何物!”
“对!有完没完了!”众才子被这“目中无人”的大笑彻底点燃了怒火,七嘴八舌地咆哮着,唾沫星子几乎喷到二人脸上,“笑!我让你们笑!笑完了赶紧滚回去给爷啃那张桌子去!少在这儿丢人现眼!”
“爬啊!”有人尖声嘲弄,“不是想爬墙溜么?现在正好了!爬!就在这儿爬给我们瞧瞧!爬出这个园子去!看你们还能往哪儿溜!”叫嚣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墙根下的二人淹没。
眼看着声讨的风暴几乎要将他们撕碎,林良与李德全却毫无征兆地戛然收住了笑声!两人如同约好了一般,同时挺直腰板,虽然李德全还需要林良暗地里扶了一把才站稳,甚至还煞有介事地掸了掸衣襟上并不存在的灰。
林良一脸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被冤枉的愤慨,对着方才叫嚣“爬啊”的方向正色道:“哎,这位仁兄且慢!你这言语中的‘溜’字,林某听着甚是刺耳,极不妥当!”他皱着眉头,用力摆了摆手。
“没错!刺耳!大大的不妥当!”李德全立刻如应声虫般蹦了起来,梗着脖子,手指点着众人,尤其是萧景才,“谁……谁溜了?啊?谁瞅见了?没凭没据的,小心爷真告你诽谤!对!诽谤!”
“正是!诽谤可是要吃板子的!”林良再次厉声强调,那认真的神情几乎要让人信以为真。
眼看萧景才等人被这番“义正言辞”的倒打一耙气得七窍生烟、张口就要反驳,林良却完全不给机会,话锋陡转,脸上瞬间换上了那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的恍然表情,提高了声调,用一种仿佛解释给三岁孩童听的耐心语气接着道:“唉——我等方才,不过是静坐得太久,腿脚略有些麻木、气息也需畅通罢了!趁着诗会间隙,起来舒展舒展筋骨,活动活动血脉而已!这等寻常事体,竟也能被诸位视为‘溜’?”
“对!活动筋骨!血脉不通了嘛!”李德全马上附和,还夸张地做了几个扭腰踢腿的伸展动作,仿佛刚才贴在墙上的是别人,“看,这样多痛快!哪像有些人,整天把‘溜’啊‘跑’啊的挂在嘴边,龌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