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程曦美滋滋地规划下一步,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该给自己设计个Logo(比如交叉的铁锤和盾牌?),搞点品牌形象建设时——
刺啦——!!!
毫无征兆地,他眼前的一切景象,包括破败的神殿、远处的村庄、甚至阳光,都被一片剧烈跳动、扭曲的血红色所覆盖!
不是面板的提示,而是直接侵入他视觉(或者说意识感知)底层的、令人极度不安的扭曲红光。红光中,几行漆黑的、仿佛用最恶意的笔触刻写出的字符,如同抽搐的毒蛇般浮现:
【警告!警告!警告!】
【检测到异常高维数据波动!】
【目标个体定位:钢盾村,霍克(铁匠,编号E-7753)】
【异常类型:底层记忆碎片活跃度异常提升,波动模式与‘玩家’意识残留特征吻合度79.3%。】
【风险等级:中(监测中)】
【建议措施:持续观察。若活跃度持续提升并突破阈值,将自动触发‘净化协议C-7’。】
【备注:此警告仅对实习神明0007可见,请勿泄露。】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从红光闪现到警告消失,总共不到一秒。
世界恢复了原样,阳光依旧,村庄宁静,面板静静悬浮,仿佛刚才那惊悚的一幕只是幻觉。
但程曦“浑身”冰凉,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意识最深处炸开,瞬间冻结了他所有的喜悦和规划。
那瞬间的惊悚感,比看到“永久注销”条款时还要强烈百倍!
他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只有那几个关键词在疯狂撞击:
“玩家?”
“意识残留?”
“净化协议?”
“编号E-7753?”
“霍克…是‘玩家’?”程曦的声音在意识里干涩地重复,“这个世界…是游戏?这些村民…是NPC?还是…曾经是‘玩家’,现在变成了‘原住民’?”
程曦猛地回过神,第一时间疯狂操作面板。
调取霍克的详细数据!查看系统日志!搜索“玩家”、“原住民”、“净化协议”、“编号E-7753”!
【权限不足,无法查看该个体深层数据。】
【警告日志为空或已被加密。】
【关键词‘玩家’:无相关公开信息。查询次数过多可能触发监察机制。】
【关键词‘净化协议’:权限不足。】
【编号E-7753:目标个体基础识别码,无额外信息。】
一连串冷冰冰的“权限不足”和“无相关信息”,像一盆盆冰水浇在程曦头上。
他想起入职时那份充满霸王条款的合同,想起白色空间里老员工们提到艾尔德兰大陆是“流放之地”、“神职坟场”时那诡异的口吻和背景杂音。
一个可怕且荒谬的猜想,如同黑暗中浮出的冰山,渐渐显露出狰狞的轮廓:
这个世界,这个看似真实的、有着喜怒哀乐村民的艾尔德兰大陆,可能并非自然孕育的文明。
这些村民,包括憨厚质朴、会为家人拼搏、会因神迹而狂喜的霍克,可能…都只是一段段复杂的数据,是高级的虚拟智能,或者更糟——是曾经拥有自我意识的“玩家”,在某种变故后被困在这里,记忆被封锁或重置,成为了这个世界的“原住民”?
而“神明公司”…在这里进行的所谓“信仰收集”,又算什么?收割用户活跃度和情感数据?进行某种大型社会实验?还是…更不可告人的目的?
“净化协议”…听起来就充满了不祥。格式化?删除?重置?针对那些“记忆苏醒”的个体?
程曦感到一阵眩晕。如果霍克他们只是一堆数据,那自己这些天的努力,获得的信仰值,村民们的虔诚与感激…又算什么?一场精心编排的、自欺欺人的虚拟经营游戏?
夜深人静,程曦独自站在神殿仅存的半截断墙外,仰望着艾尔德兰大陆的星空。星空璀璨,星河如练,美得不似人间。
但此刻,这美景在他眼中却冰冷而虚假。每一颗星星,都可能是一个坐标,一段代码,或者是监视器的闪光。
白天霍克兴奋地向他祈祷(虽然程曦只是通过面板接收),讲述又有多少人来找他打铁,语气中充满了对未来的希望和对他(钢盾之神)的由衷感激。玛丽大婶祈祷时念叨着女儿的嫁妆快攒够了。小皮特偷偷祈祷想要一个木头雕的小马。
那些鲜活的表情,真实的焦虑,微小的喜悦…难道都是程序模拟出来的情感反馈?是设定好的行为模式?
“如果世界是假的,村民是NPC,那我这个‘神明’算什么?”程曦低声自问,声音在夜风中消散,“一个高级点的GM(游戏管理员)?一个拥有部分权限的‘玩家’?还是…和他们一样,只是以另一种形式被困在这个系统里的…囚徒?”
“诸神无限责任公司…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存在?这个‘实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孤独感如同潮水般涌来,比刚降临钢盾村时更甚。那时候至少以为面对的是真实的世界和真实的人。现在,一切都蒙上了怀疑的阴影。
他看着村庄里零星未熄的灯火,其中一盏来自霍克的家。
“霍克…”程曦心情复杂无比,“如果你真的曾是一个‘玩家’,如果你记忆深处还残留着什么…那个‘净化协议’…会不会在某一天,突然降临到你头上?”
而自己,这个所谓的“神明”,有能力阻止吗?有资格知道真相吗?
寒意彻骨。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黑暗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