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地狱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从石碑内部传来。

没有金光绽放,没有魂力涌动,没有兽吼凤鸣,没有任何象征着强大武魂的异象。

只有一截巴掌长短、锈迹层层叠叠、刃口布满缺口、连半点锋芒都不存在的破旧残刃,缓缓从他掌心浮起,悬在半空。

黯淡、死寂、丑陋,像一块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废铁。

残刃——无属性,无增幅,无魂技,几乎无法承载魂环。

彻头彻尾的废武魂。

觉醒台上的空气,瞬间死寂了一瞬。

下一秒,便是毫不掩饰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残刃?!”

“这是什么垃圾武魂?连砍柴刀都不如!”

“连最低等的器武魂都比这个强一百倍,这简直是武魂觉醒史上最废物的东西!”

那名噬魂教执事先是一愣,随即像是看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东西,一脚狠狠踹在林寒的胸口,力道之大,直接将少年踹得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冰面上。

“残刃武魂?!你这也叫武魂?!”

执事怒极反笑,声音阴冷得像冰窟里的寒风:“无属性,无魂力增幅,连最基础的魂环都承载不了,一辈子都别想踏入魂士境界!你这种东西,活在世上都是浪费粮食,浪费极狱的空气!”

胸口剧痛难忍,肋骨像是断了好几根,林寒趴在冰冷的雪地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面前的白雪。

可他感觉不到痛。

他只是死死盯着自己掌心那截丑陋、黯淡、毫无生气的残刃。

不是不灭。

不是利刃。

不是任何能让他翻身的希望。

是残刃。

是废物。

是世界给他最残忍、最直接的宣判。

身后的嘲讽与谩骂,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我就说吧,纯废物一个。”

“父母是废物,儿子更是废物中的废物。”

“丢进冰窟喂噬魂虫都嫌脏,赶紧拖走!”

两名外门弟子狞笑着上前,一左一右架起林寒,像拖一条濒死的野狗。

林寒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求饶。

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心底那点燃烧了整整三年的希望之火,在这一刻,被现实的寒风彻底吹灭,连一丝灰烬都没有剩下。

原来他连奢望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他从出生起,就注定要和父母一样,死无全尸,轻贱如草芥。

坚持?

连活下去的根基都没有,坚持又有什么用?

他被狠狠扔进漆黑幽深、散发着腐臭与腥气的噬魂冰窟,身体撞在尖锐的冰棱上,皮肉瞬间撕裂,鲜血疯狂涌出,染红了大片寒冰。

体温飞速流逝,生命力一点点消散,耳边是冰窟深处噬魂虫蠕动的沙沙声响,那是等待享用他这具“养料”的死神。

意识越来越模糊,黑暗如同潮水,将他彻底吞没。

放弃吧……

别坚持了……

就这样死了吧……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彻底沉落的刹那,一道温柔的声音传入他的脑海。

“你没事吧?”

林寒挣扎着扬起脸,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可爱女孩正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哎呀,你流了好多血。我把你带回去吧,今天是宗门大喜的日子,他们不会管我们的,刘大哥一定会治好你!”

林寒盯着眼前女孩的脸,失血过多让他很难有别的念头,他也从没有朋友,只是任由眼前的女孩摆弄自己的身体。

“你叫什么名字?”“叫我阿禾就好。”

……

冰牢奴隶营,位于外营最北侧的背阴之地,万年寒冰砌成的墙垣终年不化,寒气顺着衣缝钻进皮肉,冻得人血脉发僵。

这里的人,活不过三个冬天,死了便拖去冰窟,连一捧雪都不会为其落下。

林寒的囚衣薄如蝉翼,上面凝结着暗红色的血痂,一层叠一层,早已硬得像层冰壳。他活下来了,但生不如死。

胸口被执事踹裂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割裂般的痛,可他连呻吟都不敢——在奴隶营,软弱就是原罪,痛苦就是笑料。

“动作慢了,找死!”

监工的骨鞭带着寒风抽下,狠狠砸在他的背脊。

皮开肉绽的声音在寂静的冰牢里格外清晰,林寒踉跄着扑倒在冰面上,冰冷的棱角刺入伤口,痛得他眼前发黑。

他面前是堆积如山的冰尸——枯骨教与噬魂教厮杀后的弃子,魂魄早已被抽走,只剩下冻得坚硬如铁的躯壳。

奴隶的工作,便是将这些冰尸拖入熔炼窟,炼化成最卑贱的魂屑,供外门弟子修炼。

恶臭、寒气、腐朽、死气,在这里融为一体,成了林寒呼吸的全部。

“看什么看?残刃废物,也就配搬尸体。”

“爹妈都是被撕碎的杂役,你也好不到哪去。”

“再过几天,你也会变成这堆冰尸里的一具。”

嘲讽像冰锥,扎得他耳膜发疼。

林寒沉默地爬起来,继续拖动比他还要沉重的尸体。

他不反抗,不求饶,不抬头,只是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恶意、所有的绝望,全都死死压在心底。

他不敢忘。

深夜,奴隶们蜷缩在冰牢的角落,挤在一起取暖。

林寒独自缩在最阴暗、寒气最重的墙角,将自己缩成一小团。

他依旧不敢靠近任何人,这里没有善意,只有抢夺、欺凌、出卖。

他伸出冻得发紫的手,轻轻唤出自己的武魂。

一截锈迹斑斑、缺口遍布、黯淡无光的残刃,静静悬浮在掌心。

丑、弱、脏、无用。

林寒盯着它,眼眶发酸,却流不出眼泪——泪水在极狱里,早被冻成了冰。

为什么?

他明明那么渴望活下去。

明明那么努力、那么忍耐、那么坚持。

为什么连一个微弱的希望,都不肯给他?

他指尖微微颤抖,轻轻抚摸残刃上的缺口。

锈迹冰冷刺骨,像是在嘲笑他的渺小。

就在指尖触碰到刃身的刹那,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冷意,顺着指尖逆流而上,钻进了他的经脉。

不是外界的寒。

是残刃内部的寒。

是一种沉寂了万古、仿佛来自天地初开的……道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