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夜探书房 暗卫过招

夜色如墨染苍穹,铅灰色的云幕遮尽星子,西巷小院彻底隐入浓黑的寂静之中。唯有正屋窗缝间漏出一缕微弱的烛火,昏黄光晕柔柔漫开,映着许令姝冷凝如画的眉眼,长睫垂落,投下浅浅的阴影,周身裹着化不开的冷冽锋芒。

影二已将相府守卫轮换表用小楷工整誊写在麻纸上,摊在梨花木桌面上,墨字清晰如刀刻——沈从安离府期间,书房戌时三刻换岗,亥时一刻为守卫最松懈的空窗期,不过短短一炷香工夫,却是这戒备森严的相府里,唯一可乘之机。

影七一身玄色劲装立在堂中,身姿挺拔如松,气息沉稳,指尖轻扣腰间软刃,静候指令。他是许家暗卫中身手最顶尖者,潜行匿踪之术冠绝众人,此番夜探相府取物的重任,许令姝毫不犹豫交给了他。

“书房暗格的机关,是按动第三层第七本《论语》书页,匣身刻许家兰草纹,便是要取的沉香木匣。”许令姝指尖轻点麻纸上标注的印记,一字一句交代清楚,眸色平静无波,“沈从安在城外疯找那笔子虚乌有的金银,心浮气躁;柳承业因沈清柔赏花宴失仪之事与相府生隙,二人无暇顾及书房。摄政王暗卫又在府外紧盯,分散了相府注意力,今夜是最佳时机。”

青黛蹲在妆台前,将薄刃、迷烟瓷瓶、蚕丝缩身绳一一裹进玄色软囊,递给影七。

许令姝不放心地叮嘱着“影七,书房守卫皆是沈从安的心腹死士,千万小心。”

“小姐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将木匣完好带回。”影七躬身领命,声音低沉有力。

许令姝抬眸,目光沉定:“取回木匣即刻撤离,不必恋战,若遇围堵,自保为上。我与青黛在此等候,寅时未归,便按预案撤离。”

“是!”

影七不再多言,指尖轻推窗棂,身影如轻烟般掠入夜色,足尖点过墙头青瓦,转瞬便消失在巷口的浓黑之中,利落得不留半分痕迹。

一路避过巡街禁军的甲胄铿锵声,不过半柱香时辰,相府朱红高墙已巍然矗立在眼前。高墙三丈有余,墙顶嵌着锋利的碎瓷片,墙内灯火错落,巡逻甲士步伐沉重,腰间佩刀寒光森冷,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戒备远比探查的更为森严。

影七伏在巷口老槐树密枝间,玄色衣料与夜色彻底相融,呼吸敛至无痕,目光精准锁定书房方向。飞檐翘角下,羊角灯笼昏燃,四名守卫背身而立,手握长刀低声交谈,神色间满是离主后的懈怠。

亥时一刻,空窗期至。

换岗铜锣“当”的一声响彻夜空,影七指尖猛地甩出银钩索,寒铁钩尖精准勾住书房飞檐,手腕轻收,身形纵起,如暗夜飞燕悄无声息落上屋顶。他指尖轻掀一片琉璃瓦,透过缝隙看清屋内陈设,紫檀木桌、雕花沉木书柜,与许令姝所言分毫不差。

他屏息静待片刻,确认廊下无守卫动向,轻掀瓦片,腰身一纵,如落叶般落入书房,落地无声。指尖飞快探向沉木书柜,精准按动第三层第七本《论语》书页,“咔嗒”一声轻响,暗格缓缓弹开,那只刻着兰草纹的沉香木匣,正静静躺在其中。

影七伸手将木匣揣入怀中,贴紧心口,转身便要撤离。

便在此时,廊下骤然传来急促脚步声,守卫粗哑的呵斥声刺破寂静,竟是提前回岗!

“你们竟敢懈怠,赶快!大人若回府发现书房有异,你我皆死路一条!”

脚步声转瞬即至,推门之声迫在眉睫。影七身形疾闪,翻身跃上房梁,十指紧扣木棱,屏息藏匿。玄色衣袍堪堪隐入阴影,书房门便被“吱呀”推开,两名守卫举着火折子四下照查,一无所获后嘟囔着离去。

影七待脚步声彻底远去,立刻轻落地面,不敢多留半分,攥紧怀中木匣,掠至窗边,银钩索一甩,翻过高墙,足尖点地朝着巷口疾退。

可他刚跃出相府高墙,身侧骤然掠来两道黑影,气息冷冽如冰,直逼他周身要害——是摄政王萧衍的暗卫!

对方显然早已蹲守在此,见他从相府书房逃出,当即出手拦截,掌风凌厉,招招封死退路。

影七眸色一沉,他身负木匣,无心缠斗,腰间软刃瞬间出鞘,只守不攻,以巧劲化解对方攻势。两人交手不过三招,拳风相撞之声极轻,影七看准对方破绽,指尖甩出一枚迷烟弹,淡白色烟雾骤然炸开,遮住了暗卫视线。

“想走?”暗卫低喝一声,欲追上前。

影七借力纵身,身形如箭般窜入巷弄阴影,三两下便消失在纵横交错的街巷之中,不留半分踪迹。

暗卫追至巷口,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只得作罢,退回对面屋脊。为首暗卫压低声音:“此人身手绝顶,目标明确是相府书房,身怀某物,要不要上报王爷?”

“即刻回府禀报。”另一人沉声应道,两道黑影再度蛰伏,目光依旧死死锁着相府。

摄政王府书房内,盘龙烛火彻夜长明,龙涎香烟气袅袅,满室肃杀。萧衍一身墨色暗纹常服,身姿挺拔如松,立在窗前执卷静立,墨色眸子映着沉沉夜色。

暗卫统领躬身阶下,将方才相府外的交手始末一五一十禀报:“王爷,有不明身份之人夜探相府书房,取走一物,出城时与属下交手三招,身手极快,趁乱脱身,未能查明身份。”

萧衍执卷的指尖微微一顿,墨色眸底泛起一丝浅淡波澜:“能精准找到沈从安书房暗格,还能从本王暗卫手下脱身,此人绝非寻常毛贼。”

他想起沈清沅溺亡、许氏离奇身故的种种疑点,眸色愈加深沉,冷意渐生。

“不必追。”萧衍声音清淡,却透着运筹帷幄的笃定,指尖轻叩窗沿,“坐山观虎斗即可。此人握有沈从安罪证,他出手搅局,远比我们主动出击更有效。继续盯紧相府,深挖沈清沅一案,我倒要看看,这枚突然杀出的棋子,能掀翻相府多少隐秘。”

“属下遵令!”暗卫统领躬身退去。

书房重归寂静,萧衍望着相府方向,墨色眸底藏着深不可测的算计,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悄然收紧。

西巷小院中,许令姝端坐堂中,指尖轻叩桌面,静候消息。天边泛起鱼肚白时,窗棂轻响,影七推门而入,单膝跪地,将怀中温热的沉香木匣双手奉上:“小姐,幸不辱命,木匣已取回。”

许令姝起身,接过沉香木匣,指尖抚过温润的匣身与熟悉的兰草纹,心脏猛地一缩。她缓缓开启木匣,明黄色软缎之上,母亲的嫁妆私册、沈从安与柳承业贪墨军饷的铁证、沈清沅泣血的遗书,尽数映入眼帘。

纸上字字带泪,写尽柳氏苛待、沈从安冷漠,更道破沈清沅被强行溺亡的真相。

许令姝指尖抚过纸上泪痕,眼底寒意彻骨,恨意如潮水翻涌。

沈从安,柳氏。

你们欠我母亲的命,欠沈清沅的命,欠许家满门的血债。

这一次,我定要让你们,千倍百倍,血债血偿!

天光破晓,金色晨曦洒满京城,新的一日来临。

相府依旧热闹非凡,殊不知大祸将至;

西巷小院里,许令姝紧握遗书与罪证,复仇之刃,已然彻底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