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地图失效

楼道里那股味儿越来越重——药味、汗味、潮气混在一起,像一层薄雾黏在墙上。人一多,空气就闷,大家说话都不自觉压着嗓子,好像声音大一点,外面就会听见。

许沉没磨叽,直接把要出门的人叫齐。

“去五金城。”他把背包摊开,手指点着要拿的东西,“电池、手电、绳子、撬具、扎带、胶带。能拿多少拿多少。进去五分钟,装完就撤,别恋战。”

阿豹咧嘴:“你这不像去拿货,像去抢命。”

许沉把手套扣紧:“就是抢命。”

周野把那台快没电的手机亮出来,离线地图还在,但他表情很难看:“路线我熟,可最近不对劲。走起来像被拉长了,路口也对不上。你们别觉得是我记错。”

许沉看向林知远:“粉笔带够。每个转角、每个能躲的门洞都标记。回来要靠你这点白。”

林知远咽了口唾沫,点得很用力:“我记得住。”

苏琴从快递间出来,看了眼许沉手臂上那道浅痕:“你别觉得自己现在皮硬就没事。硬是硬了,但硬到头一样会裂。”

许沉没顶嘴,只回一句:“我心里有数。”

北门准备开缝的时候,周璟又出现了,还是那卷细电线,递过来时笑得温和:“带着,不用也行。遇到铁门铁栏能吓跑狗。”

许沉没接,周野接了,塞进包里。

周璟像随口问:“走哪条路?”

许沉回得很冷:“出去再看。”

门缝一开,热风和腥气一下灌进来。

他们贴着阴影走,尽量走熟路。可走到第三个路口,周野突然停下,脸色直接变了。

“这里不对。”他指着前面,“以前是三岔,右边是菜场。现在多了一条路。”

那条“多出来的路”旧得很自然:旧柏油、旧裂纹、旧护栏,像本来就该在这儿。路牌写着:锦绣二街,下面还有一个二维码牌子,像以前那种扫码报修。

阿豹骂了一句:“谁他妈能凭空多修一条街?”

邓叔盯着路牌,声音发沉:“不是修出来的感觉,像……一直都在。”

林知远蹲下,在墙上画了个大箭头,又写了个“2”,手有点抖,但字很清楚:新增路口,别进。

许沉只扫了一眼那条二街——尽头看不清,太长,像把城市往外硬拉了一截。

“绕开。”许沉说,“别好奇。好奇的人死得快。”

他们继续按原路线走,可越走越别扭。

明明该十分钟到的公交站,走了很久才出现。不是累,是不合理——同样的步数,今天走不出同样的距离。周野盯着地图,地图上显示“接近目的地”,但现实里就是不到。

阿成喘得厉害:“路真变长了吧?”

阿豹想骂他乌鸦嘴,可骂不出来,因为他自己也感觉到了。

等五金城的招牌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又僵住。

五金城前面的路,原本是四车道,现在像被硬挤成六车道,中间还多了隔离带。隔离带里不是灌木,是一种粗叶野草,叶子像刀,风一吹就“沙沙”响,听得人头皮发紧。

许沉抬手:“别靠近草带。”

草带里果然一抖,一只灰黑色的东西贴地窜出两米,又钻回去。

不是狗。

像一只放大了的鼠,背上带硬壳,跑起来像拖着铁片。

阿成脸白了:“老鼠也变了?”

“别纠缠。”许沉没追,“今天拿货。把命带回去就行。”

五金城玻璃门半开,里面货架倒了一片,最要命的是——太安静。

这种地方要么被搬空,要么住着更凶的东西,普通丧尸不敢待。

许沉做手势分位:阿豹右侧卡门,邓叔左侧贴墙;周野、林知远装货;阿成盯外面撤退线。

他们一进门,铁锈味扑出来,像金属泡烂的潮味。地上有一条深拖痕,从门口拖到后仓门,拖痕边缘还有细密爪印——不像人拖出来的。

周野压着嗓子:“五分钟。”

“开始。”许沉说。

电池区还能拿,手电剩几支,绳索、扎带、胶带也不少。林知远动作快得不像他,像被逼出来的狠劲儿。阿成把东西三层塑料袋封好,再绕胶带,手指都勒红了。

装到第三袋时,后仓里传来一声轻响——

“哒。”

像金属小珠落地。

紧接着第二声,“哒、哒”。

很规律,很慢,像有人在里面敲铁架。

阿豹后背一凉:“里面有东西。”

许沉没让人靠后仓门,只把撬棍换了握法,身体微微前倾:“装完就走。”

后仓门缝里,伸出一只手。

指头很长,指甲像薄刀,骨节突出,皮肤发灰,表面覆着一层湿膜。它的指尖在门框上轻轻摸了一下,像在确认门外的气味和动静。

阿成差点叫,被邓叔一把捂住嘴。

下一秒,后仓门被猛地推开——

“砰!”

一个影子贴地窜出,快得像黑线,直扑周野背上的包。

它懂:先咬最慢的。

许沉一步顶上去,直接硬撞。

“砰!”

胸口震得发闷,但他脚没退。那东西被顶偏半个身位,许沉撬棍反手点进它侧颈,手腕一拧。

“咔。”

它节奏乱了,张嘴露出一排细密牙齿想咬。

许沉左手抓住它下颌,硬把嘴合上,右手锤子砸耳后——

一下。

两下。

第三下,它软下去。

近距离一看,这东西像猫科又像犬科,前肢多了一截骨刺,专门用来攀、抓、撕。它刚才刮过许沉小臂,衣服裂了,但皮肤只有浅浅白痕,没破深。

阿豹眼皮直跳:“要是抓我……我得掉块肉。”

许沉把锤子一甩,甩掉血:“别站着看。走。”

后仓里那“哒哒”声又响了。

不止一个。

许沉一句废话都没有:“撤!”

他们冲出门口,隔离带那片粗叶草瞬间一片抖动,像下面有什么在顶。草叶子哗啦分开,一只更大的甲背鼠钻出来,背壳像铁盔,眼睛发红,后面还跟着两只小的。

阿成腿软:“又来?!”

许沉迎着最大的那只冲过去。

对方也冲。

撞上的那一刻像两块石头对顶,许沉膝盖一顶,顶在它胸口,硬壳发出闷响。甲背鼠张嘴咬过来,牙齿擦过许沉小臂,发出刺耳的“嘎”。

咬不进去。

它愣的那一下,许沉一把抓住它背壳边缘,硬生生把它提离地面半寸,反手砸地——

“砰!”

它想翻身,许沉脚踩死背壳,锤子沿着它颈侧那条软肉缝砸进去。

一下就安静。

小的两只当场停住,转身钻回草里不见了。

阿豹喘着气骂:“你现在真是……怪来了就当路障拆。”

许沉不接茬:“回门。”

回程更让人心里发毛。

他们按原路撤,可熟悉的路牌迟迟不出现。周野手机地图一直显示“已到达”,可现实里就是不到。像你走在同一条路上,却走进了另一个更长的版本。

快到小区时,林知远指着远处天际线,声音发虚:“那边……以前有山吗?”

远处出现一段陌生的山线,灰蒙蒙的,近得不合理。这里明明是城市边缘,以前抬头只有楼。

周野吞了口唾沫:“我送外卖两年,从来没见过。”

许沉只看了一眼:“先回去。别停。”

他们进门时,楼道口立刻挤出一圈人。看到电池、手电、绳子、撬具,眼神都亮了——那种亮不是崇拜,是活下去的贪。

许沉把袋子一放,先不分。

“外面路变了。”他对胡涛和联络人说,“距离被拉长,路口变多,隔离带长出野草,还有甲背鼠。以后外出不许凭记忆走。”

胡涛脸色发白:“这到底怎么回事?”

许沉不解释原因,只给规矩:“从现在开始,每次外出必须标记路线。林知远画手绘图,回来更新。危险区标出来,谁私自改路线,后果自负。”

林知远立刻举起粉笔袋:“我能画。”

这时,北门外有人敲了两下铁闸。

不是怪物那种乱砸,是很克制的“当、当”。

所有人瞬间绷紧。

许沉示意别出声,走到门边,从门缝看出去。

外面站着一个瘦高男人,背着旧电脑包,手里举着一架磨花的小四轴无人机,另一只手举起来示意自己没武器。他脸上全是灰,嘴唇干裂,但眼神很清醒。

“别开大门。”他压着嗓子,“我不是感染者。我在外面躲了一段时间,看见你们能活着回来,才敢靠近。”

阿豹皱眉:“你谁?”

男人喉咙动了一下:“杜航。以前做通信维护,也玩无人机。我能飞出去看路,帮你们标点找路线。你们现在最大的麻烦不是怪,是路不再可信。”

周璟站在人群边缘,眼神明显一动——这种人,很值钱。

许沉没让周璟抢话,直接问杜航:“你要什么?”

杜航很实在:“水、盐、还有电。没电我这玩意儿就是废铁。”

许沉盯了他两秒,开口:“进来可以,按规矩。先隔离观察,苏琴看。通过了,你负责侦察和路线标记。你要是耍花样,我会第一个把你扔出去。”

杜航点头点得很快:“我懂。我只想活。”

许沉让人从侧门开小缝,把杜航拉进来。苏琴第一时间上手检查,问伤口、看眼白、测体温。杜航配合得很老实,像真被外面吓够了。

许沉回头看了一眼门外那条路。

路还是路。

可它已经开始不讲人类的老规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