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心防之渐卸

【观察对象】:孟起

【疗愈阶段】:第二阶段(第六十日至第九十日)

【当前状态】:对外戒备显著降低,对凌霜信任度持续上升,夜间惊悸明显减少,独处时不再时刻紧绷,偶有主动放松、闲谈、流露情绪之举,自我保护壳已出现稳定松动。

【疗愈原则】:保障被试知情权,不刻意隐瞒,不强行干预,不提前透露疗愈意图;半年期限未满,绝不向被试点明心理疗愈之事。

【今日目标】:以稳定陪伴强化安全感,以自然相处降低防御心,观察被试在放松状态下的情绪表达与行为变化。

自凌霜对孟起施行心理疗愈至今,已入第二阶段中期,时日缓缓走过八十余日。

前一段时日的温和浸润已然见效,孟起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凛冽之气淡了许多,不再是周身裹着寒冰利刃的模样,眉眼间多了几分烟火气,待人接物也少了几分刻意的冷硬。

凌霜将这一切尽数记在观察记录里,一字一句,严谨细致。

她从未忘记,这是一场为期半年的疗愈,不到最后一日,她不会轻易透露半分本意。

只是近来,她身上悄然发生了一桩异事。

那日晨起,她不过随意翻了几页兵书,不过半炷香工夫,整本书的内容便一字不落地印在脑海里,连字句标点都分毫不差。

起初她只当是记性尚可,可后来无论多繁杂的图谱、多晦涩的文法、多繁复的招式口诀,她只要看上一遍,便能牢牢记住,再稍加梳理,便可融会贯通。

凌霜心中了然——这是她穿越而来后,悄然开启的金手指。

过目不忘,悟性超凡,学习能力远超常人。

她并未声张。

一来,此事过于离奇,贸然说出只会徒增麻烦;二来,她隐隐觉得,这份能力,或许能在无形之中,更贴近孟起一点。

而这一切,唯有远在现代墨家、未曾穿越的亲妹妹墨雨柔,能透过那道无形的视线全程“在线观看”。

雨柔人在现代宿舍里,抱着枕头,盯着眼前只有她能看见的古代画面,看得津津有味,嘴角一路翘到耳根,心里疯狂刷屏:

我姐也太会了吧!姐夫枪法好帅!姐你偷偷学枪也太可爱了吧!

孟起最擅枪法。

西凉枪法,迅猛凌厉,刚猛无俦,是他立身之本,亦是他刻在骨血里的骄傲。

凌霜不曾对他说过,自那日后,她常常寻了借口,悄悄站在远处的廊下、树后,看他在校场上练枪。

甲胄铿锵,长枪破空。

孟起持枪而立时,整个人便如一把出鞘的利剑,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力道、角度、节奏,都精准得无可挑剔。旋、扫、劈、刺、挑、崩,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千锤百炼的力道,看得人心神激荡。

凌霜站在暗处,安安静静地看着。

别人只当她是寻常观望,唯有她自己清楚,她那超强的记忆力,正疯狂地将每一招、每一式都刻进脑海。

一遍。

两遍。

三遍。

不过几日,孟起整套枪法的脉络,已然在她脑中清晰成型。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不过是远远看着,不曾有人指点,不曾亲手触碰长枪,她竟已将整套枪法熟记于心,连其中细微的发力诀窍、身形转换,都能揣摩出七八分。

偷学,竟是这般悄无声息。

远在现代的雨柔看得眼睛发亮,在心里疯狂呐喊:

姐!牛啊!这记忆力也太顶了!姐夫的枪法都被你偷家了哈哈哈哈!

她不敢出声打扰,只在心里默默给姐姐打气,一口一个姐夫,看得比追剧还上头。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

孟起又如往常一般,在校场上练枪。

凌霜寻了个隐蔽的位置,倚着树干站定,目光轻轻落在他身上。

长枪在他手中如同活物,呼啸生风。

凌霜看得专注,脑海中不自觉地跟着拆解招式,一一对应,默默记诵。

她太过投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整个人几乎与树荫融为一体。

孟起枪法极快,招式变换之间毫无滞涩。

凌霜在心中默默跟着演练:

崩枪——

回扫——

直刺——

变势——

她看得入神,身形不自觉地微微一动,指尖下意识地轻抬,像是隔空握着一杆长枪。

就是这细微一动,惊动了场中之人。

孟起耳力极敏,感知更是远超常人。

他招式骤然一顿,长枪斜指地面,目光锐利如鹰,瞬间朝凌霜藏身的方向望来。

“谁在那里?”

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习武之人的警惕。

凌霜心头猛地一跳,瞬间僵在原地。

糟了,被发现了!

现代这边,雨柔“嗷”一声捂住嘴,差点笑出声,在心里疯狂吐槽:

完了完了!姐你被姐夫抓包了!偷看被抓现行哈哈哈哈!

凌霜脑中一片慌乱,原本熟记于心的枪法招式,竟在这一刻突然断片。

下一招是什么来着?

忘了。

全然忘了。

她定了定神,只好从树后缓缓走出,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又强装镇定。

孟起见是她,眼中的警惕瞬间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柔和,几分意外。

他收了枪,快步走上前来,语气放轻:“霜儿,你怎么在这里?站了多久?”

凌霜心跳还未平复,指尖微微发紧,只能勉强维持镇定:“我……我路过,见你练枪,便多看了两眼。”

孟起看着她略显不自然的神色,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这是他极少流露的笑意,不张扬,却足够温柔。

“看我练枪?”他走近一步,目光落在她脸上,“可是看得懂?”

凌霜心中一紧。

她哪里敢说,我不仅看懂了,还偷偷把你整套枪法都记下来了。

她只能轻轻点头,又飞快摇头:“略懂一些……看不太明白,只是觉得,很厉害。”

孟起被她这副模样逗得心头一软。

他自是不会想到,眼前这个看似安静温和的女子,早已凭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将他赖以成名的枪法偷学了大半。

“若是想看,日后光明正大地看便是,不必躲躲藏藏。”他声音放得更柔,“不必怕惊扰我。”

凌霜连忙应声:“好,我知道了,孟起。”

只是那一句“孟起”,带着几分尚未散去的慌乱,听在孟起耳中,反倒多了几分娇憨。

他没有再多问,只当她是害羞,不愿被人撞见观望自己。

凌霜悄悄松了口气,暗自庆幸——幸好没有被发现偷学枪法,不然实在太过尴尬。

现代的雨柔在屏幕对面笑得打滚:

哈哈哈哈我姐嘴硬!姐夫你也太宠了吧!这都不拆穿!我宣布姐夫满分!

凌霜在心底默默补上观察记录:

被试对观察者信任度极高,即便被惊扰,也无半分怒意,反而温和迁就。被试警惕性仅对外人,对亲近之人毫无防备。今日意外暴露,未引发抵触,反而增进自然亲近感,对疗愈有利。

只是经此一吓,凌霜也明白,偷学之事,绝不能太过明目张胆。

可她心中对那套枪法的好奇,却越发强烈。

孟起的枪法,不仅是杀伐之术,更藏着他的性格、他的执念、他的骄傲、他藏在锋芒之下的不安。

读懂他的枪,或许便能更读懂他的心。

而她心中,偶尔也会泛起自我怀疑。

她真的能在半年之内,将孟起心底的伤痕抚平吗?

她真的能让他彻底卸下防备,不再被过往束缚吗?

万一失败了呢?万一他始终无法走出阴影呢?

每当夜深人静,这些疑虑便会悄悄冒出来,化作一丝细微的恐慌。

凌霜没有向任何人诉说。

她只在深夜,等孟起安睡之后,悄悄起身,寻一处无人的僻静角落,借着月光,一遍遍温习白天记下的枪法招式。

没有长枪,她便以指代枪。

没有对手,她便对着虚空演练。

一招一式,默默拆解,默默熟悉。

白天看,夜里练。

恐慌时练,不安时练,自我怀疑时也练。

仿佛只要沉浸在枪法之中,那些纷乱的情绪便能一一平复。

她以为自己做得极为隐秘。

远在现代的雨柔却看得一清二楚,每晚准时“蹲守直播”,看着姐姐在月光下偷偷练枪,又心疼又好笑:

姐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呀……姐夫会慢慢好起来的!你超棒的!

她安安静静当唯一的观众,绝不打扰,只在心里默默支持。

这夜,月色格外明亮。

凌霜又一次悄悄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来到院中的空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脑中浮现出孟起练枪的模样。

指尖抬起,身形一转。

崩——

扫——

刺——

挑——

她动作不算熟练,却一招一式,分毫不差。

只是练到中途,忽然卡了一下。

又是那种感觉——一紧张,便忘了下一招。

她皱着眉,停在原地,努力回想。

现代这边,雨柔瞬间坐直,屏住呼吸:

姐!卡壳了!快想啊!千万别在这时候被抓包啊!

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脚步声。

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带着几分睡意,几分惊讶,在夜色中响起:

“霜儿?”

凌霜浑身一僵,如同被定在原地。

她缓缓转过身,便看见孟起站在不远处,身上只穿着中衣,头发微松,显然是从睡梦中醒来,寻她而来。

四目相对。

凌霜脑中一片空白,手指还维持着持枪的姿势,尴尬得无处安放。

现代的雨柔直接笑趴在床上,在心里疯狂刷屏:

哈哈哈哈哈哈抓现行×2!姐夫你醒得也太是时候了!姐你尴尬不尴尬!我就问你尴尬不尴尬!

孟起眼中满是错愕,随即又化作几分难以置信,几分好笑。

他看着她,目光落在她尚未收回的手势上,那招式轮廓,分明是他的枪法。

“你……”孟起走到她面前,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你这是……在练我的枪?”

凌霜脸颊一热,慌乱得不知如何解释。

她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就是……随便比划两下……”

“随便比划?”孟起忍不住低笑出声,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温柔,“霜儿,你这随便比划的招式,分毫不差,都是我的枪法。”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玩味,几分宠溺:“你什么时候,偷偷学的?”

凌霜被戳中心事,只得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就……就前几日看你练枪,看着看着,便记住了。”

孟起心中震撼更甚。

他的枪法繁复精妙,即便是军中精锐,也要苦练数月才能掌握脉络。

眼前这人,不过是远远观望几日,竟能记全招式,甚至深夜独自练习。

这份记忆力,这份悟性,实在惊人。

他看着她窘迫又慌张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

他没有追问,没有点破她那超乎常人的能力,只伸手,轻轻握住她微凉的指尖。

“既然想学,为何不告诉我?”他低声道,“我可以亲自教你。”

凌霜抬眸,撞进他温柔的眼底,心中那点不安与恐慌,瞬间烟消云散。

她轻声道:“我怕你笑我。”

“我怎会笑你。”孟起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霜儿,你想学什么,我都教你。”

现代的雨柔看得一脸姨母笑,疯狂点头:

对对对!姐夫快教!我支持你们公费教学谈恋爱!姐你赚到了!

夜色温柔,月光如水。

凌霜看着眼前之人,心中默默补上今日最后一段观察记录:

被试在深夜意外发现观察者练习枪法,无反感,无戒备,无质疑,反而主动提出教导,态度温和亲近,信任度再上一层。被试在放松、无防备的状态下,流露温柔与耐心,情绪表达自然。第二阶段疗愈稳步推进,被试安全感持续增强,未出现反弹与抵触,疗愈效果符合预期。

半年之期未到。

疗愈仍在继续。

而这场不动声色的靠近,早已在一朝一夕之间,悄然深入彼此心底。

偷学的枪法,深夜的练习,意外的撞破,尴尬的对视。

一切都显得那样生动,那样真切,那样,刚刚好。

凌霜轻轻靠在孟起身前,低声唤了一句:

“孟起。”

“嗯。”

“那你……以后可要好好教我。”

孟起低头,看着她眉眼弯弯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深。

“好。”

“我教你。”

“一辈子,都教你。”

远在现代唯一全程围观的墨雨柔,抱着枕头笑得合不拢嘴:

耶!姐夫威武!姐幸福!我这唯一观众,值回票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