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凡人修仙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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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修仙传】

二愣子睁大双眼，直直望着茅草和烂泥糊成的黑屋顶，身上盖着的旧棉被早已发黄，隐隐散发着霉味。身旁的二哥韩铸酣睡正香，阵阵轻重不一的呼噜声不断传来。

离床半丈远的黄泥墙上，裂开了几道细长的口子，墙缝中隐隐传来韩母唠唠叨叨的埋怨声，偶尔还夹杂着韩父抽旱烟杆的“啪嗒”“啪嗒”声。

二愣子缓缓闭上发涩的双眼，强迫自己早点入睡。他心里清楚，再不睡，明天就无法早起，也就不能和同伴一起进山拣干柴了。

二愣子姓韩名立。这个名字不是他父母能起出来的，是父亲用两个粗粮窝头，求村里老张叔给起的。老张叔年轻时给城里的有钱人当过伴读书童，是村里唯一识几个字的读书人，村里大半小孩的名字都出自他手。

韩立被人叫作“二愣子”，可人并不真傻，反而是村里最聪明的孩子。只是村里已有一个叫“愣子”的孩子，所以他就成了“二愣子”。村里孩子大多也是狗娃、二蛋之类的称呼，韩立虽不喜欢，也只能自我安慰。

韩立长得不起眼，皮肤黑黑的，就是普通农家小孩，但内心比同龄人早熟许多。他从小向往外面的世界，梦想有一天能走出这个巴掌大的村子，去看看老张叔口中的繁华天地。这个念头他从不敢对别人说，怕被人笑话。

韩立一家七口人，两个兄长、一个姐姐、一个小妹，他排行老四，今年刚十岁。家里生活清苦，一年吃不上几顿荤菜，全家人一直在温饱线上徘徊。

迷迷糊糊、似睡未睡之间，他脑中还想着：上山时，一定要给最疼爱的妹妹多拣些她最爱吃的红浆果。

第二天中午，韩立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背着半人高的木柴，怀里揣着满满一布袋浆果往家赶。他不知道，家中正来了一位将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客人——他的亲三叔。

三叔在附近小城的酒楼当大掌柜，是父母口中的大能人，也是韩家近百年来少有的体面亲戚。韩立大哥在城里给老铁匠当学徒，就是三叔介绍的。三叔还常托人捎来吃的用的，很是照顾他们一家，韩立对这位三叔印象极好，父母心里也十分感激。

大哥是一家人的骄傲，当铁匠学徒管吃管住，一个月还有三十个铜板，出师后挣得更多。每当父母提起大哥，都神采飞扬。韩立年纪虽小，也羡慕不已，心中最好的出路，就是被城里的手艺师傅收为学徒，做个靠手艺吃饭的体面人。

所以见到穿着崭新缎子衣服、圆脸留着一撮小胡子的三叔时，韩立心里兴奋极了。

他把木柴放好，腼腆地进屋行礼，乖乖叫了声：

“三叔好。”

然后就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听父母和三叔聊天。

三叔笑眯眯地打量了韩立一番，夸了几句“听话”“懂事”，然后转头和他父母说起了来意。

韩立虽然还小，不能全听懂，但也听明白了大概。

三叔所在的酒楼，属于一个叫“七玄门”的江湖门派。门派分内门和外门，三叔刚成为外门弟子，可以推举七岁到十二岁的孩童参加内门弟子的考验。五年一次的测试下个月就要开始，三叔便想到了适龄的韩立。

一向老实巴交的韩父，听到“江湖”“门派”这些从未听过的词，心里犹豫不决，拿起旱烟杆“吧嗒”“吧嗒”猛抽几口，坐在那里一声不吭。

三叔连忙说，七玄门是这方圆数百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

成为内门弟子，不但能免费习武、吃喝不愁，每月还有一两多散银子。就算没选上，也能像他一样做外门人员，替七玄门打理生意。

一听说每月能有一两银子，还能成为三叔这样的体面人，韩父终于拿定主意，答应了下来。

三叔十分高兴，留下几两银子，说一个月后来接韩立，这段时间多给孩子做点好吃的补补身子，好应付考验。随后和韩父打了声招呼，摸了摸韩立的头，便出门回城了。

韩立虽然不全明白三叔的话，但能进城、能挣大钱，他是听懂了。

一直以来的愿望眼看就要实现，他好几个晚上都兴奋得睡不着。

一个多月后，三叔准时来到村里接人。

临走前，韩父反复嘱咐：

“做人要老实，遇事要忍让，别和别人起争执。”

韩母则不停叮嘱：

“多注意身子，要吃好睡好。”

马车上，韩立看着父母渐渐远去的身影，咬紧嘴唇，强忍着眼泪。他虽然比别的孩子成熟，但终究只是个十岁孩子，第一次出远门，心里满是伤感和彷徨。他暗暗下定决心，等挣到大钱就马上回来，再也不和家人分开。

韩立万万没想到，这一去，钱财对他早已失去意义，他竟走上了一条与凡人不同的仙业大道，踏出了自己的修仙之路。

他们到的其实只是个大点的镇子，叫青牛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东西向的青牛街，只有一家青牛客栈。三叔的春香酒楼在镇子另一头，不算大，却有些古色古香。午饭时分，酒楼里座无虚席。

车上下来的正是韩胖子三叔和韩立。

有熟客打趣：

“老韩，这黑小子跟你长得这么像，不会是你背着婆娘生的儿子吧？”

众人一阵哄笑。

三叔笑骂：

“呸！这是我本家亲侄子，当然有几分像！”

他把韩立带到酒楼后面一个偏僻小院，指着厢房说：

“小立，你在这屋里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内门管事一来，我就叫你。我先出去招呼客人。”

到门口又不放心地回头：

“别乱跑，镇上人多，别走出院子。”

“嗯。”

三叔一走，韩立累得倒头就睡。

晚上小厮送来饭菜，吃完不久，三叔才慢悠悠进来，笑着问：

“怎么样，饭菜还合口吧？想家了吧？”

“嗯，有点想了。”韩立乖巧答道。

三叔很满意，又和他聊起家常和自己的趣闻趣事，韩立渐渐不再拘束，和三叔有说有笑。

第三天傍晚，一辆乌黑发亮的马车停在酒楼门前，拉车的是一匹黄骠骏马，车边框插着一面绣“玄”字的三角黑旗。方圆百里的江湖人都知道，这是七玄门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