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魏忠贤的试探,后宫暗流

天启七年八月二十九日,先帝驾崩第七日,距离新帝登基,刚过去六天。

北京的秋意一天浓过一天,魏府的暖阁里却烧着银丝炭,暖烘烘的空气里混着檀香与鸦片的甜腻气息。魏忠贤半靠在铺着白狐裘的太师椅上,指尖捻着那张小纸条,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上的笑意早已散尽,只剩下一双阴鸷的眼睛,在烛火下闪着冷光。

纸条是东厂掌刑千户许显纯连夜递过来的,只有短短一行字,却像一根针,扎破了他这些日子以来的安心。

骆养性,深夜私会废千户张承业。

“咱家倒是小瞧了这个骆养性。”魏忠贤把纸条扔在面前的炕桌上,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戾气,“咱家还以为他是个没骨头的软蛋,没想到,还敢在背地里搞小动作。”

下首站着的许显纯立刻躬身,脸上满是狠戾:“厂公,要不要奴才现在就带人去把张承业抓起来,扔进诏狱里好好审审?保证不出一天,就能审出他和骆养性到底在密谋什么!”

“审?怎么审?”魏忠贤斜睨了他一眼,冷笑一声,“张承业是当年骆思恭的人,早就被革职闲赋在家,就因为私下见了骆养性一面,你就把人抓了?你想告诉全天下,咱家连锦衣卫的人都容不下?还是想告诉宫里那位,咱家在盯着他的人?”

许显纯瞬间哑了火,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他是魏忠贤的干儿子,靠着构陷东林党人爬到了东厂掌刑千户的位置,心狠手辣是真的,可论起朝堂上的弯弯绕绕,却远不如魏忠贤想得周全。

魏忠贤缓缓坐直身子,指尖在炕桌上轻轻叩着,脑子里飞速转着。

骆养性是现任锦衣卫指挥使,虽然这些年被田尔耕和许显纯架空,手里没什么实权,可骆家两代执掌锦衣卫,在卫所里根基深不可测,当年天启帝留着他,本就是为了制衡东厂。现在新帝刚登基,骆养性就敢私下接触当年因为东林党案被革职的旧部,这里面要是没有新帝的意思,打死他都不信。

可前几天,李朝钦回来禀报,说新帝一心只在先帝丧仪上,朝政全交给他打理,连批阅奏章都只看些无关痛痒的慰问折,对他毕恭毕敬,半点戒心都没有。

到底是这小皇帝真的懵懂无知,骆养性自己私下搞事?还是这小皇帝,一直在扮猪吃老虎?

魏忠贤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在宫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多年,从一个净身入宫的穷小子,爬到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靠的从来不是运气,是步步为营的谨慎。天启帝在位时,他能一手遮天,是因为天启帝信任他,依赖他,把朝政全交给他。可现在换了新主,这位新帝不是长在宫里的太子,是从信王府出来的藩王,在宫外待了十几年,心思深不深,谁也说不准。

他不能赌。

赌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骆养性那边,先不要动。”魏忠贤沉默了半晌,终于开口,声音冷硬,“让东厂的人继续盯着,他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但是不许打草惊蛇。咱家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背后到底有没有人指使。”

“是,奴才遵旨。”许显纯连忙应下。

许显纯退下后,暖阁里只剩下魏忠贤一人。他捻着手里的佛珠,越想越觉得心里不踏实。光盯着骆养性没用,他必须亲自试探试探宫里那位,看看这小皇帝,到底是个可以任由拿捏的软柿子,还是个藏着爪子的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轻柔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锦绣宫装,头戴赤金镶珠抹额的妇人,掀帘走了进来。妇人约莫四十出头,保养得极好,脸上不见半分皱纹,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傲气,正是天启帝的乳母,被封为奉圣夫人的客印月。

她一进来,就熟稔地走到魏忠贤身边,拿起炕桌上的热茶递给他,娇声道:“厂公,这是怎么了?一脸的不高兴,谁惹您生气了?”

魏忠贤接过茶盏,脸上的阴鸷散去了几分,叹了口气,把骆养性的事,还有自己对新帝的疑虑,一五一十地跟客氏说了。

客氏听完,嗤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我当是什么大事呢,原来是为了这个。厂公也太小心了,那朱由检不过是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长在深宅大院里,没见过什么世面,哪里懂什么朝堂权谋?先帝在的时候,他见了咱家都不敢抬头,还能翻了天去?”

“你懂什么。”魏忠贤皱了皱眉,“小心驶得万年船。天启爷在位的时候,对咱家言听计从,那是因为他是咱家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这位新主,不一样。咱们的身家性命,全攥在他手里,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

客氏脸上的笑意收了收,也知道魏忠贤说的是实话。她能有今天的权势,全靠天启帝的宠信,现在天启帝没了,要是新帝容不下她,她之前做的那些事,随便拎出来一件,都是杀头的大罪。

“那厂公想怎么办?”客氏连忙问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

魏忠贤放下茶盏,凑近客氏,压低声音道:“你是先帝的乳母,在宫里辈分最高,新帝就算再怎么生疏,也不能驳了你的面子。你明天去一趟乾清宫,以伺候新帝的名义,送些珍宝,再挑几个绝色的美人送过去。”

他顿了顿,眼里闪过一丝算计:“男人嘛,尤其是十几岁的少年,没有不好色的。先帝当年,不也是被咱们拿捏得死死的?他要是收下了美人,整日沉迷温柔乡,那咱们就彻底放心了,他就是第二个先帝,咱家照样能把持朝政。他要是不收,或是对这些美人避之不及,那就说明,他对咱们有戒心,心思深着呢,咱们就得早做准备了。”

客氏眼睛一亮,连连点头:“还是厂公想得周到!这个法子好!咱家是先帝的乳母,给新帝送几个美人,添些用度,是天经地义的事,谁也挑不出错处。正好,咱家前几天刚从江南挑了几个绝色的丫头,个个都调教好了,保证把新帝哄得团团转。”

“不止如此。”魏忠贤的声音更冷了几分,“送过去的美人里,安插几个咱们的人,让她们日夜盯着新帝的一举一动,他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甚至是晚上看了什么书,批了什么奏折,都要一字不落地报给咱们。”

“放心吧厂公,这事包在咱家身上。”客氏拍着胸脯应下,眼里满是得意,“保证把新帝的底,摸得清清楚楚。”

第二天一早,乾清宫的门刚开,客氏就带着人来了。

她没有像普通内侍那样先通传,而是直接带着一队人,浩浩荡荡地进了乾清宫的宫门,守门的侍卫见是奉圣夫人,没有一个敢拦的——天启朝七年,谁敢拦奉圣夫人的路,轻则杖责,重则丢命,这规矩,早就刻在了宫里每个人的骨子里。

陈谨正在御书房里看骆养性连夜送过来的,关于阉党克扣边军军饷的账目,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微微一蹙。

王承恩立刻快步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压低声音道:“皇爷,奉圣夫人客氏来了,带着十几个内侍宫女,还有好几抬箱子,直接闯进来了,奴才拦不住。”

陈谨手里的朱笔顿了顿,心里瞬间了然。

客氏来了。

不用想也知道,这肯定是魏忠贤的安排。上一章他刚查到客氏和魏忠贤深夜密会,巫蛊诅咒,现在就找上门来了,无非就是魏忠贤心里起了疑心,派客氏来试探他了。

历史上,崇祯刚登基的时候,魏忠贤就用过这一招,送了四个绝色美人过来,崇祯表面收下,暗中却让人检查,发现每个美人的裙带顶端,都藏着一粒迷魂香,专门用来蛊惑皇帝的。

魏忠贤拿捏男人的手段,从来都是这一套。

“慌什么。”陈谨放下朱笔,脸上恢复了那副懵懂温和的样子,淡淡道,“她是皇兄的乳母,按辈分,是朕的长辈,既然来了,就让她进来吧。”

“是。”王承恩连忙退了出去。

片刻之后,客氏踩着花盆底,款款走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石青色绣鸾鸟的宫装,头上插着赤金点翠的步摇,满身的珠光宝气,身后跟着四个贴身宫女,再往后,是十个身姿窈窕、容貌绝色的年轻女子,一个个低眉顺眼,却又偷偷抬眼,偷瞄着龙案后的皇帝。

殿门口,还有八个内侍抬着四口沉甸甸的朱漆箱子,稳稳地放在地上。

客氏走到殿中,对着陈谨微微屈膝,行了个不咸不淡的礼,脸上堆着笑,声音尖细却带着一股刻意的亲热:“老奴参见陛下。陛下初登大宝,日夜操劳,老奴心里一直记挂着,今日特意过来看看陛下。”

陈谨坐在龙椅上,没有起身,只是摆了摆手,笑着道:“乳母客气了,快起来吧。王伴伴,给乳母看座。”

王承恩立刻搬了一把椅子过来,客氏也不客气,径直坐了下来,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御书房,看着案上摊着的几本先帝丧仪的奏折,还有旁边放着的《皇明祖训》,眼里闪过一丝轻视。

果然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登基这么久了,还只看得懂这些东西。

“陛下刚登基,身边伺候的人少,后宫也空着,没人照料陛下的起居,老奴心里实在放心不下。”客氏笑着指了指身后站着的十个美女,柔声道,“这些姑娘,都是老奴特意从江南精心挑选来的,个个容貌周正,性子温顺,手脚也麻利,特意送来给陛下,伺候陛下的日常起居,希望陛下喜欢。”

她话音刚落,那十个美女齐齐跪倒在地,娇声齐呼:“奴婢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莺声燕语,环佩叮当,一个个容貌绝色,身姿曼妙,换做任何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恐怕都会心神荡漾。

陈谨的目光扫过这些女子,心里涌起一股难以遏制的厌恶。

他太清楚这些美人背后的算计了。她们不是来伺候人的,是魏忠贤和客氏安插在他身边的眼线,是用来麻痹他、腐蚀他的毒药。历史上,多少帝王,就是栽在了这温柔乡里,落得个身死国灭的下场。

可他脸上,却没有半分异样,反而露出了一副欣喜的样子,笑着道:“乳母真是费心了,朕正愁身边没人伺候,乳母就送了人过来,朕很喜欢。”

客氏见他笑得真切,没有半分抵触,心里的石头瞬间落了一半,又指了指殿门口的四口箱子,笑着道:“还有这些东西,都是老奴的一点心意,一些珠宝玉器,还有些绫罗绸缎,陛下日常用度也方便。陛下刚入宫,内库的东西还没理清楚,先用着老奴的,不碍事。”

“让乳母破费了,朕心领了。”陈谨笑着点了点头,对着王承恩道,“王伴伴,把姑娘们带到后宫偏殿安置好,箱子抬到内库,仔细登记入库,不许有半点差池。”

“奴才遵旨。”王承恩躬身应下,立刻让人带着十个美女,抬着箱子退了出去。

殿里只剩下陈谨、客氏和王承恩三人。客氏又陪着陈谨说了些闲话,无非是先帝生前的旧事,还有些宫里的规矩,话里话外都在试探陈谨对朝政的态度,可陈谨句句都绕回先帝的丧仪上,要么就说“朝政有厂公打理,朕很放心”,半点口风都不露。

坐了半个时辰,客氏见实在探不出什么,只当这新帝是个真的无心朝政、只知享乐的少年,便起身告退了。

客氏一走,殿门关上的瞬间,陈谨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一拍龙案,声音冷得像冰:“好一个魏忠贤,好一个客印月,真把朕当成了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当成了第二个天启帝!”

王承恩站在一旁,连忙躬身道:“皇爷息怒,这老虔婆和魏忠贤蛇鼠一窝,肯定是来试探皇爷的。皇爷,这些美女和珍宝,咱们……”

“人,先安置在偏殿,不许她们靠近乾清宫半步,就说朕现在为先帝守孝,不近女色,让她们在偏殿里安分待着。”陈谨冷冷道,“珍宝,全部登记造册,封存在内库,一分一毫都不许动。”

他太清楚了,这些东西,都是烫手的山芋。一旦他碰了这些美女,用了这些珍宝,魏忠贤就会彻底拿捏住他的把柄,日后他想动手清算阉党,这些都会成为别人攻讦他的口实。

“奴才明白。”王承恩连忙应下,又忍不住道,“皇爷,那咱们就这么把人留下?万一她们真的在宫里安了眼线,到处打探消息怎么办?”

“就是要留下。”陈谨淡淡道,“朕要是不收,魏忠贤就知道朕对他有戒心,反而会狗急跳墙。现在收下了,他才会觉得朕和先帝一样,是个贪色好享乐的主,才会放松警惕,给咱们争取时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王承恩,一字一句道:“王伴伴,朕现在给你两个任务。第一,立刻暗中调查这十个女子的来历,她们的出身、家庭背景,是谁调教的,和魏忠贤、客氏有什么关系,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尤其是她们里面,哪些是魏忠贤安插的眼线,都给朕查得清清楚楚。”

“第二,继续深挖客氏的罪证。之前你查到她偷盗内帑,巫蛊诅咒,现在借着她来乾清宫的由头,给朕彻查。她这些年,从内库偷了多少珍宝,害了多少先帝的妃嫔,和魏忠贤做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全都给朕查出来。她和魏忠贤勾结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的罪证,就是扳倒魏忠贤的又一把尖刀!”

王承恩瞬间挺直了腰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铿锵有力:“奴才遵旨!奴才定当竭尽全力,把这些事查得水落石出,绝不让皇爷失望!就算是赴汤蹈火,奴才也在所不辞!”

“去吧,速去速回,务必保密。”陈谨摆了摆手。

王承恩躬身退了出去,整个御书房,又只剩下陈谨一人。他走到窗前,看着客氏的仪仗浩浩荡荡地离开乾清宫,眼里的寒意越来越浓。

魏忠贤的试探,已经摆到明面上了。这说明,魏忠贤已经对他起了疑心,接下来的试探,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险。他必须加快速度,收集更多的罪证,在魏忠贤反应过来之前,布好所有的局。

王承恩的动作极快。

只用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就把所有的事情,查得清清楚楚。第二天深夜,他避开了所有耳目,悄悄走进了御书房,把查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汇报给了陈谨。

“皇爷,奴才都查清楚了。”王承恩的声音压得极低,“那十个女子,有七个是客氏从江南的青楼里买回来的,专门调教过琴棋书画,就是用来讨好皇爷的。剩下的三个,都是魏忠贤的远房侄孙女,从小就在魏府里长大,是魏忠贤专门安插进来的眼线,让她们日夜盯着皇爷的一举一动,皇爷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要偷偷报给客氏,再传给魏忠贤。”

陈谨冷笑一声。

果然不出他所料。魏忠贤果然在这些美人里,安插了自己的眼线。

“还有呢?客氏那边,查到了什么?”陈谨问道。

王承恩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从怀里掏出一本账册,递到了陈谨面前,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皇爷,您看。这是奴才查到的,客氏这些年偷盗内帑的账目。从天启元年到天启七年,短短七年时间,客氏借着先帝的宠信,从内承运库偷出去的黄金,多达八十万两,珍珠、玉器、古玩、字画,更是数不胜数,光是记录在案的,就有三百多件,其中不少是先帝的御用珍宝,还有永乐年间传下来的国宝。”

“奴才查到,这些珍宝,半数进了魏忠贤的私库,剩下的,都被客氏用来收买人心,送给了魏忠贤的亲信。前几天崔呈秀的母亲过寿,客氏一次就送了一对羊脂玉的如意,还有二十颗夜明珠,全都是内库的御用之物!还有,客氏在京城外的私宅,比王爷府还要豪华,里面的陈设,全都是照着皇宫的规制来的,光是伺候的奴仆,就有上千人!”

陈谨翻开账册,看着上面一笔笔触目惊心的记录,手气得微微发抖。

内帑,是皇帝的私库,是大明应急的救命钱。万历朝留下来的内帑,本有上千万两白银,天启朝七年,被魏忠贤和客氏挥霍偷盗,几乎见底。后来崇祯朝,李自成攻破北京,从魏忠贤的旧部家里,抄出了几千万两白银,而崇祯帝的内库里,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连给边军发军饷的钱都没有。

这些国之蠹虫,不仅掏空了国库,连皇帝的私库,都被他们偷得一干二净!

“还有更过分的。”王承恩的声音更沉了,“奴才安插在咸安宫的眼线查到,天启朝的时候,客氏和魏忠贤勾结,先后害死了三个有孕的妃嫔,还害得张皇后小产,先帝到死都没有子嗣,全都是他们干的!现在,客氏还在咸安宫里设着巫蛊祭坛,日夜诅咒张皇后,还有皇爷您,诅咒您无嗣,诅咒您皇位坐不稳!”

“混账!”陈谨猛地一拍龙案,账册被震得掉在了地上,眼里满是滔天的怒火。

他早就知道客氏心狠手辣,却没想到,她竟然恶毒到了这个地步。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势,竟然敢谋害皇嗣,害得天启帝绝后,现在,竟然还敢诅咒他!

王承恩吓得连忙跪倒在地,急声道:“皇爷息怒,小心隔墙有耳!”

陈谨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了胸腔里的怒火。他知道,现在不是发怒的时候。哪怕他手里已经有了客氏这么多的罪证,可只要他一动客氏,魏忠贤立刻就会警觉,之前所有的布局,都会功亏一篑。

他必须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

“起来吧。”陈谨缓缓坐下,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却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这些罪证,都给朕好好收着,锁进暗格里,和魏忠贤的罪证放在一起。一笔一笔,朕都记着,总有一天,要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

“奴才遵旨。”王承恩连忙起身,捡起地上的账册,小心地收了起来。

“还有,”陈谨看着他,继续吩咐道,“那三个魏忠贤安插的眼线,你派人盯着,她们的一举一动,都给朕看住了,但是不要惊动她们。她们想给魏忠贤传消息,就让她们传,但是传什么,得由咱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找机会,让她们‘无意间’听到,朕每日除了看先帝的丧仪奏折,就是和那些美人厮混,对朝政半点兴趣都没有,还时常抱怨当皇帝太累,不如在信王府当王爷自在。魏忠贤想听什么,咱们就给他喂什么。”

王承恩眼睛一亮,连忙道:“奴才明白了!皇爷英明!这样一来,魏忠贤就会彻底放下戒心,再也不会怀疑皇爷了!”

“还有,继续盯着客氏和魏忠贤,他们的每一次密会,每一次往来,都要给朕查得清清楚楚。”陈谨的声音沉了下来,“一旦他们有任何异动,立刻向朕汇报,不得有半分延误。”

“奴才遵旨!”

王承恩退出去后,御书房里再次恢复了寂静。

陈谨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叩着桌面,脑子里飞速地运转着。

魏忠贤的试探,他已经接下了,也成功地麻痹了对方。可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魏忠贤生性多疑,绝不会因为一次试探,就彻底放下戒心。接下来,还会有更多的算计,更多的陷阱,等着他跳进去。

而另一边,客氏回到魏府,把乾清宫里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魏忠贤。听说皇帝不仅收下了美女和珍宝,还对她毕恭毕敬,对朝政半点兴趣都没有,魏忠贤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咱家就说,一个十七岁的毛头小子,能翻起什么浪来。”魏忠贤哈哈大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眼里满是得意,“看来,这大明朝的天,还是咱家的天。”

客氏也笑着附和:“可不是嘛,厂公放心,那几个丫头都安排好了,保证把皇帝的一举一动,都给您盯得死死的。”

魏忠贤笑着点了点头,却还是对着身边的李永贞吩咐道:“东厂那边,继续盯着骆养性,还有宫里那位,也不能完全放松。小心驶得万年船,别阴沟里翻了船。”

“是,厂公放心,奴才都安排好了。”李永贞连忙躬身应下。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以为的懵懂少年,此刻正在乾清宫的御书房里,拿着他们的罪证,布下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一场更大的风波,已经在悄然酝酿。

几天后,先帝的梓宫将要移到景山寿皇殿,按照礼制,新帝必须亲自前往祭拜。而满朝文武,包括魏忠贤在内,都要随行。

陈谨看着钦天监选好的日子,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他知道,他的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