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十三集

一鸣六岁那年，上小学了。

开学第一天，他穿着新校服，背着新书包，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妈妈，我帅吗？”

我蹲下来，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

“帅，”我说，“特别帅。”

他满意地点点头，又转向陆深。

“爸爸，我帅吗？”

陆深正在看手机，闻言抬起头。

“帅，”他说，“像我。”

一鸣眨眨眼，跑过来抱住他的腿。

“爸爸，我以后也要像你一样厉害！”

陆深摸了摸他的头。

“不用像我一样，”他说，“像你自己就行。”

一鸣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我和陆深对视一眼，都笑了。

送一鸣到学校，他牵着我的手，一路都不说话。

快进校门的时候，他突然停下来。

“妈妈，”他抬起头看着我，“你会来接我吗？”

“会。”我说，“放学的时候，妈妈就在门口等你。”

他想了想，又看向陆深。

“爸爸也会来吗？”

陆深蹲下来，和他平视。

“爸爸要上班，”他说，“但爸爸会尽量早点回来。”

一鸣点点头。

“那好吧。”他说。

他松开我的手，往校门走去。

走了几步，又回头，朝我们挥挥手。

“爸爸妈妈再见！”

我也挥手。

“再见，一鸣。”

他跑进校门，消失在人群里。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眼眶有点酸。

陆深走过来，揽着我的肩。

“没事，”他说，“他会适应的。”

我点点头。

是啊，他会适应的。

他会长大，会独立，会离开我们。

这就是人生。

一鸣上学以后，家里安静了许多。

一心三岁，还没上学，每天在家里玩。

有时候她会问我：“妈妈，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下午。”

她就坐在门口等，一等就是一下午。

一鸣回来的时候，她会跑过去，抱住他的腿。

“哥哥！”

一鸣会摸摸她的头，把书包放下，陪她玩一会儿。

我看着这两个孩子，心里暖暖的。

那天晚上，吃完饭，一鸣突然说：“妈妈，今天老师让我们写作文。”

我放下碗。

“写什么？”

“写‘我的爸爸’。”他说。

陆深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一鸣没注意，继续说：“我不知道怎么写。”

“为什么不知道？”我问。

他想了想。

“因为，”他说，“爸爸太忙了。”

我心里一紧。

看向陆深，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看见他握着筷子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之后，我走进卧室。

陆深坐在床边，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陆深。”

他没说话。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一鸣还小，”我说，“他不理解。”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

“他说得对。”

我愣住了。

“什么？”

他转过头，看着我。

“他说得对，”他说，“我太忙了。”

“陆深——”

“一鸣出生的时候，我在开会。”他说，“一心的满月酒，我迟到了两个小时。他上幼儿园的第一天，我没去。他学会骑自行车的那天，我也不在。”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我听出来了，那平静下面，是深深的愧疚。

“苏念，”他看着我的眼睛，“我是个不合格的爸爸。”

我心里一疼。

“不是的。”我说。

他摇摇头，想说什么。

我打断他。

“陆深，”我说，“你听我说。”

他看着我。

“一鸣出生的时候，你在产房陪着我。”我说，“一心的满月酒，你迟到了，但你来了。你穿着西装，抱着她，眼睛里全是笑。”

他没说话。

“一鸣上幼儿园的第一天，你确实没去，”我继续说，“但你给他买了新书包，亲手给他背上。他学会骑自行车的那天，你确实不在，但你回来以后，陪他练了一晚上。”

他的眼眶有点红。

“陆深，”我握住他的手，“你不是不合格的爸爸。”

他看着我，目光很深。

“你是最好的爸爸。”我说。

他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苏念，”他的声音闷闷的，“谢谢你。”

我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以后，”他说，“我会多陪陪他们。”

我抬起头，看着他。

“真的？”

他点点头。

“真的。”他说，“公司的事，可以交给别人。但他们是我的孩子，错过了就错过了。”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愧疚，有决心，也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但我相信他。

“好。”我说。

第二天，他真的推掉了几个会议，早早就回来了。

一鸣放学回来，看见他在家，愣住了。

“爸爸？”

陆深走过去，蹲下来。

“一鸣，”他说，“爸爸带你去骑车，好不好？”

一鸣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真的。”

一鸣欢呼一声，跑去找他的自行车。

我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眼眶酸了。

一心跑过来，扯了扯我的衣角。

“妈妈，爸爸带哥哥去骑车，我呢？”

我蹲下来，看着她。

“爸爸和哥哥去骑车，”我说，“妈妈陪一心玩，好不好？”

一心想了想，点点头。

“好。”她说。

那天傍晚，夕阳很好。

陆深带着一鸣，在小区的空地上骑车。

一鸣骑得歪歪扭扭的，陆深在后面扶着。

“爸爸，你松手！”

“你确定？”

“确定！”

陆深松了手。

一鸣骑出去几米，稳稳的。

“爸爸！我会了！”他回头喊。

陆深站在原地，看着他，笑了。

那个笑，比任何时候都好看。

我站在阳台上，抱着一心，看着这一幕。

心里暖得像要化开。

那天晚上，一鸣兴奋得睡不着。

他跑到我们房间，爬上床，挤在我们中间。

“爸爸，明天还骑车吗？”

陆深看着他。

“明天要上学。”

“那放学以后呢？”

“放学以后，”陆深说，“如果天气好，就去。”

一鸣高兴地滚来滚去。

一心被吵醒了，揉着眼睛，不满地看着哥哥。

“哥哥，你吵。”

一鸣停下来，看着她。

“妹妹，明天爸爸也带你去玩。”

一心眨眨眼。

“玩什么？”

“玩滑梯！”

一心想了想，点点头。

“好。”她说完，又睡着了。

一鸣躺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我看着他安静的睡脸，又看看旁边的一心。

两个孩子，都在我们身边。

陆深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苏念。”他叫我。

“嗯？”

“谢谢你。”他说。

我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谢什么？”

“谢谢你给我这一切。”他说。

我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我们身上。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陆深真的变了。

他推掉了很多应酬，尽量早回来。

周末的时候，他带孩子们出去玩。

一鸣学会了骑车，学会了游泳，学会了打篮球。

一心学会了滑梯，学会了跳绳，学会了画画。

每一个重要的时刻，他都在。

一鸣七岁那年，学校开运动会。

他报名参加了跑步比赛。

比赛那天，陆深请了假，去看他。

我也去了，带着一心。

一鸣站在起跑线上，有点紧张。

他回头看了一眼看台。

看见我们，他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朝我们挥挥手。

我也挥手。

“一鸣加油！”

枪声响了。

一鸣跑得很快，一直领先。

最后，他第一个冲过终点。

他跑过来，喘着气，脸上全是汗。

“爸爸！妈妈！我赢了！”

陆深蹲下来，抱住他。

“好儿子。”他说。

一鸣笑了，那个笑，特别灿烂。

一心跑过去，抱着哥哥。

“哥哥好厉害！”

一鸣摸摸她的头。

“妹妹长大了也厉害。”

我看着这一幕，眼眶酸了。

抬头看陆深，他也正看着我。

我们相视一笑。

那天晚上，一鸣把奖状贴在墙上。

贴好以后，他退后几步，看了又看。

“爸爸，”他说，“我以后还要拿好多奖状。”

陆深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好，”他说，“爸爸都去看。”

一鸣抬起头，看着他。

“爸爸，你说话算话？”

陆深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

“说话算话。”

一鸣笑了。

那天晚上，孩子们睡了以后，我和陆深坐在阳台上。

“陆深。”

“嗯？”

“你今天开心吗？”

他想了想。

“开心。”他说。

我靠在他肩上。

“我也是。”

他看着远处的夜空。

“苏念，”他说，“我以前不知道，当爸爸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几秒。

“就是，”他说，“看着他们笑，自己也想笑。看着他们哭，自己心里难受。”

我笑了。

“这就是当父母的感觉。”

他点点头。

“真好。”他说。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

月光照在他脸上，轮廓柔和了很多。

这个男人，曾经那么清冷疏离。

现在，他是最好的丈夫，最好的爸爸。

“陆深。”我叫他。

他低头看我。

“嗯？”

“我爱你。”我说。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温柔得像春天的风。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我也爱你。”他说。

窗外，星星很多。

远处，有虫鸣声。

我们就这样依偎着，看着夜空。

岁月静好。

（第十三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