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在狼口前醒来

灰黄色的风沙卷着碎石,在荒芜龟裂的大地上肆意呼啸,像是天地间最绝望的呜咽。

这里是烬源历37年,旧时代人类称之为蓝星的家园,早已在三十余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源核崩裂中,沦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土。

天空永远蒙着一层厚重的暗灰色雾霭,看不见太阳,也看不见星辰,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源力乱流,会在云层中撕开一道转瞬即逝的紫蓝色裂痕,那是世界本源崩碎后,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疤。

凌烬蜷缩在半截倒塌的钢筋混凝土楼板下,将身体尽可能地缩成一团,压低呼吸,连心脏的跳动都刻意放缓。

他今年十七岁,是源核崩裂后出生的第三代废土遗民,也是这片吃人的荒野里,最不起眼的一个独行求生者。

身上套着洗得发白、布满破洞的旧时代运动外套,脚下是用异兽皮粗糙缝补的布鞋,唯一称得上“武器”的,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短钢管,被他紧紧攥在手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此刻,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楼板外不到十米的地方。

三只体型堪比成年土狗、浑身覆盖着灰黑色硬甲、獠牙外翻的腐甲狼,正低着头,用腥臭的鼻子在地面上不断嗅探,浑浊的兽瞳里闪烁着饥饿的绿光。

它们是废土最常见的低阶异兽,由源核崩裂后逸散的畸变源力侵染普通野兽异变而来,速度快、牙口狠,成群出没,是无数低阶求生者的噩梦。

凌烬已经三天没有吃过正经食物了。

胃里空空如也,灼烧般的饥饿感不断侵蚀着他的意志,嘴唇干裂起皮,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废土特有的尘土与淡淡的源力辐射味。他原本只是想在这片废弃城市的废墟里,寻找一点可能存在的干净水源或是残存的压缩干粮,却没想到,刚踏入这片街区,就被这群饿狼盯上。

废土的法则很简单——弱肉强食,源力为尊。

三十多年前,蓝星地核深处的世界源核毫无征兆地崩裂,恐怖的本源力量席卷全球,旧时代的科技文明在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高楼崩塌,大陆碎裂,九成以上的人类死于灾难与后续的辐射、异兽、亡灵之灾。

而活下来的人,极少数因为身体与逸散的源力产生共鸣,觉醒了匪夷所思的异能,成为了这片废土上的顶尖战力,也撑起了如今八荒世界的各大势力。

凌烬听过很多传说。

在废土的远方,有屹立不倒的万知研究院,那是知识与异能的圣殿,聚集着最顶尖的识系、言系异能者,解析源力奥秘,锻造异能武器;有庇护生命的沐生阁,怜系异能者悬壶济世,能以源力愈伤、滋养生机,被无数人奉为救赎;有横征暴敛的裂天战盟,以锋系强者为尊,靠掠夺与征战称霸一方;还有浮空于天际的天衍圣坛,传言是言系始祖所立,能锚定未来,窥探世界本源……

除此之外,还有无数中小型据点、商队、流民团,以及最恐怖的幽骨冥府——那是由亡灵与堕落者组成的地狱势力,以亡者峡谷为根基,源源不断地涌出尸潮与幽骨异兽,是整个八荒世界的公敌。

而就在不久前,凌烬还听说,在废土中部的青源谷地,有一座名为源启书院的异能学府,不恃强凌弱,不参与纷争,专门收留无依无靠的少年,教导异能修炼与废土生存之道,是无数底层求生者心中唯一的希望之地。

那是凌烬唯一的向往。

他想觉醒异能,想进入源启书院,想摆脱这种朝不保夕、随时可能葬身狼口的日子。

可现实是,他今年十七岁,早已过了异能觉醒的黄金年纪,体内没有半点源力波动,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废土少年。

“呜——”

一声低沉的狼嚎打断了凌烬的思绪。

为首的那只腐甲狼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他藏身的楼板方向,獠牙间滴落着粘稠的涎水,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被发现了。

凌烬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他没有任何胜算。

一对一尚且不敌,更何况是三只成年腐甲狼。在这空旷的废墟里,他连逃跑的机会都微乎其微,腐甲狼的爆发速度,远超他这个饥肠辘辘的少年。

“吼!”

为首的腐甲狼不再犹豫,四肢蹬地,带着一股腥风猛地扑了上来,坚硬的前爪直接拍向楼板,轰然一声,本就残破的混凝土块簌簌掉落,烟尘四起。

凌烬瞳孔骤缩,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猛地向侧面翻滚出去。

利爪擦着他的肩膀划过,坚硬的甲胄划破了他的外套,在皮肤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鲜血的味道,彻底点燃了异兽的凶性。

另外两只腐甲狼也同时合围而来,呈三角之势,将凌烬死死困在中间,断了他所有退路。

绝境。

真正的绝境。

凌烬背靠冰冷断裂的墙体,手里紧紧握着那根毫无用处的锈钢管,冷汗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视线因为失血开始微微发黑。

他想起了死去的父母,他们都是最普通的流民,在一次尸潮中为了保护他,被亡灵撕碎。临死前,父母用尽最后力气,把他推进了隐蔽的地窖,只留下一句遗言:

“活下去,去找源启书院,觉醒异能,不要再像我们一样任人宰割。”

源启书院……

异能……

难道他今天就要死在这里,连父母的遗愿都无法完成吗?

不甘心!

极度的不甘与求生的执念,在胸腔里疯狂爆发,凌烬死死盯着扑来的腐甲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底翻涌着废土磨砺出的狠戾。

“我不能死——!”

他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将锈钢管砸向最前面那只腐甲狼的头颅。

“铛!”

钢管砸在异兽坚硬的甲胄上,发出一声脆响,直接弯成了弓形,巨大的反震力让凌烬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而腐甲狼只是微微一顿,随即更加狂暴地扑咬而来,腥臭的大嘴几乎要将他的头颅整个吞下。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他。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凌烬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声仿佛来自世界本源的清脆碎裂声。

咔嚓——

像是有什么尘封的枷锁,在这一刻被彻底打破。

一股微弱却无比精纯的暖流,突兀地从他丹田深处涌出,顺着四肢百骸疯狂窜动,原本疲惫剧痛的身体,瞬间充满了一股莫名的力量。

同时,一段模糊的信息,强行涌入他的意识:

【检测到宿主绝境求生意志达标】

【世界源核残片共鸣】

【言系异能——正式觉醒】

【当前等阶:一阶(未入门)】

【核心天赋:源力共鸣】

言系异能?

凌烬一怔。

他听过识系、锋系、霜系、炎系、怜系……却从未听过什么言系。

可不等他细想,扑到面前的腐甲狼已经张开了獠牙巨口,死亡近在咫尺。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冲动涌上心头,凌烬下意识地开口,用尽全力吐出了四个字:

“定!”

一字出口。

天地仿佛静止了一瞬。

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源力,从凌烬的口中逸散而出,像是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缠绕在了最前面那只腐甲狼的身上。

下一秒,狂暴扑动的腐甲狼,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

四肢保持着扑击的姿态,獠牙张开,眼神凝固,浑身的肌肉紧绷,彻底动弹不得。

时间,像是在它身上被暂时定格。

凌烬自己都愣住了。

他只是随口喊出一个字,竟然……真的定住了异兽?

这就是言系异能?

言出法随?

“吼!”

另外两只腐甲狼见同伴被制,先是一愣,随即更加狂暴地冲向凌烬,一左一右,封死了他所有躲闪空间。

凌烬心脏狂跳,却没有再次慌乱。

绝境中觉醒的异能,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死死盯着冲来的异兽,集中全部精神,再次低喝出声:

“定!”

又是一道微弱的银白色源力飞出。

左侧的腐甲狼应声僵住,如同雕塑。

可右侧最后一只腐甲狼,只是身形微微一顿,随即冲破了微弱的言灵束缚,依旧悍不畏死地扑来!

一阶的言系异能,太过微弱,只能勉强定住低阶异兽一瞬,无法同时掌控三只。

凌烬瞳孔一缩,不退反进。

他趁着腐甲狼被短暂阻滞的间隙,猛地弯腰,捡起地上一块尖锐的混凝土断块,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异兽最脆弱的眼眶缝隙!

“噗嗤——”

尖锐的石块直接刺入异兽的眼球,深深扎进头颅。

腐甲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重重摔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淡红色的、蕴含着微弱源力的血液,从伤口处汩汩流出,浸染了干裂的大地。

解决一只。

凌烬喘着粗气,不敢有丝毫停歇,转身再次对着被定住的两只腐甲狼,重复着同一个字:

“定!”

“定!”

“定!”

每一次呼喊,都在消耗他刚刚觉醒、极其微薄的源力,脑海里传来一阵阵眩晕感,身体也开始发软。

可他不敢停。

一旦言灵之力消散,等待他的依旧是死亡。

他拖着颤抖的身体,一步步走向僵在原地的腐甲狼,用那块染血的混凝土断块,精准地砸向它们的要害。

噗嗤、噗嗤。

两声闷响过后,最后两只腐甲狼也彻底失去了生机,软软倒在废墟之中。

死寂,重新笼罩了这片街区。

只有风沙呼啸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凌烬瘫坐在满是尘土与血迹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脱力,冷汗浸透了衣衫,伤口的剧痛再次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龇牙咧嘴。

但他的眼底,却燃起了从未有过的光芒。

他……觉醒异能了。

言系异能。

不是锋系的狂暴力量,不是霜系的极寒冻气,而是能以言语定住敌人的言灵之力。

他终于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普通废土少年,终于有了活下去的资本,有了前往源启书院的资格!

缓了片刻,凌烬挣扎着站起身,走到三只腐甲狼的尸体旁,用尖锐的石块小心翼翼地剖开异兽的头颅。

在腐甲狼的脑部深处,一枚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灰黄色光芒的晶体,静静躺在血肉之中。

源晶核。

废土最硬通的货币,也是异能者修炼升级、突破等阶的核心资源。

低阶异兽的晶核,蕴含着最基础的源力,是一阶异能者入门的关键。

凌烬轻轻将那枚温热的源晶核抠出来,擦去上面的血迹,紧紧握在手心。

微弱的源力从晶核中缓缓渗出,融入他的掌心,滋养着他刚刚觉醒的异能本源,也稍稍缓解了他身体的疲惫与伤痛。

【检测到低阶源晶核】

【可吸收凝练,突破一阶入门】

脑海里再次响起那道模糊的提示音。

凌烬深吸一口气,抬头望向暗灰色的天空,望向风沙尽头的远方。

他知道,源启书院就在废土中部的青源谷地,那里有安稳的居所,有系统的异能教学,有无数和他一样的少年。

而在那之外,还有万知研究院、沐生阁、裂天战盟、天衍圣坛……更有恐怖的幽骨冥府,时刻威胁着八荒众生的生存。

他的路,还很长。

源核余烬的废土之上,他的异能刚刚萌芽,他的传奇,才刚刚开始。

凌烬握紧了手中的源晶核,眼底的迷茫彻底散去,只剩下坚定与锐利。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源晶核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转身朝着风沙深处,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