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最简单的早饭,沈砚便跟着阿禾一同往别院西侧的库房走去。
按照李管事的吩咐,他们今日要将库房里的旧毡子、布帘等物取出来,趁着天好晾晒一番,为几日后贵客到访做准备。
路上,阿禾依旧不忘小声叮嘱,让沈砚少看少问,只管听话做事。
沈砚一一记在心里,嘴上应着,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座占地不小的别院。
一路走来,亭台楼阁、假山池沼一应俱全,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处处透着规整大气,显然这座别院的主人,身份绝非普通官员那么简单。
只是越往深处走,他心中的疑惑便越深。
这般规格的院落,就算是外宅,也不该只安排寥寥几个杂役打理,处处都透着几分冷清。
阿禾见他目光四处张望,连忙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压低声音提醒。
“别乱看,被管事看见又要挨训了。这别院平日里少有人来,咱们安分做事就好。”
沈砚收回目光,点了点头,不再四处打量,可心里却越发笃定。
这处别院,一定不简单。
越是不简单的地方,藏着的机会便可能越多。他如今身份卑微,想要翻身,就只能靠比旁人多一份细心,多一份思量。
两人很快走到库房门口。
看守库房的是个面色阴沉的老仆,见了他们,只是冷冷扫了一眼,便拿出钥匙打开了厚重的木门。
一股尘封已久的霉味扑面而来,沈砚下意识屏住呼吸,微微侧过头。
库房内光线昏暗,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桌椅、屏风、绸缎、瓷器,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不少东西上都盖着厚厚的灰尘。
阿禾轻车熟路地走到角落,抱起一捆旧毡子,对沈砚示意。
“咱们先把这些毡子搬到院子里去,小心些,别碰坏了旁边的东西,不然赔上一辈子都不够。”
沈砚应声上前,学着阿禾的样子抱起一捆毡子。
东西比他想象的还要沉重,压得他肩膀一沉,脚下也踉跄了一下。
阿禾连忙扶了他一把,低声叹道:“你身子刚好,慢慢来吧,实在不行就少搬点。”
沈砚咬了咬牙,摇了摇头。
他心里清楚,在这种地方,没有谁会真正同情弱者。若是连这点活都干不好,等待他的只会是嫌弃与责罚。
他稳住身形,一步步抱着毡子往外走,汗水很快顺着额角滑落,滴落在粗布衣衫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来来回回几趟,库房里的毡子与布帘终于都搬到了院中。
两人又拿着木棍,将这些物件一一展开,平铺在阳光下晾晒。
忙碌间隙,沈砚无意间瞥见库房角落,放着几只落满灰尘的木箱。
箱子样式古朴,木质坚硬,一看便知不是凡品,与周围堆放的杂物格格不入。
他心中一动,目光悄悄在那箱子上停留了片刻。
箱子上没有锁,只是简单地用铜扣扣着,缝隙间隐约能看到里面似乎放着书卷一类的东西。
在这个年代,书籍是极为珍贵的东西,寻常人家尚且难得一见,更别说被随意丢在别院的库房里。
沈砚的心跳微微加快。
他来自现代,深知知识的重要性。
若是能识文断字,哪怕只是粗通文墨,在这奴仆之中也算是有一技之长,不必永远做最低等的杂役。
这或许,就是他改变命运的另一条路。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整理手中的布帘,眼角的余光却始终留意着看守库房的老仆。
老仆靠在门边,昏昏欲睡,对他们两人的举动毫不在意,显然觉得这些底层杂役,根本不敢触碰库房里的贵重物品。
沈砚悄悄给阿禾使了个眼色,指着院角的一堆落叶。
“我去把那边扫一下,免得等会儿管事来看见又要挑剔。”
阿禾不疑有他,点了点头,继续低头整理毡子。
沈砚握着扫帚,慢悠悠地往院角走去,看似在扫地,实则一步步靠近库房门口。
他屏住呼吸,在经过库房门口时,借着扫帚落地的掩护,飞快地瞥了一眼那几只木箱。
这一眼,让他心中更加确定。
箱子里装的,确确实实是书籍与宣纸,甚至还有一方看起来质地不错的砚台。
就在他准备再仔细看看时,那打瞌睡的老仆忽然动了一下,睁开眼不满地瞪了过来。
“不好好干活,在这儿晃什么晃?”
沈砚心中一紧,立刻低下头,恭恭敬敬地应道。
“小人只是扫扫落叶,不敢偷懒。”
老仆皱着眉打量了他几眼,见他神色恭顺,衣着朴素,不像是有心窥探的样子,这才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赶紧干活去,别在这儿碍眼。”
沈砚不敢多留,连忙握着扫帚快步走开,心中却已是翻江倒海。
书籍。
笔墨。
这些在别人眼中无用的东西,在他看来,却是走出底层最坚实的底气。
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也让他心中的前路,渐渐清晰起来。
只要能找到机会接触到这些书籍,哪怕只是偷偷看上几眼,记下只言片语,将来也必定能派上用场。
深宅大院,步步艰难。
可越是艰难,他便越要在夹缝中,为自己寻一条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