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的神快饿死了——”李安在宿舍捶床嚎叫,尾音拖得老长,“再不献上贡品,就罚你们堕入无间,永世不得翻身!”
对床的君临嗤笑一声,拎起外套:“德行!叫声爹,赏你顿烧烤。”
“义父威武!霸气侧漏!”李安翻身下床,动作麻利。
夜风微凉。起初街道尚有霓虹人语,灯火渐次稀疏,终归于一片粘稠的黑暗。两侧建筑扭曲成幢幢鬼影,唯有脚下冰冷的石板路延伸向未知。李安心头发毛:“哥们儿,城里烧烤摊死绝了?跑这鬼地方来?”
“你懂个屁!稀罕货色,可遇不可求,包你刻骨铭心!”君临语气里透着股异样的亢奋,近乎灼热。
李安咽了口唾沫,指尖冰凉。相处经年,君临总不会害他……吧?恶作剧?惊喜?念头未落,君临的声音已撞碎夜色:“到了!兄弟,这顿保管叫你永生难忘!”笃定得不容置疑。
抬头,心猛地沉入冰窖。
荒原孤月,荆棘丛生。一个破败的烧烤摊,突兀地杵在死寂中央,像一块溃烂的疮疤!昏黄油灯下,一个驼背老者慢悠悠翻动着铁签,滋滋油爆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腐烂的、甜腻的肉香。
“哥们儿…我好像…突然不饿了…”李安声音发颤,手指刚触到君临衣袖,便被一股铁钳般的巨力攥住!
“跑什么?地方是偏点,滋味顶呱呱!”君临嘴角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眼珠在油灯下泛着非人的亮光。
信你?李安头皮炸开,冷汗浸透后背。逃不掉!他牙齿死死咬住下唇,血腥味在口腔弥漫,竟压下了翻涌的恐惧,思维骤然凝成冰刃!
走近。驼背老者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慈眉善目。炉火跳跃,肉串焦黄油亮,散发出勾魂夺魄的异香。
“我靠……太香了!老板,先来两……”李安喉结滚动,食指不受控地伸出。
“串”字尚未出口——
噗!
身旁的君临,毫无征兆地,炸了!
不是爆炸,是如同熟透浆果般猛然迸裂!温热的液体混杂着内脏碎块、森白骨茬,暴雨般泼洒在李安脸上、身上!浓重至极的血腥味瞬间盖过了肉香!
“嗬……”李安双眼暴突,喉咙被无形的巨手扼住。思维却在极致的惊怖中达到前所未有的清晰:跑,必死!
视线死死钉住那驼背老者。
油灯爆出一朵幽绿的焰花。老者的身影在光影中疯狂扭曲、拉伸!佝偻的背脊骤然挺直,撑裂褴褛衣衫,头颅在“嘎巴”骨裂声中急速变形、拉长!一张覆盖着灰白卷曲羊毛、顶着巨大弯曲羊角的狰狞面孔,取代了慈祥老者!羊眼灯笼般巨大,深处跃动着两点幽蓝鬼火!
“小伙子,”羊首怪物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带着令人牙酸的湿滑笑意,“羊肉串……还要几串啊?”它慢条斯理地弯下腰,布满绒毛的巨爪,开始在地上……缓慢地、仔细地……拾捡君临散落的、尚带余温的残肢碎块!
恐惧的冰壳瞬间被暴戾的岩浆冲破!李安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嘶哑却透着一种亡命的镇定:“老板!八十串!”
他借着靠近炭炉的掩护,身体微倾,手臂以一个极其自然又迅捷的角度,从炉边柴堆里抄起一根小儿臂粗、顶端磨得异常锋锐的铁钎!冰冷的金属感透过掌心直刺骨髓,带来一丝虚幻的掌控力。钎尖藏在袖口阴影里,凝着一点炉火的微光。
夜更深。羊首怪物哼着不成调的诡异小曲,慢悠悠地将那些猩红的“肉块”串上铁签,置于炭火。油脂滴落,发出更浓烈的、令人作呕的甜香。李安僵立一旁,如同被施了定身咒的提线木偶,机械地递着木炭。
画面诡谲而“温馨”,如同地狱版的祖孙天伦。
就是此刻!
李安心头杀意如火山喷发!全身力量瞬间灌注手臂,肌肉贲张!那根铁钎化作一道淬毒的寒芒,无声无息,却凝聚了他全部的生命意志,狠戾绝伦地刺向羊首怪物那只近在咫尺、跳跃着幽蓝鬼火的巨大眼瞳!
噗嗤!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浓烈腥膻的暗红液体,混着某种浑浊的胶质,顺着羊脸沟壑蜿蜒淌下,滴在炭火上,腾起一股刺鼻的青烟。
“嗷——!!!”
凄厉非人的嚎叫撕裂夜空!怪物巨大的身躯因剧痛而疯狂痉挛,羊蹄乱蹬!
恐惧?怒火?替兄弟复仇的执念?李安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野兽般的嘶吼!他像疯狗一样扑了上去!拳头、膝盖、牙齿……一切能当作武器的东西,裹挟着超越极限的力量,狂风暴雨般砸向那扭曲挣扎的羊首躯体!铁钎拔出,再刺!刺向另一只完好的鬼火眼瞳!刺向脆弱的咽喉!刺向柔软的腹部!
骨骼碎裂的闷响,皮肉撕裂的湿漉,怪物痛苦的哀嚎,混杂着他自己粗重的喘息和野兽般的咆哮,在死寂的荒原上奏响一曲野蛮的死亡乐章。肾上腺素狂飙,时间失去意义,唯有毁灭的本能驱动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躯壳。
不知过了多久,身下的挣扎微弱下去,最终归于死寂。只剩下李安如同破风箱般剧烈的喘息,和身下那滩渐渐冰冷的、巨大而畸形的肉堆。
眼前猛地一黑,意识沉入无边深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