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夜雨敲窗人安坐,一叶无声护好梦
夜色慢慢笼住云水镇,街边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暖黄的光揉在湿润的风里,连空气都变得软乎乎的。
白日里的热闹渐渐淡去,行人归家,店家关门,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远处传来的几声犬吠,镇子安静得恰到好处。
苏叶给阿溪擦完手脸,小姑娘趴在床上,玩着村里孩子送的小石子,没一会儿就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很快便呼吸均匀,睡熟了过去。
他轻手轻脚掖好被角,转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子。
风一吹,丝丝凉意飘进来,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细细的夜雨。
雨丝不大,敲在屋檐上、青石板上、窗棂上,发出沙沙的轻响,像是一首温柔的小调,听得人心头格外宁静。
苏叶靠在窗边,没有点灯,就着窗外朦胧的灯火与夜色,静静坐着。
腰间的槐叶被他解下来,轻轻放在窗台上。
叶片承着几滴飘进来的雨珠,晶莹透亮,越发显得翠绿温润。没有剑意,没有鸣动,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他,听一整晚的夜雨。
他曾在云端御敌,风雨如刀;曾在深渊镇恶,黑暗如狱;曾在关前问心,万目睽睽。
那些时刻,他是持剑之人,是护道之人,是不能退、不能输、不能倒的人。
可此刻,夜雨敲窗,屋内有孩童安睡,窗外有小镇安宁,他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是一个坐着听雨的普通人。
这是他走过无数风雨、护过无数人间后,最难得的自在。
雨渐渐密了些,打在窗上的声音更清晰。
客栈楼下,忽然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是店家掌柜,拿着一盏油灯,轻轻走上楼,见苏叶房间的门虚掩着,便轻声询问:“先生,夜里凉,雨又大,要不要关紧窗子?别着凉了。”
苏叶回头,轻声道:“无妨,多谢掌柜。”
掌柜憨厚一笑:“应该的应该的,先生有事随时喊我。”说完,便轻手轻脚下楼,生怕吵醒了屋里的客人。
整座客栈,也随之安静下来。
苏叶重新转回身,看向窗台上的槐叶,雨珠顺着叶片边缘缓缓滑落,滴在窗沿上,悄无声息。
“你听,这雨很好。”
“这夜,也很好。”
槐叶轻轻一颤,像是在应和。
不用拔剑,不用镇恶,不用问心,不用守护。
因为人间已经安稳,所以剑可以安歇,心可以休憩。
这便是他一路所求的最终模样。
夜雨不知下了多久,渐渐转小,最后变成细细的雨丝,飘在空气里,润而不寒。
阿溪在床上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梦话,又沉沉睡去,小脸上满是安稳,没有半分惊扰。
苏叶走到床边,再次轻轻掖了掖被角,指尖拂过她柔软的发丝。
他曾答应过这孩子,要护她一生平安。
如今看来,不只是他护她,是这人间的安稳,一起护着她。
回到窗边,苏叶将槐叶重新系回腰间,叶片贴身,微凉而安心。
他关上窗子,隔绝了夜雨,屋内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一片静谧温暖。
没有灯,却心明如镜。
没有声,却心安如山。
苏叶在桌边静静坐下,闭目养神,一夜无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