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山有归人，灶有温香
师徒二人刚踏入落魄山山脚，就听见一道风风火火的声音从石阶上冲下来。
“苏叶！！”
裴钱扛着那柄阔剑，跑得头发都乱了，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老远就盯着他看，像是要确认他是不是少了一块皮肉。
她冲到苏叶面前，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猛瞅一遍，见他只是气息微虚，没流血、没断骨、没被人暗算得不成样子，紧绷的小身子才猛地一松。
可嘴上还硬得很：“哼，我就知道你死不了，我都算好了，你再半刻不回来，我就下山把那片竹林平了。”
话说完，鼻子却轻轻一抽，眼眶有点发红。
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身边人出事。
苏叶看着她别扭又紧张的样子，轻声说：“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谁、谁担心你！”裴钱立刻别过脸，使劲抹了一下眼角，凶巴巴道，“我是怕你死在外头，没人跟我比划剑法了！”
一旁曹晴朗走过来，温和笑道：“裴钱师妹从你走后，就在山门口转了几十圈，剑都攥出汗了。”
“曹晴朗！”裴钱瞬间炸毛，“你再乱说我揍你啊！”
众人看着小姑娘嘴硬心软的样子，都忍不住笑。
山顶竹楼前，今日格外热闹。
朱敛居然亲自进了灶房，烟火袅袅，飘出满山野都压不住的香气。铁锅滋滋作响，是他最拿手的熏肉、烤饼、热汤。
崔东山摇着扇子，笑眯眯地从袖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温润的玉坠，递到苏叶面前。
“给你的。”
苏叶一怔：“崔先生，这是……”
“守心坠。”崔东山轻轻一点，“你那一战，是守道成了，但灵气消耗太大，以后再遇围杀，光靠槐叶不够稳。这个坠子能帮你静心、固气、不乱神，最合你的道。”
他顿了顿，故意板起脸：“别拒绝，落魄山给自家孩子的东西，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苏叶双手接过，玉坠微凉，一贴胸口就觉得心神安定。他郑重躬身：“多谢崔先生。”
“谢我干什么。”崔东山摆摆手，“谢你自己，站得够直。”
周米粒捧着一小碟甜甜的果干，小心翼翼递到苏叶面前，声音小小的：“苏叶哥哥，吃……吃这个，补力气。”
“谢谢米粒。”
苏叶接过，尝了一颗，甜到心里。
一桌简单饭菜，围了一圈人。
没有大宴，没有宾客，没有吹捧。
就是一家人，安安稳稳坐在一起，吃一顿热饭。
陈平安端起一碗清茶，看向苏叶，语气平淡却郑重：
“今日这顿，不为你赢了谁，不为你出名。
只为你——
守住了自己的道，没给落魄山丢人。”
众人一齐端起茶碗。
裴钱大声说：“以后谁再敢算计你，我第一个冲出去！”
朱敛淡淡一句：“山在，你在，安稳就在。”
曹晴朗：“师弟，往后同守此山。”
周米粒小声跟着：“苏叶哥哥最厉害。”
苏叶看着眼前一张张脸，眼眶微热，却没掉泪，只是认认真真、清清楚楚地说：
“我能守住，不是我厉害。
是因为我知道，我身后有你们，有这座山。”
“以后，换我，多守你们一点。”
陈平安看着他，轻轻点头。
那一眼，就是全部认可。
夜色上来时，众人各自散去。
苏叶独自走到剑炉旁，炉火早已熄灭，只留一点余温。
他坐下，把槐叶放在膝头，又摸了摸胸口的守心坠，还有先生给的那片“守心”竹片。
三样东西，贴着心。
风吹过山巅，很静。
他忽然明白，自己最强的不是剑法，不是灵气，不是那片槐叶。
是身后有归处，心中有定针，身边有家人。
有这三样，天下任何局，都破不了他。
这时，一道小小的影子悄悄凑过来。
裴钱抱着膝盖，在他旁边坐下，不嚷嚷、不炸毛，安安静静的。
“苏叶。”
“嗯？”
“以后别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了。”
她声音很小，却很认真，“我怕。”
苏叶侧过头，看着月光下小姑娘紧绷的侧脸，轻轻“嗯”了一声。
“好。”
“以后，我们一起。”
裴钱嘴角悄悄往上翘了一点点，又赶紧压下去，装作无所谓地望向远方。
山风轻轻吹过，槐叶在膝头微微发亮。
一少年，一小姑娘，守着一座山，守着一段慢慢长大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