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极度狂欢

车子停在主楼侧门，这里是服务人员进出的通道。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将周铭的权限卡贴近感应器，冰冷的电子音提示验证通过。侧门无声滑开，露出里面铺着红地毯的走廊，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香氛，与门外的草木气息格格不入。

“保持低调。”我低声叮嘱，率先迈步而入。阿杰穿着侍者制服，推着一辆空托盘车紧随其后，小雪则低着头，裙摆扫过地毯时几乎没有声音。走廊两侧挂着油画，画中是末日前的繁华都市，与此刻走廊尽头传来的奢靡笑声形成诡异的呼应。

转过拐角，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挑高的大厅，水晶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映在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晃得人眼晕。二十几张圆桌散落其间，桌布雪白，银器反光，冰镇的香槟塔冒着白汽，穿着暴露的侍女端着托盘穿梭，裙摆下的金属环偶尔闪过微光——她们也是被控制的“耗材”。

上位者们三三两两地聚着，男人大多穿着定制西装，女人则裹着精致的礼服，讨论的话题却与这优雅的环境格格不入。

“……南区那批拾荒者真是不经折腾，才筛选出三个B级，剩下的全废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男人摇晃着酒杯，语气像在谈论劣质商品。

“知足吧，”他身边的女人咯咯笑着，指甲上的蔻丹红得刺眼，“上周我去七号所，陈博士新弄的‘冥卫’才叫厉害，一刀能劈断钢筋，就是眼神太呆滞，不如活人好玩。”

“要的就是听话。”八字胡嗤笑，“等冥能网络覆盖全城，咱们就能彻底省心了——那些贱民乖乖干活，不听话的直接格式化，多方便。”

我端起侍者托盘里的一杯红酒，指尖传来杯壁的凉意。格式化？他们连掩饰都懒得做了，直接把人当成可以随意删除数据的机器。

阿杰推着车经过一个吧台，调酒师正给一个金发男人调酒，那男人手腕上戴着块限量款手表，表链上挂着个小巧的金属环——和控制区底层幸存者戴的一模一样，只是上面镶了钻石。

“李少，您这新玩意儿挺别致啊。”调酒师谄媚地笑。

金发男人晃了晃手腕，金属环发出细碎的嗡鸣：“陈博士送的，说是最新款，能远程操控三个‘宠物’。昨天让那三个拾荒者互相打架取乐，有意思得很。”

吧台另一侧，几个年轻人围着个平板电脑起哄。我瞥了一眼，屏幕上是分割成九宫格的监控画面，每个格子里都是个铁笼，笼中关着瑟瑟发抖的幸存者，右上角标注着“待筛选”。

“押五百，我赌17号撑不过今晚！”

“我押八百，赌3号能评个C级！”

他们像在赌马，而赌注是活生生的人命。

小雪跟在我身后，手指紧紧攥着裙摆，指节泛白。她看到了那个金发男人，看到了监控画面，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顿，却没发出一点声音。我知道她在忍，忍得牙齿都在打颤。

“那边有个通往地下的楼梯，”烬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带着压抑的寒意，“守卫不少，但墙角有通风口，能通到设备间。”

我顺着他的指引望去，大厅角落果然有扇厚重的金属门，两个克隆兵守在门口，腰间的能量枪闪着冷光。门上方的电子屏显示着“鉴赏会入口”，旁边还有行小字：权限等级B及以上。

“得拿到更高权限的卡。”我对阿杰使了个眼色，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正在和人谈笑的秃顶男人身上——他胸前的徽章刻着“能源部-总监”，比周铭的权限高一级。

阿杰心领神会，端着托盘凑了过去，假装不小心撞在那男人身上，红酒泼了对方一身。

“对不起！对不起！”阿杰慌忙道歉，手里的纸巾“不小心”擦过男人的口袋，一张黑色卡片悄无声息地滑进他的袖口。

“废物！”秃顶男人怒骂着推开他，整理衣服时完全没注意口袋空了。

阿杰低着头退回来，袖口一抖，黑色权限卡落在我手心里。卡片边缘比周铭的卡更烫，像是带着某种能量波动。

“B+级，够了。”我将卡塞进口袋，目光扫过大厅中央的舞台。幕布紧闭，上面投影着“新品鉴赏”四个字，旁边还有个倒计时——离九点还有半小时。

“去那边看看。”我对小雪和阿杰使了个眼色，走向舞台侧面的休息区。那里人少，有几个侍者在整理道具箱，箱子里露出些金属零件，闪着和“冥卫”身上相似的幽光。

“听说今晚的‘新品’是从东欧抓来的，”一个侍者压低声音和同伴说，“说是体质特殊，能和冥能产生共鸣，陈博士宝贝得很。”

“何止啊，”另一个侍者撇嘴，“我听守卫说，毒蛇那边派了个大人物来，好像是为了‘双源融合’的事，要和周总监他们签协议。”

双源融合。这个词让我心头一紧。之前在地下基地的文件里见过，指的是同时融合“蚀”与“冥”两种能量，成功率极低，但一旦成功，战力会远超普通“冥卫”。他们要对那个东欧人做这种实验？

舞台侧面的布帘动了动，露出后面的情景——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推着个金属台，台上盖着白布，隐约能看出人形轮廓，布下面似乎有微弱的挣扎。

“快了。”阿杰碰了碰我的胳膊，声音发哑，“要不要现在动手？”

我摇摇头。还不是时候。我们需要确认主控节点的位置，需要知道毒蛇来人的身份，更需要找到那个可能被用来做实验的东欧人——如果他真能和冥能共鸣，或许能成为对抗毒蛇的关键。

倒计时跳到十分钟时，大厅的灯光暗了下来，只有舞台亮起聚光灯。周铭走上台，他比照片上更胖些，脸上堆着虚伪的笑：“各位来宾，感谢光临翠湖鉴赏会。今晚，我们不仅有美酒佳人，更有陈博士团队最新的研究成果——”

他拍了拍手，舞台中央的幕布缓缓拉开，露出后面巨大的玻璃展柜。展柜里没有“冥卫”，没有实验体，而是一个穿着华丽礼服的女人，她被固定在旋转台上，皮肤白皙，金发如瀑，只是眼神空洞，像个精致的人偶。

“这是‘夜莺’，”周铭的声音带着炫耀，“完美融合了冥能与人类基因，能歌善舞，绝对服从指令。更重要的是——”他按下一个遥控器，女人突然睁开眼，瞳孔里闪过幽蓝的光，开口唱起歌来，声音空灵婉转，却没有一丝感情，“她还能通过歌声传递低频信号，远程激活金属环。”

台下响起一片惊叹和掌声。

“多少钱？我要了！”刚才那个金发男人大喊。

“周总监，给我留一个！”

他们在竞拍一个被改造的人，像在买一件家具，一件玩具。

小雪的呼吸变得急促，我能感觉到她攥着匕首的手在发抖。阿杰的脸色也沉得像要滴出水来。

就在这时，展柜里的女人突然停止唱歌，空洞的眼神转向我藏身的方向，嘴唇微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吐出几个字：

“救……救我……”

她还有意识！

我心头一震，刚想有所动作，却见周铭脸色微变，对着耳麦说了句什么，然后笑着对台下说：“稍等片刻，我们的贵宾到了。”

大厅侧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女人，脸上带着银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她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步伐整齐，动作僵硬——是高阶克隆兵。

毒蛇的人。

面具女人径直走向舞台，周铭立刻迎上去，态度恭敬得像个仆人。两人低声交谈着什么，女人时不时点头，目光扫过台下时，像在审视货物。

“她是‘影’，”烬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毒蛇的三号执行官，负责实验体回收。她的面具里有能量探测器，小心！”

我立刻侧身躲到一根罗马柱后，心脏狂跳。影的名声在地下世界如雷贯耳，据说从没人见过她的真面目，见过的人都死了。她亲自来，说明今晚的“鉴赏会”远不止展示那么简单。

影和周铭交谈完毕，转身走向通往地下的金属门。周铭紧随其后，还不忘对台下喊：“各位稍等，我陪贵宾去看看核心设备，马上回来！”

机会！

“阿杰，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我低声下令，“小雪，跟紧我，注意隐蔽。”

阿杰点点头，从托盘下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球——是他用维修零件做的烟雾弹。他假装摔倒，金属球滚到大厅中央，“砰”地炸开，白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

“怎么回事？！”

“有刺客？！”

大厅里顿时一片混乱，尖叫声、桌椅倒地声响成一片。守卫们慌忙维持秩序，没人注意到两个身影借着烟雾掩护，溜向了那扇金属门。

我用黑色权限卡刷开门口的感应器，克隆兵刚想阻拦，就被小雪用藏在裙摆下的电击器击中，无声倒地。

门后是向下的楼梯，墙壁上的指示灯泛着冷光，空气中的金属味更浓了。楼梯尽头，影和周铭的身影刚消失在拐角。

“快！”我拉着小雪追上去，心跳如鼓。

楼梯尽头，冷白色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一股更浓的、混合了消毒水和某种甜腻香气的味道。我示意小雪贴在墙边，自己侧身，从门缝向里望去。

门后是一个宽敞的、装修风格与地上大厅截然不同的空间。没有地毯，没有水晶灯，地面是光滑的深灰色复合材料，墙壁是冰冷的金属板，嵌着许多发光的屏幕和数据接口。这里更像一个高科技指挥中心，或者说，一个控制中枢的“前台”。

但最引人注目的，不是那些闪烁的屏幕，也不是房间中央那个巨大的、显示着复杂能量流和数据模型的环形操作台。

而是操作台旁边，靠墙摆放的那一排……保险柜。

不，说保险柜不太准确。那是几个厚重的、带有复杂机械锁和电子验证面板的金属储藏箱。此刻，其中两个箱子的门敞开着，里面堆叠的东西，在冷白灯光下反射出诱人却刺眼的光芒。

金条。码放整齐，黄澄澄的，在末日废土背景下显得荒诞无比的金条。

还有各种珠宝首饰，钻石、翡翠、各色宝石，胡乱地堆在另一个箱子里，像一堆廉价的彩色玻璃珠。旁边散落着几捆旧时代的纸币，早已作废，成了真正的废纸。

影和周铭就站在操作台前，背对着门口，似乎在全神贯注地分析屏幕上的数据。那些金银财宝，他们看都没看一眼。

“果然……”我在心里苦笑一声，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都这时候了，还在囤这些没用的玩意儿。”

在末日，一块压缩饼干、一瓶干净的水、一颗子弹，都比这一箱子黄金值钱。这些权贵收集它们，大概只是一种惯性，一种对旧时代权力和财富象征的病态迷恋，或者……纯粹是摆在那里，满足自己“拥有”的虚荣。

但对我来说……

意识深处，那片属于烬的星空微微波动了一下。没有言语，但我能感觉到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共鸣。是啊，这些“废品”，对我这个能穿梭两个世界的人来说，意义完全不同。在和平世界那边，这些可是实实在在的硬通货。

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我的目光迅速扫过房间。除了影、周铭，还有两个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全覆式头盔的毒蛇高阶克隆兵，像雕塑一样立在房间另外两个角落，面罩下的扫描仪红光缓缓转动。没有看到那个被称为“夜莺”的共鸣体女人，也没有其他被关押的人。

主控节点……应该不在这里。这里更像是一个监控和调度室。

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其中一个分屏显示着山庄各区域的实时监控，包括刚才混乱的大厅。烟雾正在被通风系统快速抽走，守卫们正在安抚受惊的权贵，阿杰混在人群中，低着头，没有引起注意。

另一个分屏上，是复杂的波形图和不断跳动的数字，旁边标注着“冥能网络负载”、“控制环信号强度”、“共鸣体适配度”等字样。还有一个较小的窗口，似乎是某种生命体征监测，连着几个编号，其中一个是“实验体X-07”，状态显示为“稳定，深度链接中”。

X-07？是那个东欧女人吗？深度链接……和什么链接？

“网络覆盖进度如何？”影开口了，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周铭擦了擦额头的汗，指着屏幕上一幅城市地图，上面有些区域被标成了绿色：“核心区已经完成百分之九十，翠湖山庄及周边是第一批全覆盖的。但外围的拾荒者营地和几个小型幸存者据点……信号衰减很严重，需要增设中继器，或者……”他顿了顿，“或者按计划，把那些区域‘清理’掉，人口集中到信号强的区域。”

“清理？”影的语气毫无波澜，“陈博士的实验需要大量‘素材’，尤其是高适配度的。全部清理掉，是浪费。”

“是是是，”周铭连忙点头，“那……就先筛选，把有价值的送过来，剩下的……再处理。”

他们谈论着成千上万人的生死，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如何处理一批过期罐头。

“那个X-07，”影的目光转向生命体征监测窗口，“‘双源融合’的预备载体。她的共鸣特性很罕见，毒蛇总部很重视。确保她的安全，剥离过程要绝对精确。”

“明白！已经准备好了最高规格的静滞舱和神经剥离设备，就在下层实验室。”周铭脸上露出讨好的笑，“只要等‘冥能潮汐’达到峰值，就可以开始。成功后，她将成为最完美的‘钥匙’，能稳定开启更大范围的‘冥能场’，甚至……可能触及更深层的‘本源’。”

钥匙？开启冥能场？触及本源？

我心头一凛。他们不仅仅是想制造强大的“冥卫”或控制工具，他们似乎在谋划更大的东西，可能与烬提到过的“冥”的本源力量有关。那个东欧女人，是关键。

“下层实验室入口在哪？”影问。

“就在这后面，”周铭指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有一扇更厚重、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金属门，“需要我的权限和您的生物密钥双重验证才能开启。”

影点点头，不再说话，继续看着屏幕。

不能再等了。一旦他们进入下层实验室，再想找到那个X-07就难了。而且，那个“静滞舱”和“神经剥离设备”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快速思考着。硬闯？房间里有两个高阶克隆兵，影本身实力未知，周铭可能也有自保手段。胜算不大，而且会立刻暴露。

调虎离山？阿杰在上面制造混乱，但影和周铭似乎并不关心上面的骚乱，他们的注意力全在下层实验室和那个X-07身上。

或许……可以利用一下那些“没用”的东西？

我目光再次落在那敞开的、装满金条和珠宝的箱子上。一个念头冒了出来，有点冒险，但或许可行。

我悄悄退后几步，回到楼梯拐角，对小雪快速低语了几句。她眼睛微微睁大，但很快点点头，眼神变得坚定。

然后，我深吸一口气，将黑色能量缓缓调动起来，不是用于攻击或防御，而是尝试进行极其精细的操控——目标是几米外，那箱珠宝里的一串钻石项链。

意念集中，一缕比发丝还细的黑色能量，如同无形的触手，从我指尖悄然延伸出去，贴着地面，蜿蜒爬过门槛，悄无声息地探向那堆璀璨却冰冷的石头。

这个过程极其消耗精神，我能感觉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但必须成功。

黑色能量丝线轻轻缠绕上那串项链的搭扣，然后，猛地一扯！

“哗啦——！”

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那串钻石项链被能量丝线拽飞起来，划过一道闪亮的弧线，不偏不倚，正好砸在房间中央环形操作台的一个精密仪器上！

“砰！”

仪器外壳被砸出一个小凹痕，几颗小钻石崩飞开来。更重要的是，项链的金属部分似乎造成了短暂的电路干扰，操作台上的一块屏幕猛地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串错误代码！

“什么情况？！”周铭吓了一跳，猛地回头。

两个克隆兵瞬间进入战斗状态，枪口抬起，扫描仪的红光快速扫过房间。

影也转过身，面具下的目光锐利如刀，首先看向了那串掉落在仪器旁的项链，然后又扫向敞开的财宝箱。

“谁？！”周铭又惊又怒，快步走到财宝箱前，检查了一下，“妈的，怎么掉出来的？这锁明明……”

他以为是锁出了问题，或者刚才自己没关好。毕竟，没人会想到，有人能用隔空取物的方式搞这种小动作。

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到财宝箱和操作台故障的这几秒钟——

我对小雪使了个眼色。她像一只灵巧的猫，借着房间内仪器和柜体的阴影，贴着墙根，以惊人的速度无声无息地溜到了那扇银色金属门旁边的一个大型设备柜后面，藏了起来。

而我，则继续隐藏在门外的阴影里，屏住呼吸。

“系统自检，排除干扰。”影冷冷下令，似乎对财宝的“意外”并不太在意，更关心操作台。

一个克隆兵上前，开始检查仪器。周铭则骂骂咧咧地把项链捡起来，胡乱塞回箱子，用力关上了箱门，还特意按了按电子锁。

几秒钟后，屏幕恢复正常。

“微小物理撞击导致接触不良，已修复。”克隆兵报告。

影点点头，不再理会这个小插曲，转身再次面向银色金属门：“开门。”

周铭赶紧凑过去，拿出自己的最高权限卡，在门边的感应器上刷过，又进行了虹膜验证。然后看向影。

影伸出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按在感应器旁边的另一个生物识别面板上。面板亮起幽蓝的光，扫描过她的手掌。

“验证通过。毒蛇三级执行官，‘影’。”机械音响起。

厚重的银色金属门发出低沉的液压声，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向下的通道，灯光更加幽暗，空气中的冥能气息也明显浓重了许多。

影率先走入，周铭紧随其后。两个克隆兵也跟了进去。门开始缓缓关闭。

就是现在！

在小雪从藏身处闪出、扑向即将关闭的门缝的同时，我也从门外阴影中冲出，黑色能量在腿部爆发，速度提升到极限！

“嗯？！”走在最后的克隆兵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但已经晚了！

小雪先一步挤进了门内，而我则在门缝只剩下不到二十公分时，侧身滑入！银色金属门在我们身后“咔”地一声完全闭合，将我们和影、周铭以及两个克隆兵，关在了这条通往更深处的通道里。

但我们也暴露了。

克隆兵的枪口瞬间对准了我们。影和周铭停下脚步，转过身。

通道里的灯光是暗蓝色的，映得影的银色面具更加诡异。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扫过小雪，最后定格在我脸上。

“七号实验体。”她的声音依旧冰冷，却带上了一丝确认般的意味，“还有……一个逃脱的耗材。”

周铭则是一脸惊骇和愤怒：“你们……你们怎么进来的？！守卫呢？！”

我没有回答，只是迅速评估着形势。通道不算宽，但足够两人并行。前面是影和周铭，后面是两个克隆兵堵住了退路。没有别的岔路。

“抓住他们！”周铭尖声叫道，“要活的！尤其是那个七号！”

两个克隆兵立刻上前，动作迅捷而精准，一左一右，伸手抓来。他们的手掌边缘闪烁着金属光泽，显然是改造过的。

小雪想躲，但速度不够快。我一把将她拉到身后，同时右手握拳，黑色能量瞬间包裹拳头，迎着左侧克隆兵抓来的手，狠狠一拳砸了过去！

“砰！”

闷响声中，克隆兵的手臂被砸得向后荡开，金属外壳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裂痕！他踉跄后退一步，电子眼红光急促闪烁，似乎没料到我的力量。

但右侧克隆兵的攻击已经到了，目标是擒拿我的肩膀。我矮身躲过，顺势一记肘击撞向他的肋部，同样传来击中金属的触感。

短暂的交手，让我心里一沉。这两个克隆兵的身体强度远超普通守卫，而且战斗程序非常高效。硬拼下去，我和小雪讨不到好，更何况前面还有深不可测的影。

“烬！”我在意识里急呼，“有什么建议？！”

“……能量干扰……他们的行动依赖内部能源和信号……尝试用‘蚀’的能量特性……制造局部紊乱……”烬的声音断断续续，但给出了关键提示。

蚀的能量……侵蚀、衰败、扰乱稳定……

我再次调动黑色能量，但这次，刻意引导其中属于“蚀”的那部分特质，让能量不再凝实，而是变得像带有腐蚀性的雾气，从我身体表面散发开来，主要针对两个克隆兵。

克隆兵的动作果然出现了一丝迟滞，电子眼的光芒也变得不稳定，仿佛受到了某种干扰。但他们依然在执行抓捕指令，再次扑上。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影，突然动了。

她没有攻击我，而是抬起一只手，对着通道墙壁上的某个不起眼的接口，凌空一点。

一道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幽蓝色光束从她指尖射出，没入接口。

瞬间，整个通道的暗蓝色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红色！刺耳的警报声响起，但不是针对我们，而是针对那两个克隆兵！

【警告！检测到未授权能量入侵！】

【守卫单元B-7、B-8，系统受到污染，执行紧急隔离协议！】

两个克隆兵猛地僵住，然后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直接瘫倒在地，眼中的红光熄灭。

影放下手，银色面具转向我，那双冰冷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波动。

“你的‘蚀’，比报告描述的更活跃。”她淡淡地说，“有意思。”

周铭完全懵了：“影大人，您这是……？”

“陈博士需要的是‘双源融合’的载体，不是两具被‘蚀’污染的实验体残骸。”影的语气毫无变化，“让他们活着，去下层。那里，才是真正的‘鉴赏会’。”

她说完，不再看我们，转身继续向通道深处走去，仿佛刚才只是清理了两个故障的机器。

周铭看看影的背影，又看看我们，脸色变幻，最终一咬牙，也跟了上去，只是离我们远了几步，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我和小雪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疑。

影为什么不抓我们？反而帮我们清除了克隆兵的障碍？她说的“真正的鉴赏会”是什么意思？下层实验室，到底有什么在等着我们？

但眼下，我们没有选择。退路被锁死的金属门堵住，只能向前。

我拉起小雪的手，低声道：“跟紧，见机行事。”

我们跟在影和周铭身后，沿着向下倾斜的通道，走向那片更深的、泛着不祥幽蓝光芒的黑暗。

那里，有他们精心准备的“实验室”，有那个被称为“钥匙”的东欧女人，也有未知的危险，和或许……唯一的一线生机。

通道尽头的实验室比想象中更像一座屠宰场。不锈钢操作台泛着冷光，上面散落着染血的器械，墙角的金属架上挂着形态各异的实验体残骸，幽蓝色的培养罐成排矗立，罐中漂浮的人影面目模糊，却无一例外朝着中央那个最大的培养罐蜷缩，仿佛在畏惧什么。

中央培养罐里，那个被称为X-07的东欧女人悬浮在淡绿色液体中，金色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双眼紧闭，皮肤下隐约有蓝色纹路流动。罐壁上的屏幕显示着疯狂跳动的数据，最顶端标着“双源融合预备体”。

“她的基因序列里有‘冥’的原始印记，”影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带着金属质感的回响，“和你一样，烬。”

我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她果然认出了这具身体的本源。

“别叫我那个名字。”我的声音低沉，黑色能量在掌心悄然凝聚，“这具身体现在属于张枫。”

影微微侧头，银色面具反射着培养罐的幽光：“编号734实验体，代号烬，第一代战斗克隆体，因‘冥’能量失控被销毁。没想到……有人捡了块废料重新拼装，还塞进了个不相干的灵魂。”

周铭缩在角落，看着我们对峙，双腿抖得像筛糠。小雪悄悄摸到操作台后，手指在散落的按钮上快速点按——她在找释放X-07的开关。

“你也是克隆体。”我向前一步，目光锁定影的关节处，那里的皮肤颜色略深，是改造体的典型特征，“毒蛇的量产工具，有什么资格说别人是废料？”

影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下一秒，她突然消失在原地！

“小心！”烬的声音在意识里炸响。

我本能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鼻尖飞过，钉在身后的培养罐上——是枚锋利的金属片，边缘泛着毒素特有的暗紫色。影的身影已出现在我右侧，手肘带着破风声砸向我的太阳穴。

我抬臂格挡，金属相撞的闷响震得手臂发麻。她的力量远超普通克隆体，招式狠戾精准，每一击都冲着要害，显然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杀人机器。

“你的格斗程序还是老样子。”影的膝盖顶向我的小腹，被我弯腰避开，“死板，低效，难怪会被淘汰。”

“总比当毒蛇的狗强。”我抓住她的手腕，黑色能量顺着接触点涌入，试图干扰她的内部能源。但她的体内像有层无形的屏障，能量刚侵入就被弹回。

“冥能屏障？”我心头一凛。

“看来你的新灵魂没告诉你多少事。”影冷笑一声，另一只手突然弹出骨刺，直刺我的咽喉。我后仰躲避，脖颈还是被划开一道血口，剧痛瞬间传来。

“张枫！”小雪的惊呼声响起。她已经打开了X-07的培养罐，淡绿色液体哗哗外流，女人缓缓睁开眼，幽蓝的瞳孔里闪过迷茫。

“抓住她！”影突然转向小雪，速度快如鬼魅。我岂能让她得手？体内能量爆发，猛地扑过去抱住她的腰，将她撞向操作台。

器械落地的脆响中，影反手一肘撞在我的肋骨上。我闷哼一声，却死死钳住她的手臂，余光瞥见周铭正偷偷摸向墙角的警报器。

“阿杰那边还没动静？”我在意识里问。

“宴会的混乱被压制了，”烬的声音带着急促，“克隆守卫正在清场，他被困在通风管道里。”

地上的狂欢果然没能持续多久。那些权贵虽然荒淫，保命的手段却不含糊。

影趁机挣脱我的钳制，一个旋身踢中我的胸口。我倒飞出去，撞在培养罐上，罐壁应声开裂，绿色液体混着碎玻璃淌了一地。X-07站在液体中，蓝色纹路突然亮起，实验室里的冥能波动瞬间紊乱。

影的动作明显迟滞了一瞬，面具下的眼神闪过惊疑：“共鸣？”

就是现在！我抓起地上的金属支架，灌注能量后甩向影。她侧身避开，支架却砸中了周铭旁边的控制台。屏幕瞬间黑屏，所有培养罐的灯光同时熄灭，只有应急灯亮起红光。

“你毁了能量稳定器！”周铭尖叫，“冥能场会失控的！”

影不再管我，转身扑向X-07，显然想在失控前带走她。我岂能让她得逞？再次扑过去缠住她，两人在红光中缠斗，拳脚相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你的‘蚀’能量在侵蚀这具身体，”影的膝盖顶住我的后背，声音贴着耳朵传来，“撑不了多久。放弃吧，归顺毒蛇，我可以让你成为新的战斗序列。”

“不如你归顺我？”我猛地后肘撞向她的下巴，趁机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看看谁才是淘汰品。”

她的骨刺划破我的手臂，我却死死按住她的肩膀，黑色能量疯狂涌入。这一次，我感觉到那层屏障在松动，她体内的冥能开始与我的蚀能冲撞、湮灭。

“呃！”影发出一声闷哼，银色面具裂开一道缝，露出下面苍白的皮肤和青色血管。

就在这时，X-07突然抬起手，指向影。一道幽蓝色的能量束射出，精准地击中影的后背。她像被重锤砸中，身体剧烈颤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

“你帮我？”我愣住了。

X-07没说话，只是看着影，蓝色纹路亮得惊人。

影趁机推开我，踉跄后退，面具彻底脱落。露出的脸竟与X-07有七分相似，只是眼神冰冷空洞。“同源排斥……原来如此。”她低声说，突然转身冲向实验室深处的暗门，“你们赢不了的，毒蛇的‘本源计划’已经启动。”

暗门关闭的瞬间，整个实验室开始剧烈摇晃。应急灯忽明忽暗，培养罐接连爆裂，冥能波动如同海啸般翻涌。

“快走！”我拉起小雪，又看向X-07，“一起走！”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跟着我们冲向通道。周铭想跟上来，却被突然坍塌的水泥块埋在下面，只来得及发出半声惨叫。

跑回上层通道时，手机突然震动，是阿杰发来的消息：“守卫撤了，好像在搜什么‘叛徒’，我在后门等你们。”

看来影的突然撤离让守卫乱了阵脚。

冲出实验室，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翠湖山庄的灯火稀稀拉拉，显然那场狂欢早已散场。我们钻进阿杰找到的越野车，他看到X-07时愣了一下，却没多问，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车子驶离山庄时，我回头望去，只见实验室的方向亮起冲天的蓝光，随后传来巨响。冥能场果然失控了。

“影说的本源计划是什么？”小雪揉着被划伤的手臂问。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黑暗，握紧了拳头：“不知道，但肯定和X-07的能力有关。”

X-07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突然开口，声音生涩：“他们想……打开‘冥’的通道，让那种能量覆盖全世界。”

车厢里瞬间安静。

“烬，她说的是真的？”

意识里沉默了片刻，烬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是真的。那是毒蛇的终极目标，用人类当容器，让‘冥’吞噬世界……”

我看向后视镜，翠湖山庄的火光越来越远，却像烧在眼底。这场较量，显然才刚刚开始。而我们，不仅要面对毒蛇，还要面对那个即将被打开的、未知的恐怖世界。

阿杰猛打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将火光彻底甩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