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 超凡:我能穿越多重平行世界
- 尘沙孤影
- 14861字
- 2026-03-08 14:53:34
拳头砸穿了脆弱的金属网格,碎片混合着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我从天而降,落入中枢控制核心的球形空间,落地点距离悬浮的幽蓝晶体和下方的平台仅有几步之遥。
突如其来的闯入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几秒。调试设备的技术人员停下了动作,守卫的枪口本能地抬起,首席科学官手中的注射器也顿在了半空。实验台上,小雪猛地转过头,灰暗的眸子里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化为更深的恐惧。
“哥?!”
“什么人?!”“敌袭!”短暂的惊愕后,刺耳的警报声响彻整个空间。守卫们率先反应过来,步枪枪口喷射出火光。
我早已在落地瞬间向侧方翻滚,子弹擦着身体打在精密的仪器上,爆出刺眼的电火花。动作牵动了手臂的伤口,剧痛几乎让我晕厥,紫黑色的纹路瞬间变得滚烫刺目。但我不能停。我冲向平台,目标只有一个——抓住首席科学官,或者至少,夺下那支注射器!
“拦住他!”首席科学官厉声喝道,但她的声音里除了冰冷,竟没有太多慌乱。她后退一步,将注射器交给身边一个穿着白色重型防护服、体型异常高大的“护卫”,自己则快速操作着控制台上的某个界面。
那高大的护卫转身,面罩下是毫无感情波动的电子眼。它没有用枪,而是直接一拳轰来,拳风之凌厉,远超普通人类!我侧身闪避,拳头擦过肋部,带来骨折般的剧痛。黑色能量本能地涌向受击处,勉强抵御了部分冲击。
是“冥卫”!而且是完成度更高的型号!它的动作迅猛、精准,毫无多余花哨,每一击都朝着关节、要害而来,纯粹的杀人机器。
“它的能量反应……是‘碎片’的完全体……”烬的声音虚弱地响起,带着痛苦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感,“避开正面……找机会……攻击后颈连接处!”
我咬牙在冥卫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辗转腾挪,每一次格挡都震得手臂发麻,伤口迸裂,温热的血浸湿了衣袖。我试图用黑色能量干扰,但对方体表浮现出一层幽蓝的力场,将侵蚀能量大部分隔绝。周围的守卫已形成包围圈,枪口死死锁定了我,只是顾忌误伤冥卫和中央晶体而未开火。
“哥!快走!别管我!”小雪在实验台上拼命挣扎,束缚带深深勒进她的皮肤。
走?走到哪里去?我瞥了一眼紧闭的合金大门和越来越多的敌人,心沉到谷底。就在我分神的刹那,冥卫一记重拳击中我的腹部,我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控制台边缘,喷出一口鲜血。
视线开始模糊。要结束了吗?好不容易才找到这里……
“能量读数异常飙升!”一个技术人员盯着屏幕惊恐地大叫,“中枢核心受到不明干扰!输出功率不稳定!”
只见悬浮的幽蓝晶体突然光芒大盛,无数道细密的电弧在表面游走,连接它的那些“神经”导线剧烈颤抖。整个球形空间的灯光明灭不定,仪器发出过载的尖啸。
是烬!他在用最后残存的力量,强行干扰同源的“冥”能量核心!
“呃啊啊——!”烬痛苦的嘶鸣直接在我脑海炸开。与此同时,那冥卫的动作也骤然僵直,体表的幽蓝力场剧烈波动,电子眼闪烁不停。它体内的“碎片”与中枢核心产生了强烈共鸣,使其暂时失控!
就是现在!
我强提一口气,将手臂伤口处所有躁动欲裂的黑色能量——混合着毒素、烬的本源以及我自己的意志——全部逼出,凝成一道扭曲的、紫黑交织的尖锐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冥卫后颈防护服的接缝处猛掷过去!
噗嗤!
能量长矛精准贯入!冥卫身体猛地一颤,幽蓝力场瞬间溃散。它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混杂着电流杂音和痛苦的低吼,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电子眼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废物!”首席科学官脸色终于变了,她快速在控制台上输入指令,试图稳定中枢核心,同时厉喝:“全体开火!格杀勿论!”
守卫们的枪口再次喷出火舌。我翻滚着躲到倒下的冥卫身后,用它厚重的身躯作为临时掩体,子弹打得防护服碎片横飞。但掩体挡不住所有角度,一颗流弹击中我的小腿,我闷哼一声,半跪在地。
“哥!”小雪凄厉的哭喊。
完了吗……不!我看向小雪,看向她手腕上那个闪烁着不祥红光的金属环,看向她眼中倒映的、浑身是血却仍死死盯着她的我。
就在子弹风暴即将把我吞噬的前一刻——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从上方传来!整个地下三层剧烈晃动,天花板簌簌落下灰尘和碎块。爆炸似乎来自……宴会厅的方向?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爆炸声中混杂着惊恐的尖叫、玻璃碎裂声和某种……激昂的、混乱的怒吼?
“怎么回事?!”首席科学官扑到另一个屏幕前,画面里,上层宴会厅已是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隐约可见一些穿着破烂、手持简陋武器甚至棍棒的身影,正与惊慌失措的守卫和宾客混战在一起。是那些“耗材”!是D区,甚至其他区域的幸存者!他们不知怎么挣脱了部分控制,暴动了!
“报告!D区、C区发生大规模暴动!囚犯破坏了部分抑制器,正向上层冲击!安保系统部分失效!”通讯器里传来焦急的呼叫。
混乱!极致的混乱降临了!中枢控制室的守卫们有些慌乱地看向门口,又看向首席科学官,不知该先对付眼前的入侵者,还是去镇压暴动。
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
趁所有人注意力被爆炸和暴动吸引的瞬间,我拖着伤腿,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猛地扑向实验台!首席科学官反应过来,伸手去抓旁边控制台上的一个红色按钮——那很可能是直接处决或销毁实验体的开关!
但我比她更快!我一把扯断小雪身上的束缚带,将她从实验台上拉下来,紧紧护在怀里,同时用后背撞向控制台,将首席科学官和那个红色按钮隔开!
“抓住他们!”首席科学官尖叫道。
守卫们调转枪口。但下一瞬间,整个中枢控制核心的灯光彻底熄灭,陷入一片黑暗,只有中央那幽蓝晶体和部分仪器闪烁的应急红光,将人影拉得鬼魅般狭长。烬耗尽了他最后一点力量,制造了这片黑暗。
“这边!”是小石头的声音!我循声看去,只见之前那个通风管道破口处,小石头探出半个身子,拼命挥手。他居然跟着爬下来了!
我搂着小雪,忍着腿部和手臂的剧痛,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冲向通风口。子弹在身后呼啸,打在金属墙壁和仪器上,溅起火星。我将小雪先托上去,小石头在上面用力拉拽。我回头看了一眼,在闪烁的红光中,看到首席科学官扭曲愤怒的脸,以及她对着通讯器咆哮下令封锁所有出口的身影。
必须离开这里!
我攀上管道,用身体堵住洞口,挡住可能射来的子弹。下方传来守卫试图攀爬和叫骂的声音。
“走!”我低吼。三人挤在狭窄的管道里,拼命向上爬。身后,爆炸声、警报声、枪声、吼叫声混杂在一起,越来越响,整个毒蛇基地的地下部分,正陷入一场由下而上的烈焰风暴。
管道在震动,仿佛随时会坍塌。每一次爬行都耗尽最后的力气,血液不断从伤口渗出,在身后留下断续的痕迹。小雪紧紧抓着我的衣角,小石头在前面带路,他的小脸上满是烟灰,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上面……上面打起来了!好多人冲出来了!”小石头喘着气说,语气带着难以置信的兴奋和恐惧。
不知爬了多久,我们从一个通风口钻出,发现来到了最初那个设备维修通道附近。但此刻的通道已面目全非,墙壁焦黑,管线破裂嘶嘶喷着气体,几具守卫的尸体倒在血泊中。远处传来激烈的交火声和呐喊。
“去地面!趁乱!”我辨认着方向。D区的暴动者冲击上层,吸引了大量火力,这是我们逃出生天最好的,也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沿途的景象触目惊心。曾经冰冷的通道里,随处可见战斗的痕迹。穿着囚服的幸存者们拿着抢来的武器、工具,甚至赤手空拳,与守卫殊死搏斗。有些人倒下了,但更多的人红着眼睛,嘶吼着向前冲。仇恨、恐惧、被压抑太久的绝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们也遇到了零星的抵抗,但或许是混乱,或许是我身上狰狞的伤口和眼中骇人的杀气,阻拦者都被我用以伤换命的狠厉方式解决。小雪紧紧跟在我身后,脸色苍白,但眼神不再麻木,而是充满了求生的火焰。小石头则机灵地捡起地上散落的物品,甚至用一块碎玻璃划伤了一个倒地守卫的脚踝,为我们争取时间。
终于,我们看到了通往上一层的楼梯。楼梯口正在进行激烈的争夺战,几个幸存者被火力压制在拐角。我观察了一下,示意小雪和小石头躲好,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手臂伤口处最后一点可利用的、带着毒素的黑色血液逼出,抹在从地上捡起的一个金属碎片上,然后猛地掷向守卫聚集的方向!
碎片没有击中任何人,但在空中划过时,那紫黑色的能量微微一闪。守卫们下意识地躲避或开火射击碎片。就在他们注意力被吸引的瞬间,我如同猎豹般冲出(尽管腿上的枪伤让我踉跄了一下),黑色能量覆盖仅存的拳头,狠狠砸在最前方一个守卫的颈侧,另一只手夺过他的枪,对着另外几人扫射!
狭窄空间的遭遇战迅速而残酷。剩下的两个守卫被我不要命的打法击倒,而我也被一颗子弹擦过肩膀,增添了一道新伤。拐角处的幸存者们见状,也怒吼着冲出来,解决了剩下的敌人。
“兄弟,谢了!”一个满脸血污的壮汉对我点点头,眼神里带着敬佩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慨然,“一起冲出去?”
“你们先走,吸引火力。”我喘着粗气,指了指另一个相对安静但堆满杂物的通道,“我走那边,带着孩子,不方便。”
壮汉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小雪和小石头,明白了,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差点把我拍倒):“保重!外面见!”
我们分头行动。按照烬之前微弱指引的、以及我潜入时记忆的路线,我带着小雪和小石头,在越来越混乱的基地里穿梭,避开主要交战区域,寻找着可能的出口。爆炸和震动越来越频繁,某些区域的灯光彻底熄灭,只有应急灯和火焰提供照明。
终于,在一条弥漫着硝烟、墙壁开裂的通道尽头,我们看到了向上的、通往车库的斜坡通道!那里停着几辆装甲车和运输车,但此刻守卫稀疏,大部分都被调去镇压暴动了。
“快!”我催促道。三人冲向最近的一辆带篷运输车。车钥匙居然还插在上面!我发动汽车,引擎的咆哮在嘈杂的环境中并不显眼。
撞开半闭的车库大门,运输车冲进了夜色之中。冰冷的、带着硝烟和血腥味的空气涌进驾驶室,却让人感到一种近乎虚脱的自由。
身后,毒蛇基地第七控制区的建筑在夜色中燃烧,爆炸的火光不时映亮天际。哭喊、怒吼、枪炮声逐渐远去。
我死死握着方向盘,将油门踩到底,运输车在崎岖的废墟道路上颠簸疾驰,驶向未知的、但至少暂时脱离了那个地狱的黑暗荒野。
副驾驶座上,小雪裹着从我身上脱下的、染血的白大褂,蜷缩着身体,眼睛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废墟景象,久久沉默。后座,小石头已经精疲力尽地睡去,怀里还抱着那个生锈的铁皮玩具车。
手臂和小腿的伤口还在渗血,毒素似乎因为能量耗尽和伤势过重而暂时蛰伏,但剧痛无时无刻不在啃噬着神经。意识深处,烬的存在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得几乎感知不到。
我活下来了。救出了小雪。甚至还意外带出了一个孩子。
但代价惨重。身份彻底暴露,与毒蛇结下死仇。烬陷入深度沉寂,伤势恶化。前路依然迷雾重重,那个“净化”计划、冥卫、本源力量……还有太多谜团。
透过后视镜,我看着那座在黑暗中燃烧的堡垒。混乱并未停息,那暴动的火焰,或许只是这个绝望世道中,一朵微弱的、残酷的浪花。
车灯划破前方的黑暗。废墟、残骸、扭曲的金属、无声的建筑剪影……这个破碎的世界依然冰冷地延伸向远方。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颠簸的路上。
车子在死寂的废墟间颠簸,每一次震动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小腿的枪伤,每一次踩下油门或刹车都传来钻心的剧痛。鲜血已经浸透了临时捆扎的布条,在脚下汇成一小滩粘腻。副驾驶座上,小雪蜷缩得更紧,身体微微发抖,眼睛却死死盯着后视镜,盯着那逐渐被黑暗和距离吞噬的、仍在燃烧的基地轮廓。后座传来小石头压抑的、细微的啜泣——这孩子终于从极度的紧张和恐惧中缓过神,后怕如潮水般涌上。
“哥……”小雪的声音嘶哑干涩,像砂纸摩擦,“你的手……还有腿……”
“死不了。”我简短地回答,声音同样沙哑。视线开始因失血和疼痛而模糊,我狠狠咬了下舌尖,铁锈味在口腔弥漫,强行集中精神。必须拉开足够距离,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否则不用追兵,失血和感染就会要了我的命。
运输车的油表指针已经滑向红色区域,引擎发出不堪重负的轰鸣。这车显然状况不佳,能撑到现在已是侥幸。我瞥了一眼仪表盘旁皱巴巴的区域地图——上面用模糊的线条标记着几个旧时代的城镇和道路,还有一些用红笔划掉的区域,大概是已被证实极度危险或彻底沦陷的地方。
“烬,能感应到附近相对安全、有遮蔽物的地方吗?或者水源?”我在意识里呼唤,但只有一片空洞的回响,以及从灵魂深处传来的、仿佛撕裂般的隐痛。烬的意识依然沉寂,或许比之前更加微弱。强行干扰中枢核心和制造黑暗,消耗了他最后的力量。
只能靠自己了。
根据地图和记忆,基地东北方向大约二十公里处,有一个旧时代的自动化零件加工厂,规模不小,建筑坚固,且不在毒蛇常规巡逻路线上。更重要的是,地图角落有个手写的、几乎褪色的标记“可能有未污染地下水井”。
就那里了。
我调整方向,将运输车开下主路(如果那些被杂草和瓦砾半掩的混凝土带还能称为路的话),拐进更崎岖的荒野。这样可以避开可能的大路追兵,但也更加颠簸。小雪和小石头被颠得脸色发白,紧紧抓住一切能固定身体的东西。
天色将明未明,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荒野的风穿过破损的车窗,带着刺骨的寒意和灰烬的气息。远处的地平线上,燃烧的基地只剩下一点微弱的暗红色光晕,如同地狱睁开的独眼,不甘地凝视着逃亡者。
终于,在油料即将耗尽、晨曦为东方的云层镶上一道惨白边线时,一片庞大的、如同巨兽骸骨般的建筑群轮廓出现在视野中。高耸但锈蚀的龙门吊,坍塌了一半的厂房,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就是这里,旧零件加工厂。
我将车停在厂区边缘一处半塌的仓库阴影里,用几块破损的彩钢板稍作遮掩。熄火后,车厢内瞬间被一种极度的疲惫和寂静笼罩,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和远处风吹过断壁残垣的呜咽。
“下车,动作轻点。”我低声说,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小腿就是一阵剧痛发软,差点摔倒。小雪赶紧跳下车扶住我,她的手冰凉,但很用力。小石头也踉跄着爬下车,小脸脏兮兮的,抱着他的铁皮玩具车,惊恐地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仓库里弥漫着浓重的灰尘和铁锈味,但还算完整,屋顶有几处破洞,透下几缕天光。角落里堆着些生锈的金属废料和破烂的木箱。暂时没有看到变异生物或人类活动的明显痕迹。
“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容器,布,任何看起来干净点的。”我靠着一根柱子坐下,开始检查自己的伤势。手臂的伤口最为骇人,紫黑色的纹路虽然因为烬的沉寂和能量消耗而暂时停止了蔓延,但伤口本身皮肉翻卷,边缘呈现不祥的青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腐败气味。小腿的枪伤是贯穿伤,子弹没有留在里面,但破坏了肌肉和血管,出血严重。其他各处还有大大小小的擦伤、淤青和撕裂伤。
小雪强忍着不适,在仓库里翻找。很快,她找到几个积满灰尘但还算完好的塑料桶,一块相对干净但发硬的帆布,甚至在一個锁着的生锈工具箱里(被我用力砸开),找到了一把锈迹斑斑但勉强能用的老虎钳、一截铁丝和几块油腻的破布。小石头则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小堆被遗弃的、脏兮兮的玻璃瓶。
“小石头,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水井的标志,或者低洼处,小心点,别走远,有动静立刻回来。”我吩咐道。孩子点点头,抱着一个塑料桶,小心翼翼地从仓库破损的侧门溜了出去。
我用找到的破布和铁丝,在老虎钳的帮助下,忍着剧痛,将小腿的伤口上方死死扎紧止血。然后,我看向手臂。那紫黑色的纹路像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我拿起老虎钳,在帆布上擦了擦,又用找到的半瓶不知名、气味刺鼻的液体(可能是某种早已变质的工业溶剂)冲洗了一下钳口。
“小雪,转过身去。”我说。
小雪看着我手中的老虎钳,又看看我手臂上狰狞的伤口,脸色惨白,但她摇了摇头,反而上前一步,用力撕下自己囚服相对干净的里衬,叠成厚厚一块。“我帮你。”
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麻醉。我深吸一口气,将叠好的布块咬在嘴里,然后将老虎钳烧红的尖端(我用找到的一点浸了溶剂的破布和打火机点燃,简单烧灼消毒)对准了伤口最黑、最肿胀、流着紫黑色脓液的区域。
嗤——
皮肉烧灼的剧痛和难以形容的、仿佛灼烧灵魂的诡异痛楚同时传来,我眼前一黑,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吼,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恶臭的青烟冒起。小雪死死按着我另一只手臂,指甲几乎掐进我的肉里,眼泪大颗大颗滚落,但她咬着嘴唇,没发出一点声音。
烧灼带来了新的剧痛,但也暂时封闭了部分血管,减缓了毒素的蔓延,至少看起来如此。我用干净的布条(同样用溶剂简单擦拭过)将伤口层层包裹起来,手法粗糙,但至少能防止进一步感染和流血。
做完这一切,我几乎虚脱,背靠着柱子,冷汗浸透了破烂的衣服,大口喘着气,嘴里满是血腥和布料的纤维味道。
这时,小石头跑了回来,小脸上带着一丝兴奋:“水!那边有个坑,里面有点水,不臭!”他提着的小桶里装着大约小半桶浑浊的、带着铁锈色的水。
是雨水积蓄,还是地下渗水?顾不了那么多了。我让他把水拿过来,我先仔细清洗了手上的血污,然后示意小雪和小石头也洗洗。水很凉,很脏,但此刻如同甘霖。
我们分食了从运输车上找到的、原本可能是给守卫配发的几块压缩干粮。坚硬、寡淡,但能提供急需的热量。食物不多,必须精打细算。
“哥,接下来怎么办?”小雪靠坐在我旁边,小声问。小石头也依偎过来,孩子对强者有天生的依赖。
我望着仓库破洞外逐渐亮起来的、灰蒙蒙的天空。“等。我需要时间恢复,哪怕一点。烬……也需要时间。”我顿了顿,看向小雪手腕上那个依旧不时闪过红光的金属环,“这个,有感觉吗?”
小雪摸了摸金属环,眼神一黯:“有时候会麻,会痛……特别是,特别是在下面,靠近那些大罐子的时候。现在……好像没什么感觉了,但就是取不下来。”
“毒蛇不会轻易放过我们。”我沉声道,“那个环,还有我身上的‘东西’,都可能被追踪。这里不能久留。我们必须想办法彻底弄掉这个环,然后……找个更安全的地方,弄清楚‘净化’计划到底是怎么回事,毒蛇到底想干什么。”我想起那个主任的话——“维持新世界的秩序”,想起那些被当作“耗材”的人和罐子里的“冥卫”,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这不仅仅是一个残暴的幸存者组织,他们的图谋可能远超想象。
“我知道……有个地方。”小石头忽然小声说,他抬起脏兮兮的脸,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亮,“我妈妈……以前是下面工厂的技术员,她偷偷跟我说过,如果……如果出事了,可以去北边,找‘灯塔’。”
“灯塔?”
“嗯,妈妈说,那里有……不戴环的人。他们有时候会用奇怪的机器说话,我偷偷听到过。妈妈说,那里可能……可能不太好,但至少……不是毒蛇。”小石头的词汇有限,描述得很模糊。
不戴环的人?独立的幸存者聚居点?还拥有能和毒蛇基地监听到的通讯设备?这或许是条线索。但同样可能是陷阱。末日里,任何陌生的聚集地都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狼窝。
“具体位置?”
小石头摇摇头:“妈妈没说清楚……只说,往北,看到最高的、有亮光的铁架子,就是‘老广播塔’附近。”
老广播塔……旧时代的地标,或许在地图上有标注。我拿出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借着逐渐明亮的天光仔细寻找。果然,在代表加工厂北偏东方向约五十公里处,有一个小小的无线电塔标志,旁边用褪色的字写着“旧城电视塔”。
五十公里。在末世荒野,带着两个孩子,一个重伤员,这段距离不啻于天堑。徒步几乎不可能。我们需要交通工具,需要补给,需要避开毒蛇的搜捕和荒野上的其他危险。
“我们需要一辆更可靠的车,汽油,食物,水,还有武器。”我总结道,感觉前路依旧被浓雾笼罩。
接下来的两天,我们躲在废弃工厂里。我尽可能休息,用找到的有限物资处理伤口。小雪和小石头负责在工厂相对安全的区域寻找可用的东西。运气不算太差,他们在一个废弃的警卫室里找到了一把生锈但还能用的消防斧,几件发霉的旧工作服(洗洗还能穿),甚至在一个密封的铁罐里发现了几包过期的、但真空包装完好的饼干和几瓶纯净水。最重要的是,在一辆彻底报废的叉车油箱里,我们用找到的塑料管和嘴吸的原始方法(差点没被汽油味呛死),弄到了大约两升浑浊的汽油。不多,但也许能救急。
我的伤势恢复缓慢。被毒素侵蚀的手臂依旧麻木胀痛,但紫黑色没有继续明显扩散,或许那粗暴的烧灼起了一点作用,又或许是烬在沉寂中仍在潜意识里对抗。小腿的枪伤没有感染,但离愈合还早,勉强能跛行。体力和反应速度都大打折扣。
烬的意识依然如同沉在深海,只有在我极度疲惫或情绪剧烈波动时,才能感受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涟漪。没有他的感知和预警,我就像失去了一只眼睛和耳朵。
第三天下午,一直负责在工厂制高点(一个半塌的冷却塔)警戒的小雪突然压低声音喊道:“哥!有车!好几辆!”
我心下一凛,抄起消防斧,忍着腿痛爬上摇摇欲坠的楼梯,透过冷却塔的裂缝向外望去。
地平线上,扬起了尘土。三辆改装过的越野车,正沿着荒野上依稀可辨的旧公路,朝着加工厂的方向驶来。车上的人影穿着杂乱,但其中一辆车的车顶上,架着一挺重机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不是毒蛇的正规军制式装备,但绝对是武装队伍。是追兵?还是别的什么势力?路过?
“躲起来!去最里面的废料堆后面,别出声!”我迅速下令。小雪拉着小石头,带着我们有限的物资,飞快地躲进仓库最深处、由巨大生锈齿轮和钢板构成的掩体后面。
我则拖着伤腿,爬到仓库一个能观察入口、又相对隐蔽的二楼平台,消防斧放在手边,手里紧握着从运输车上带下来、仅剩三发子弹的手枪(毒蛇守卫的制式手枪,准确度一般)。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伤口因紧张而突突作痛。
越野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工厂外围停下。车门打开,七八个人跳下车。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衣服,有的像旧军服改制,有的干脆是皮夹克,但都带着武器,从砍刀、自制枪械到正规步枪都有。为首的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大汉,提着一把霰弹枪,眼神凶悍地扫视着工厂。
“妈的,跑这么远,毛都没一根!”一个瘦子抱怨道,“老大,毒蛇那帮孙子给的线索准不准?真有什么‘感染体’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刀疤脸啐了一口:“谁知道!反正他们开价不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重点是那个男的,黑发,受伤,可能带着个小丫头。找到有重赏。都给我搜仔细了!厂房、仓库,一个都别放过!”
是雇佣兵!毒蛇发布了悬赏!动作真快!
我屏住呼吸,看着下面的人散开,两人一组,开始搜查各个厂房。其中两人,正朝着我们藏身的仓库走来!
光头刀疤和那个瘦猴一前一后,端着枪,踢开虚掩的仓库铁门,带着一股烟味和汗味走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空间里胡乱扫射,掠过生锈的机器、堆积的废料,最后落在了我们那辆用破彩钢板半掩的运输车上。
“哟,有车!看轮胎印,新的!”瘦猴压低声音,带着兴奋。
刀疤脸眯起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枪口缓缓抬起,指向仓库深处。“搜仔细点,人可能还躲在里面。”
两人保持着数米距离,开始一左一右向仓库内部推进。手电光扫过我们刚才栖身的柱子,扫过散落的木箱,逐渐移向仓库最深处、小雪和小石头藏身的废料堆。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将口中咬着的、从衣服上撕下的布条吐出,握紧了冰冷的消防斧柄。腿上的枪伤在叫嚣,但我必须忽略它。我像一只受伤但蓄势待发的豹,悄无声息地从二楼的平台边缘翻出,用手臂和未受伤的腿勾住锈蚀的钢梁,身体悬空,静静等待着。
手电光越来越近。瘦猴比较冒进,先一步靠近了废料堆,他探着头,试图看清钢板后面的阴影。“老大,这边好像……”
就是现在!
我松手,身体向下坠去,并非扑向瘦猴,而是砸向他身后几步外、更靠近仓库中央的刀疤脸!这出乎了刀疤脸的预料,他听到风声抬头时,我已经如同坠石般落在他头顶上方,消防斧带着全身的重量和决绝,狠狠劈下!
刀疤脸毕竟经验老到,惊骇中竭力向侧方翻滚,同时抬枪试图扫射。斧刃没有劈中他的头颅,却深深嵌入了他的右肩,锁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惨嚎一声,霰弹枪脱手飞出。
几乎在同一瞬间,废料堆后面,小雪猛地将我们之前找到的一个空铁桶用力推出!铁桶“哐啷哐啷”地滚向瘦猴,在寂静的仓库里发出巨大的噪音。瘦猴吓得一哆嗦,本能地将手电和枪口转向声音来源。
而我已经落地,不顾腿伤传来的剧痛和手臂伤口崩裂的温热感,就势一滚,捡起了刀疤脸脱手的霰弹枪,枪口调转,对准了刚刚看清滚来的是个空桶、正慌忙将枪口重新转向我的瘦猴。
砰!
霰弹枪的轰鸣在封闭空间内震耳欲聋。瘦猴胸前爆开一团血花,整个人被打得向后飞起,撞在生锈的机器上,抽搐两下,不再动弹。
“操……你妈……”刀疤脸倒在地上,捂着鲜血狂喷的肩头,另一只手颤抖着去摸腰间的匕首。他眼中充满血丝,怨毒地盯着我。
我没有丝毫犹豫,调转枪口,用沉重的枪托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闷响过后,刀疤脸的眼神涣散,晕死过去。
从突袭到结束,不过十几秒。仓库里重新陷入寂静,只剩下浓烈的血腥味和我粗重的喘息。伤口全部在抗议,尤其是小腿,刚才的剧烈动作让止血的布条再次被鲜血浸透。
“哥!”小雪从废料堆后冲出来,脸色惨白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和血腥,强忍着呕吐的欲望,赶紧过来扶我。
小石头也跟了出来,紧紧抱着他的铁皮玩具车,看着瘦猴的尸体,小脸煞白,但没有尖叫,只是身体微微发抖。
“快,搜身!拿上所有能用的东西!”我忍着眩晕下令,自己则迅速检查起缴获的装备。霰弹枪里还有两发子弹,从刀疤脸身上摸出五发散弹和一把磨损严重的匕首。瘦猴身上有一把半自动手枪,两个弹匣,一小包压缩饼干,一个肮脏的水壶,还有——最关键的一小卷用防水布仔细包裹的地图,比我们之前那张详细得多,上面用不同颜色的笔标记了许多符号和路线!
外面还有至少六个雇佣兵,枪声肯定惊动了他们。
“从后面走!”我指向仓库另一头一个破损的通风扇口,外面是厂区深处。来不及处理尸体了,我们抓起所有搜刮到的东西——武器、弹药、食物、水、地图,还有从刀疤脸身上扒下的一件相对完好的皮质外套(沾了血,但能保暖),迅速从通风口钻了出去。
外面是厂房之间狭窄的巷道,堆满垃圾和废料。我们刚躲进一堆生锈的集装箱后面,就听到仓库方向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喊。
“疤脸!猴子!怎么回事?!”
“有枪声!在里面!”
“小心!可能有埋伏!”
雇佣兵们很警惕,没有立刻一窝蜂冲进去,而是先朝仓库里扫射了一通,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进入。这为我们争取了一点时间。
“这边!”我拉着小雪和小石头,凭借刚才观察的地形记忆,在迷宫般的厂区里穿行,尽量利用障碍物遮挡身形,向着工厂另一侧的边缘移动。如果能找到他们的车……
运气似乎站在我们这边一次。在绕过一栋低矮的锅炉房后,我们看到了停在厂区边缘空地上的三辆越野车!其中一辆,就是那辆架着重机枪的,旁边只有一个留着莫西干头的家伙靠在车边抽烟,耳朵上挂着通讯耳机,正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仓库方向的动静,不时朝那边张望。
其他人应该都进仓库或者搜索附近建筑了。
机会只有一次。
“你们俩,躲在这里,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我把小雪和小石头推到一堆废弃轮胎后面,将手枪塞给小雪,低声道,“如果……如果我没回来,或者他们找过来,开枪,然后往北跑,记住地图上老广播塔的方向。”
小雪紧紧抓住手枪,手在发抖,但眼神坚定,用力点了点头。小石头也紧紧抓住了她的衣角。
我检查了一下霰弹枪,只剩两发子弹。够了。
我压低身子,借着废墟的阴影,如同幽灵般向那辆架着重机枪的越野车摸去。腿上的伤让我的行动有些踉跄,但我将全部精神集中在那个抽烟的雇佣兵身上。
距离越来越近。二十米,十五米,十米……
莫西干头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疑惑地转过头,看向我藏身的方向,手按上了腰间的手枪。
就是现在!
我猛地从掩体后跃出,在他惊愕的目光中,霰弹枪抬起,扣动扳机!
砰!
巨大的后坐力让我伤腿一软,但这一枪结结实实地轰在了莫西干头的胸口,他像被重锤击中,撞在越野车上,软软滑倒。
枪声再次打破了工厂的寂静。
“在那边!车那边!”
“操!他们有同伙!”
仓库和附近建筑里传来雇佣兵们的怒吼和杂乱的脚步声。
我踉跄着冲到越野车旁,快速在莫西干头身上摸索,找到车钥匙,拉开车门跳上驾驶座。钥匙插入,拧动!
引擎发出咆哮,启动成功!
“小雪!小石头!快!”我探出头大吼,同时飞快地扫了一眼仪表盘——油量还有大半!足够了!
小雪拉着小石头从轮胎堆后冲出来,拼命跑向越野车。就在这时,两个雇佣兵从最近的厂房拐角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举枪就射!
子弹打在越野车厚重的装甲和防弹玻璃上,乒乓作响。我猛打方向盘,将车身横过来,尽可能挡住射向小雪他们的子弹,同时另一只手抓起从刀疤脸那里缴获的手枪,伸出窗外,对着那两个雇佣兵的方向连连扣动扳机!不求命中,只求压制!
小雪和小石头连滚爬爬地钻进后座,车门还没关严,我就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如同脱缰的野马,轰鸣着撞开前方堆放的几个破木箱,朝着工厂外荒野冲去!
“追上他们!别让他们跑了!”身后传来气急败坏的叫喊和零星的枪声,另一辆越野车也亮起了车灯,引擎轰鸣着启动追来。
我将油门踩到底,越野车在崎岖不平的荒地上疯狂颠簸。每一次颠簸都让伤口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我死死握住方向盘,眼睛紧盯着前方。后视镜里,另一辆越野车紧追不舍,车灯如同恶兽的眼睛。
“抓紧了!”我大吼一声,猛打方向盘,越野车冲下一个陡坡,车身几乎倾斜,然后重重落地,继续狂奔。我瞥了一眼副驾驶座上那张从瘦猴身上找到的详细地图,迅速确定了方向——北方,老广播塔!
追逐在荒原上展开。我们的车性能更好,架着重机枪,但追兵的车更轻便灵活,而且他们对这片地形可能更熟悉。子弹不时呼啸着从车旁掠过,或在车尾溅起火星。
“哥!他们越来越近了!”小雪回头看着,声音带着哭腔。
我咬紧牙关,看到前方出现一片巨大的、由旧时代车辆残骸和混凝土碎块形成的障碍区,那是旧公路坍塌形成的天然迷宫。没有犹豫,我一头扎了进去!
在扭曲的金属和水泥块之间穿梭,撞击和刮擦声不绝于耳。追兵显然没料到我们会冲进这里,速度稍减。利用这个间隙,我猛地踩下刹车,同时急打方向盘,越野车在狭小的空间里完成了一个惊险的甩尾,车头调转,面对着追兵来的方向!
“小石头趴下!抱头!”我对后座吼道,同时伸手抓住了重机枪的握把!这是焊接在车顶的简陋支架上的老式机枪,我刚才瞥见旁边挂着弹链。
追兵的越野车刚拐过一个弯,车灯直直照在我们车上。
哒哒哒哒哒——!!!
我扣动了扳机!重机枪喷吐出骇人的火舌,后坐力让车身剧烈震颤。曳光弹划破昏暗的天光,大部分打在了追兵车前的障碍物上,溅起无数碎石和火星,但也有一梭子狠狠凿进了追兵越野车的引擎盖!
轰!
追兵的车头冒起浓烟,失控撞在旁边的水泥块上,停了下来,里面的人狼狈地爬出,躲在车后不敢露头。
我没有恋战,立刻倒车,从另一条缝隙钻出障碍区,重新驶上相对平坦的荒野,将油门一踩到底,向着北方疾驰。
后视镜里,燃烧的车辆和呛人的烟雾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下。
荒野的风灌进破损的车窗,吹在满是冷汗的脸上,带来冰冷的清醒。手臂和小腿的伤口在激烈的追逐和操控后,疼痛如同潮水般阵阵袭来,几乎让我握不住方向盘。副驾驶座上摊开的地图被风吹得哗啦作响,我用染血的手勉强按住,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代表“旧城电视塔”的标记。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引擎的轰鸣和粗重的喘息。过了好一会儿,小雪颤抖的声音才从后座传来:“哥……我们……我们甩掉他们了吗?”
“暂时。”我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目光扫过后视镜,除了扬起的尘土和空旷的、被夕阳染上血色的荒原,暂时没有其他车辆的影子。但那辆被我们击毁的车,还有留在工厂的尸体,无疑会像灯塔一样指引后续的追兵,无论是雇佣兵还是毒蛇本身。
“处理伤口。”我对小雪说,声音因疼痛和脱水而干涩。我自己已经几乎无法动弹,握着方向盘的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雪苍白着脸,从前座翻找出从雇佣兵那里搜刮来的、相对干净些的布条和水壶。水不多,必须节省。她先小心地帮我清洗腿上再次崩裂的伤口。浑浊的水冲开凝结的血块,露出翻卷的皮肉,子弹贯穿的通道看起来依旧狰狞。她用布条重新紧紧包扎,动作生涩但尽力轻柔。然后是手臂,解开浸透血和脓液的旧绷带时,那股腐败气味让她和小石头都捂住了口鼻。紫黑色的纹路似乎被激烈的战斗激发,又向外蔓延了一丝,像丑陋的蛛网,爬向肩膀。没有合适的药物,只能用清水擦去脓血,重新紧紧裹住。
做完这一切,小雪自己也几乎虚脱,靠在后座上,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个不时微弱闪烁一下红光的金属环,眼神空洞。
小石头默默地把一块压缩饼干掰成三份,将最大的两份递给我和小雪。我摇摇头,只拿了一小块,塞进嘴里,干涩粗糙的口感需要用力咀嚼才能下咽。饥饿感暂时被压制,但身体的疲惫和伤痛如同附骨之疽。
“地图。”我示意小雪。她展开那张染血的地图,就着车窗透进来的最后天光。地图比我们之前那张详细太多,不仅标出了“旧城电视塔”,还标注了周边许多疑似资源点、危险区域(用骷髅头标记)、以及一些意义不明的符号。其中,在电视塔东北方向约十公里处,有一个用蓝色圆圈标记的地点,旁边手写着一行小字:“净水点(有时有守卫)”。
净水点,有时有守卫。这意味着可能有其他幸存者势力占据,也可能是陷阱。但我们需要水,尤其是清洁的水来处理伤口和补充消耗。
“先去这里。”我用手指点了点那个蓝圈,“小心接近,观察情况。如果有守卫,尽量绕开,或者……交换。”我瞥了一眼车后座扔着的、从雇佣兵身上搜刮来的少许“战利品”——两包烟,几个打火机,一把不错的匕首。在末世,这些也是硬通货。
夜色彻底笼罩了荒野。没有月光,只有稀疏的星辰点缀在厚重的云层缝隙间。我不敢开车灯,只能凭借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和模糊的地形,在坑洼不平的荒地上以低速爬行。方向全靠手中一个从越野车上找到的简陋指北针。
寂静的荒野并不安全。远处偶尔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嚎叫,分不清是变异兽还是别的什么。车灯的关闭也让我们几次险些撞进深坑或巨大的裂缝。每一次颠簸都伴随着压抑的痛哼。
大约两小时后,根据地图和估测的距离,我们应该接近那个“净水点”了。我熄了火,将车藏在一处隆起的土坡后。
“你们留在车上,锁好门,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我低声嘱咐,将唯一完好的手枪和两个弹匣留给小雪,自己则拿起那把霰弹枪(只剩刀疤脸身上搜到的五发散弹了)和匕首,忍着腿伤,一瘸一拐地向前摸去。
爬上一处碎石堆,借着微弱的星光向下望去。前方是一个旧时代的小型水泵房废墟,一半已经坍塌。在废墟旁边,有一个用水泥粗糙砌筑的蓄水池,一根破旧的水管从地下引出,细细的水流正注入池中。水池旁,果然有两个身影围着一小堆篝火,火光映出他们邋遢的衣着和放在手边的砍刀。
只有两个人。看起来不像是毒蛇的人,也不像训练有素的雇佣兵,更像是占山为王的流浪者。
我观察了十几分钟,确定没有其他埋伏。正思考是绕过去还是尝试接触时,一阵夜风从我的方向吹向水池,带来了篝火的气息,也带来了我身上无法完全掩盖的血腥味。
篝火旁的一个人猛地抬起头,抽了抽鼻子,警惕地抓起了砍刀。“有血腥味!谁在那里?”
被发现了。我当机立断,从藏身处走出,但保持在阴影和霰弹枪的射程优势距离内。霰弹枪在黑暗中隐约的轮廓,比任何话语都有威慑力。
“路过,需要水。”我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平稳,但依旧带着伤痛带来的沙哑。
那两个流浪者立刻跳了起来,举起了手中的砍刀和一根磨尖的铁管,紧张地看着我和我手中的枪。“水是我们的!滚开!”
“用东西换。”我拿出一个打火机,扔了过去。打火机落在他们脚边,在火光下闪着金属光泽。
一个流浪者捡起打火机,看了看,眼中闪过一丝贪婪,但随即又被警惕取代。“就这?不够!”
我又扔过去那包只剩几根的烟。这对在荒野上挣扎的人来说,是难得的奢侈品。
两个流浪者低声商量了几句,其中一个开口道:“把枪放下,再给点吃的,水让你们装一点。”
“枪不可能。”我断然拒绝,同时微微抬高了枪口,“你们可以拿上东西,离开。或者,试试看是你们的刀快,还是我的子弹快。”我的声音刻意压得低沉,带着亡命之徒特有的冰冷。腿上的剧痛让我几乎站立不稳,但必须撑住。
也许是霰弹枪的威慑,也许是打火机和香烟的诱惑,也许是我看起来确实像随时会拼命的狠角色。两个流浪者对视一眼,慢慢弯下腰,捡起东西,缓缓向后退去,很快消失在废墟另一侧的黑暗里。他们没有完全放弃这个据点,但至少暂时退让了。
我保持着警戒,直到完全听不到他们的动静,才快速走到水池边。水很凉,看起来相对清澈。我先是自己灌了几大口,干得冒烟的喉咙得到滋润。然后迅速用找到的几个空塑料瓶(车上和之前搜集的)灌满,又用其中一个瓶子接水,简单清洗了一下手臂和腿上的伤口,重新包扎。冰冷的水刺激得伤口阵阵抽搐,但也带来些许清醒。
我没有久留,迅速返回藏车点。小雪和小石头紧张地等待着,看到我平安回来,才松了口气。
“只有两个流浪者,打发走了。水没问题,暂时。”我把几瓶水递给他们,“快点喝,我们马上离开这里,他们可能会回来,或者引来别的东西。”
我们匆匆喝了点水,吃了点干粮。我将几个水瓶和剩余的物资在车上放好,发动引擎,再次驶入黑暗。这次,我朝着“旧城电视塔”的方向,稍微加快了速度。有了水,至少能再支撑一段时间。
夜色深沉,越野车如同孤舟,在黑暗的荒原上颠簸前行。副驾驶座上,小雪终于扛不住疲惫和紧张后的松弛,靠着头沉沉睡去,手里还紧紧握着手枪。后座,小石头也蜷缩着睡着了,怀里抱着铁皮车和半瓶水。
我独自驾驶,与疼痛、疲惫和越来越浓的黑暗对抗。视线时而模糊,不得不靠掐自己大腿来保持清醒。地图上的标记点仿佛遥不可及。
意识深处,那片沉寂的黑暗,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极其微弱,如同深海中一缕几乎感觉不到的暗流。
是烬吗?还是失血过多产生的幻觉?
我无从分辨。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不断延伸又不断被黑暗吞噬的荒芜道路。
旧广播塔的轮廓,还隐藏在远方的夜色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