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仙宫灯火通明,丝竹之声刚歇,殿外便传来沉稳却带着几分急切的脚步声。
内侍刚要通传,比干已撩开玄色朝服迈步而入,须发微白,面容肃正,对着王座上的帝辛躬身一礼:“大王,臣有要事请奏。”
帝辛指尖摩挲着酒杯,眸中带着几分刚饮过酒的散漫,瞥了眼下方的王叔:“王叔何事如此急切?”
“明日便是三月十五,女娲娘娘圣诞。”
比干直起身,语气郑重,“臣已命人备好香烛祭礼,百官皆已待命,只等大王移驾女娲宫上香祈福。我大商江山稳固,全赖神明庇佑,娘娘乃上古正神,掌管天下福泽,大王亲往祭拜,方能彰显我大商敬天畏神之心,求娘娘庇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帝辛愣住了,因为封神中就是他对女娲起了淫心,写下淫诗亵渎女娲。后女娲娘娘召集轩辕坟三妖,霍乱商汤,将帝辛榨干……
帝辛思索片刻,面色冷淡。
“孤乃天下至尊,真龙天子。四海之内,皆以孤为尊!这女娲何许人也?”
“王叔竞让孤给那女娲上香!这是何用意?”
比干皱起眉头,耐心给帝辛解释道:“大王,女娲娘娘乃大地之母,生有圣德。”
“上古时期,共工头撞不周山,天倾西北,地陷东南。女娲采五色石,炼之以补青天,故有功于百姓,黎庶立禋祀以报之。今朝歌祀此福神,则四时康泰,国祚绵长,风调雨顺,灾害潜消。此福国庇民之正神,陛下当往行香!”
听完王叔比干的解释后,帝辛又抛给了王叔一个问题。
“王叔,孤前不久废人祭,斩杀天将,威震天地。”
孤王坐享太平,万民乐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夷拱手,八方宾服,八百镇诸侯尽朝于商——
“你说,这女娲该会不会站在昊天那边?”
此时,王叔比干突然面色严肃起来:“大王何出此言?女娲娘娘乃我人族圣母,怎么可能会帮天神?讨伐商汤呢?”
“哼!孤不去!”
“孤可是天下至尊,真龙天子,哪怕她是娲皇我也不去!”
“王叔,这次你老人家可否代孤前去上香?”
比干顿了顿,见帝辛神色淡淡,又往前一步,语气多了几分催促:“大王,祭娲皇乃国之大事,不可轻慢。时辰不早,大王需早些歇息,明日晨起整装前往,万不可迟了吉时啊!”
“自大王您登基以来,已经有四年未去给娲皇上香了,这次您必须去!”
帝辛指尖一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桀骜。他自恃文韬武略,手握天下,心中本就对神明祭拜不甚在意,可看着王叔一脸恳切忧思,终究没有当场驳斥,只是淡淡应道:“知道了,王叔且退下吧,明日孤自会前往。”
比干这才松了口气,再次行礼:“臣遵旨,望大王莫忘此事,臣明日在宫门外恭迎大王圣驾!”
待比干走之后,帝辛忍不住发怒。
“可恶啊!王叔竟要我给女娲上香。”
“哼!孤倒要看看这万中无一的娲皇,有何本事!”
次日天子乘辇,随带两班文武,往女娲宫进香。
殷商内,废除人祭的旨意已连夜传往大商各州郡,虽偶有地方守吏上书质疑,但在帝辛“惑乱国政者斩”的铁律之下,无人敢真正阻挠,新政推行之顺利,远超百官预期。
驾出朝歌南门,家家焚香设火,户户结彩铺毡。三千铁骑,八百御林,武成王黄飞虎保驾,满朝文武随行,前至女娲宫。天子离辇,上大殿,香焚炉中;文武随班拜贺毕。
殿前华丽,五彩金妆。
忽一阵狂风,卷起慢帐,献出女娲圣像,容貌端丽,国色天姿。
王曰:“取文房四宝!”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
天子作毕,只见丞相商容启奏曰:“女娲乃上古之正神,朝歌之福主。老臣请驾拈香,祈求福德,使万民乐业,雨顺风调,兵火宁息。今陛下作诗亵渎圣明,毫无虔敬之诚,是获罪于神圣,非天子巡幸祈请之礼。愿主公以水洗之。
恐天下百姓观见,传言圣上无有德政耳。”王曰:“孤看女娲之容有绝世之姿,因作诗以赞美之,岂有他意?卿毋多言。况孤乃万乘之尊,留与万姓观之,可见娘娘美貌绝世,亦见孤之遗笔耳。”言罢回朝。
天子驾回,升龙德殿,百官朝贺而散。时逢望辰,三宫后妃朝君:中宫姜后,西宫黄妃,馨庆宫杨妃,朝毕而退。按下不表。
且言女娲娘娘降诞,三月十五日往火云宫朝贺伏羲、神农、燧人三圣而回,下得青鸾,坐于宝殿。玉女金童朝礼毕,女娲猛的抬头,看到粉壁上刻印的诗句。
大怒骂曰:“殷受无道昏君,不想修身立德以保天下,今反不畏上天,吟诗亵我,甚是可恶!我想成汤伐桀而王天下,享国六百余年,气数已尽;若不与他个报应,不见我的灵感。”
“子受!”
一声清叱,震彻三界。
“汝凡夫俗子也,竟敢辱我圣容!此等大罪,天地难容!”
女娲玉指一点,召来彩云,径往朝歌而去。她本欲直接降下天罚,覆灭商都,可行至半空,却被殷商上空蒸腾的二十八宿气运与六百年社稷红光阻住去路。
掐指再算,方知殷商尚有二十八年国运,气数未尽,不可妄动干戈。
女娲压下怒火,立于云端,俯瞰朝歌城,凤目之中,寒芒如刀,对着冥冥之中的殷商气运,立下无上口誓:“帝辛,汝以轻狂戏言辱我,我便以汝之江山、汝之性命、汝之宗庙,兑现汝今日之狂语!
“汝欲取我侍君,我便教汝众叛亲离,国破家亡;”
“汝轻慢诸神,无视功德,我便教汝天道厌弃,万民离心!”
汝恃殷商六百年基业,以为无坚不摧,我便教汝鹿台焚身,摘星断首,绝商之祀,断子绝孙!
此誓立,三界共证,日月为凭,汝今日一笔之戏,终须以江山万里、血肉枯骨,一一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