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使团回归

陈登得知曹宏的死讯后,微微一笑,第二天再次拜见了陶谦。

陶谦如今面色虽然好了一些,但是仍然能看到些许异样,他看着陈登问道:“元龙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陈登拱手说道:“使君大量,原谅了我陈氏的过失。登怎能不有所表示?”

“那贼人麾下有我家被袁术骗去的僮仆,登可派人暗中联络,晓以恩义,以作内应,助使君消灭反贼。”

陶谦脸上的异样立刻消失,恢复了往昔的模样,他欣慰道:“元龙有心了。”

随后,陶谦便召来部将吕由,令其配合陈登行事。

当天下午,之前还在任城国高平肆虐的阙宣就已经授首。

傍晚,陶谦刚吃完晚食,就收到了吕由派人送回的阙宣首级,他不由地感慨:“干净利落,陈元龙有国士之风啊。”

陶谦命人将首级妥善保管,以备日后向朝廷表功。

做完这些后,陶谦有些犹豫:‘还要继续攻略兖州吗?’

很快,陶谦便下定决心:‘天予不取,反受其咎。二袁都是图谋不轨之人,如此削弱他们的大好机会,岂能白白浪费。’

随后,陶谦踌躇满志地看向舆图上的兖州,思考着,之后究竟是南下取山阳郡,还是北上取东平郡。

‘还是先取山阳郡吧。’陶谦想着,‘原山阳太守袁遗刚死,郡中无主,正可趁虚而入。’

只是,还不等陶谦有所行动,徐州又传来消息:原别驾从事赵昱与原治中从事王朗已经从长安朝贡归来,带回了朝廷的封赏,且有天使随行,现已进入彭城,请陶使君速回郯城,准备迎接天使。

陶谦闻之大喜,之后又有些遗憾地看向舆图上的山阳郡,感慨道:“此非天意乎?”

陶谦快速收拾好情绪,迅速安排好各种杂事,最后命吕由领一部分兵马驻守任城,而后便率大军返回徐州。

行程还未过半,陶谦觉得速度太慢,便带领护卫,轻骑甩开大军,一路疾行。

陶谦赶回郯城时,天使距离郯城已经不足十里。

陶谦立刻命人清扫洒街道,稍作准备后便出城迎接天使。

在天使抑扬顿挫的腔调下,陶谦被拜为徐州牧,加安东将军,封溧阳侯。

陶谦跪拜谢恩,随后又起身从天使手中接过诏书和印信。

在一片恭贺声中,陶谦兴致高涨地宣布,全城大摆宴席,宣扬天子恩威。

宴会上,陶谦先是郑重地感谢赵昱和王朗的一路颠簸,而后又热情招待了简雍,对刘备表达祝贺,并回忆了与刘备的交情,言说等刘备南下路过徐州时一定要尽地主之谊,再次与刘备把酒言欢。

看着陶谦畅怀大笑的模样,简雍也想让刘备尽快收到天子的封赏。

第二天,简雍便来到连夜改成州牧府的刺史府,向陶谦辞行。

从门亭那里得知陶谦宿醉未醒,简雍便写了一封书信,表达歉意和急着回平原的急迫心情。

信写好后,简雍找到赵昱,托他转交陶谦,而后便带使团出城,走沂水河谷往青州而去。

中途休息的时候,简雍来到一辆马车旁边,对车内之人嘘寒问暖。

“我很好,宪和不必挂怀。”车内是一位白发苍苍的文士,他掀开车帘看向简雍,“不过,宪和不告而别,就不担心陶谦醒后会责怪你不尊敬他吗?他如今可是徐州牧。”

简雍客气道:“文拙先生说笑了,陶使君不是心胸狭窄之人。我主与陶使君交情匪浅,我亦曾在高唐与使君相谈甚欢。”

“宪和不必如此客气,直接呼我的字就可以了。”已经化名李愚的李儒面无表情地说道,“我不过是一个年老避难之人,日后还要托庇于你。”

简雍自然不肯。他是无意之中在天使队伍中发现此人的。

当时简雍正在思索熹平石经上的一处注解,不知它是何意,行走坐卧皆在念念不忘,口中竟不自觉地诵了出来。

这位李愚李文拙无意间听到了,随口一说,就解开了简雍的疑惑。

简雍顿时惊为天人,连忙以师礼相待。

李愚不受,但简雍也因此和他建立了联系。

自那以后,简雍就专门为李愚腾出来一辆车,每日嘘寒问暖,从不间断。

在简雍的旁敲侧击下,李愚逐渐透露了他的来历。

据李愚自述,他曾是一位博士,得罪了世家,又被天子厌弃,与凉州兵的关系也不好,不得不混入天使仪仗之中,出关中避难。

得知李愚的经历后,简雍暗喜,这种世家不容的博学之士,正是刘备需要的,天子厌弃也好解决,改名换姓,不见天子即可。

简雍委婉地表示,先生何不加入我主麾下,我主必不会厌弃先生。

李愚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说等见过刘备再谈此事。

青州近在眼前了,简雍的心情越来越放松。

这时,李愚突然问简雍:“在宪和眼中,刘玄德是个怎样的人?”

简雍自豪道:“在我眼中,主公自是天下无二。”

“主公虽然出身寒微,但是素来以仁义著称,体恤士卒、爱护百姓如同本能;毅力如磐石,百折不挠;气魄豪迈,敢于行人所不行之事,是真正的英雄。”

“仁义豪迈吗?”李愚默默想着,‘刘玄德,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还有你,黄安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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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雍从郯城返回青州的时候,袁术也带着残军来到了寿春城外。

袁术见陈瑀没有出来迎接,以为他还不知道自己来了,于是命人前去通报。

斥候疾驰至城门下,大声高喊:“左将军袁术已至,还不快快开门迎接。”

喊了十几遍都没人回应,斥候只能回去复命。

袁术面色铁青,命人将书信绑在箭上,射入城中,质问陈瑀为何不开城门,是要背弃举荐之恩吗?

良久,寿春城上才有绑在箭上的书信射回。

陈瑀在信中指责袁术蒙骗他,陷他于不忠不义,家族也险些因此遭受大祸。

陈瑀直言,本欲视袁术为生死仇寇,起兵攻伐,但是念袁术于他有举荐之恩,不欲对他出手,劝袁术离开扬州,另寻他处安身。

袁术大怒,但是此事是他理亏,实在不好发作,而且寿春城高壁坚,北依淮河,东控淝水,西有芍陂,可谓“金城汤池”。

连番征战之下,袁术军中的士卒也疲惫不堪,多有离散,急需休整。

虽然扬州刺史一职袁绍没能争过他,但是袁绍却通过周昂掌控了九江太守一职,治所就在阴陵。

万幸陈瑀不想背上杀害故主名声,不然只需修书一封,袁术立刻就要被两面夹击,绝难幸免。

面对这种绝境,袁术开始心生怯意,‘要去庐江投靠陆康吗?’

‘可是去了庐江,就再难进取中原与袁本初争锋了。’一想到日后要仰望袁绍那个婢生子,袁术就否定了退往庐江的想法。

‘我是天命所归之人。’袁术摸着怀中的玉玺,在心中怒吼,‘我不会就这么退场,一定有其他办法。’

这时,有人过来通报,孙坚侄子孙贲率军前来投效。

袁术大喜,‘天命果然在我。’

袁术立刻命人去请孙贲。

孙贲见到袁术后,立即单膝跪地:“我听闻袁将军有难,思及过往恩义,便率领部众前来支援将军。”

袁术热情地扶起孙贲,并且对其许诺,若孙贲能攻破阴陵,便如孙坚旧例,表他为豫州刺史。

孙贲大喜,他来此就是为了效仿孙坚重振家族,当即便慷慨激昂地立下军令状,而后引军攻阴陵。

袁术陈兵在后,以壮声势。

孙贲领孙坚旧部,亲自上阵攻城。

经过几日舍生忘死地厮杀,孙贲终于攻下了阴陵城,不过他没杀九江太守周昂,只是将其驱逐了。

袁术虽然有些不满,但还是遵守承诺,表孙贲领扬州刺史。

有阴陵作为根基,袁术麾下的士卒终于可以好好休整一番了。

士卒休养的间隙,袁术派人去劝说陈瑀,可是陈瑀不见,连城都不让人进,直接以弓箭将人驱走。

袁术再次派人,这次派出的是随他一起撤入九江的沛相袁忠。

袁忠是天下名士,陈瑀不敢让人对他放箭,只能将袁忠请入城内。

袁忠见到陈瑀后,便质问陈瑀:“陈太尉因诛宦而死,忠义之名天下褒扬。公玮如今不顾恩义,是欲自绝于天下吗?”

陈瑀闻言怒气勃发:“阁下是天下名士,怎可不分黑白?我正是不欲使先父忠义蒙羞,才与袁公路断绝往来。”

袁忠闻言皱眉:“公路做了什么,竟然让公玮如此决绝?”

“正甫当真不知?”陈瑀疑惑,语气也放缓了。

袁忠真诚道:“在下确实不知。”

见袁忠神色不似作伪,陈瑀冷哼一声:“正甫连袁公路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还敢大言不惭地指责于我。”

随后,陈瑀便将袁术是如何派死士蒙骗他,并将他下邳陈氏牵连进谋逆之事的经过,告诉了袁忠。

袁忠听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袁术竟然这么大胆,竟然敢驱使贼寇自称天子。

陈瑀冷笑道:“你汝南袁氏有此人,日后必然会有灭族之祸!”

袁忠面色十分难看,他起身对陈瑀长辑:“多谢公玮今日解惑,不然在下恐大祸临头而不自知,家族也会陷入绝地。”

而后袁忠也不坐下,站在堂中,思索了许久,最后做出决断。

袁忠解下自己的沛相官印,将之交给陈瑀:“在下受血脉牵连,若继续留在此地,恐难幸免,我欲往会稽避难,为家族保留一支血脉。”

“阁下提醒之恩,袁忠难以回报,这官印就托阁下交还朝廷吧。”

沛国就在下邳陈氏老家旁边,袁忠这是送了一份大礼给下邳陈氏,其中不乏有封口之意。

陈瑀大喜,当即便保证绝不对外透露此事。

热情地送走袁忠后,陈瑀把玩了一阵,便让人将沛相印送往淮浦,虽然他是家主,但是之前决策出错,现在有机会当然要尽力弥补。

陈珪收到沛相印后,也是惊喜万分,心中芥蒂全消,立刻动身,前往郯城拜见陶谦。

见到陶谦后,陈珪先说了陈瑀与袁术决裂的事。

得知袁术被挡在寿春城外,进退维谷,陶谦十分开怀,只觉出了一口恶气。

然后陈珪又拿出了袁忠托陈瑀交还的沛相印信,讲述了袁忠听闻袁术胆大妄为之举,决定弃官避难会稽的消息。

陶谦感慨袁正甫不愧为范滂之友人,亦是正身无玷之人,可惜受困于家族,难持忠贞。

看着沛相印信,陶谦略微思索后,便表示会表陈珪为沛国相,但是下邳陈氏要将袁术困死在扬州,不可让他再有机会逃回豫州。

陈珪立刻就答应了。

于是,陶谦以安东将军之职暂属陈珪为沛国相,并向朝廷上表,请求正式的诏书。

在陶谦上表陈珪为沛国相的时候,袁术也知道袁忠不辞而别的消息。

或许是猜到了袁忠的打算,袁术对此没有有任何表示。

沉默一阵后,袁术便派张勋等人去淮北收拢离散的士卒,并联系家族在扬州的故吏和他以前的人脉,准备重整旗鼓,再争天下。

此时,简雍终于回到平原了。

一进入平原郡,简雍就遣人快马通知刘备。

快抵达高唐的时候,简雍又派出信使去和刘备沟通,提醒刘备出城迎接天使。

这时李愚却突然表示想先去高唐看看。

简雍试探道:“文拙先生这是何意?”

李愚也不隐瞒:“我想看看真实的刘玄德。”

简雍莞尔,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先生请便,不会叫您失望的。”

李愚挑眉,这么自信?

虽然还没有见到刘备,但是简雍的状态让李愚有些恍惚,冷漠的表情都不自觉地缓和起来,以前他也是这么相信董卓的。

‘只可惜一腔热血都喂了狗。’李愚迅速摆脱回忆,神情恢复冷厉。

收拾好心情,李愚顺着信使前进的方向来到高唐城外。

高唐城门处,商旅繁多,人群熙熙攘攘,李愚还没靠近城门就被守卫拦了下来,

守卫告诉李愚,城中人多不可骑马,城外有暂存马匹的草棚,可将马匹寄存在那里,如果有遗失,刘府君会赔偿。

只是城门拥挤,也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进城。

李愚注意到,早他一步出发的信使也被拥挤的人群拦住了,他退了回来,焦急地和守卫沟通,想请他清开一条路,让他进去。

守卫不敢自作主张,连忙让人去通知城门口的都伯。

很快,城门处便有一个人放声高喊:“朝廷派天使给刘府君下封赏了,有信使前来,烦请诸位父老往边上靠一靠,让信使先进去。”

人群顿时炸开各种声音,但是他们很快就让出了一条路,令信使得以迅速通过。

李愚见状,干脆留在了高唐城门口,想借机观察一下,刘备面对天子的重赏,是否还能和简雍描述的一样。

没过多久,就有一群人牵着马出现在城门附近,百姓再次让出通道。

李愚很快就通过简雍描述的特征确认了谁是刘备。

李愚发现,刘备虽然有些急躁,但是仍然没有上马,反而会时不时停下来致谢,并和旁边的百姓交流几句。

当刘备彻底离开人群时,李愚已经可以看见简雍等人的身影了。

这时刘备才带着人上马疾驰,赶到天使仪仗前,拜倒在地,聆听天使宣读天子诏书。

不过李愚敏锐地发现,有一个人却没有随刘备去迎接天使。

这人似乎地位不凡,城门处的百姓和守卫对他都比较尊敬。

他是和刘备一起出来的,却没有牵马,好似一开始就不打算去迎接天使。

这人也注意到了李愚,于是向他走来,拱手道:“在下张和,乃平原农都尉麾下屯田都尉,阁下气势不凡,敢问是何方人士?”

李愚淡淡道:“一介避难老翁,听闻此地之主以仁德著称,所以过来看看能不能寻得一容身之地。倒是阁下,身为下属,为何不随主君去迎接天使?”

张和扯扯嘴,没有回答李愚的问题,只是看着聆听诏书的刘备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