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杀人

轰——！

灰黑色的雾气在狭小的石缝中轰然炸裂。

哈迪斯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种力量不似简单的魂力外溢，而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

自这冥界往生领域展开，就好像一个完全不同于此域的新世界降临。一层层灰蒙蒙的雾气瞬间将这片微不足道的角落包裹，化作了死神的殿堂。

时间、空间、生命，一切概念在此刻被强行扭曲。

人面魔蛛那狰狞的复眼中贪婪的红光尚未褪却，便被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极致寒意冻结。

它那足以洞穿岩石的节肢，距离哈迪斯的咽喉仅步毫厘，却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钢铁墙壁，再无寸进。

“嗤——”

一声轻响，犹如热刀切入牛油，骤然漫入人面魔蛛探来的节肢。

在灰黑雾气的侵蚀下，人面魔蛛覆盖着浓密黑毛的坚硬外骨骼，竟如同冰雪遇见烈阳，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剥离。

从接触雾气的足尖开始，一层层血肉、筋骨、内脏无声无息地分解、湮灭。那张恐怖的人脸上，扭曲的表情凝固在惊恐的瞬间，六只猩红的复眼一颗接一颗地爆裂、干瘪。

仅仅一个呼吸。

这只在外围横行霸道、拥有千年修为、足以让普通魂师闻风丧胆的巨兽四肢，便化作一滩散发着焦臭气味的脓水。

连一声哀鸣都未曾发出。

它的生命力、魂力，都被这霸道的领域瞬间抹除，只留下几缕黑烟、一副干瘪模糊的皮囊和几处耷拉的甲壳骨架，证明它曾来过。

石缝内，再归死寂。

不久，地面那滩散发着焦臭味的脓水中央，骤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光泽。

那是一圈环状的能量体，通体呈深沉的暗紫色，表面流转着流纹般的怪异纹路。

它静静地悬浮在半空，直径约莫三米，每一次微颤都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

千年魂环。

见到魂环出现，哈迪斯维持着仰卧的姿势才松懈下来，手中的冥王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强行调用武魂使用领域的反噬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抽干了他体内最后一丝力气。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着，眼前阵阵发黑。纵使目前还吸收不了千年魂环，他想起身，去立刻吸收这具千年魂兽的生命力填补空虚的经脉。

但身体已经彻底背叛意志，连一根手指都无法抬起。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一阵悉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哈迪斯心中警铃大作，但他此刻状态太过糟糕，连伪装的力气都几乎丧失，只能凭借本能的求生欲，强行压低呼吸，将自己伪装成一具死尸。

三道身影出现在石缝入口。

一男两女，年纪都在十三四岁左右。

他们穿着统一的墨绿色劲装，胸前绣着一个小怪物样式的图案。

为首的少年身材挺拔，脸上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傲气，腰间别着一柄长剑。

另外两名少女，一个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关切，另一个则略显刻薄，目光在尸体上扫视。

“队长，你看！”

那名刻薄的少女指着地上尚未完全干涸的脓水，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是人面魔蛛，还有千年的魂环！”

为首的少年看样貌是天魂帝国本土人，名为李昂，眉头紧锁。

他蹲下身，用剑鞘拨弄了一下地上残留的干皮，又嗅了嗅空气中的血腥与焦臭。

“确实是千年级别的人面魔蛛没错。”

李昂站起身，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四周，最终落在瘫软在角落、满身血污的哈迪斯身上。

“能在星斗大森林外围遇到这种级别的魂兽，这小子运气不错，竟然没被直接吃掉。”

那名清秀的少女名为林薇，看着哈迪斯惨白的脸色，有些不忍地走上前：“队长，他还活着！只是晕过去了，我们要不要……”

“不要多管闲事。”

李昂冷冷地打断她，一步跨入石缝，目光死死盯着哈迪斯掉落在地、光芒略微暗淡却依旧散发着森冷寒意的冥王剑。

“林薇，你太天真了。”

李昂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用脚尖踢了踢哈迪斯破烂的衣角，语气中充满鄙夷：

“一个半死不活的废物，衣衫褴褛的乞丐，而且看年纪还只有六七岁的小子，竟然能从千年魂兽口中活下来？这说出去谁信？”

“这人面魔蛛，分明是被其他高阶魂兽杀死的，这小子不过是捡了个漏，恰好晕在这里罢了。”

显然，这位名为李昂的小子早已利益熏心，脑补出了哈迪斯捡漏的所有空子。

“再说了，看他这身打扮，脏兮兮的，一看就是日月帝国那边流窜过来的难民吧？仗着帝国打了几场胜仗，就敢跑到我们天魂的地盘上来碰运气？”

李昂蹲下身，那张充满傲慢的脸几乎贴到哈迪斯的脸上。

他伸手，毫不客气地将哈迪斯手中紧握的冥王剑抽了出来，仔细端详着剑身流转的灰色光晕，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随手将其别在了自己的腰侧。

“哼，连剑都握不稳的废物，也配拥有这么好的兵器？这种神器留在他手里也是浪费。”

“这魂环，还有这把剑，是我们史莱克学院的战利品。至于他……”

李昂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装死的哈迪斯，语气冰冷刺骨：

“既然他能这么幸运地活下来，那就让他自生自灭好了。反正他也活不长久了，这种垃圾，不配我们浪费一颗疗伤药。”

“把尸体处理一下，这可是千年级别的稀有魂游戏副本，周身哪怕一根骨头都价值不菲，不能浪费。至于这小子……拖远点，别脏了我们的营地。”

“队长！这不好吧……而且这可是别人猎杀的魂兽，你怎么……”

“哼，林薇别装什么圣母了，你以前什么样子咱们谁不知道啊……”

“还有出门在外要讲实力讲背景，我爹可是天魂帝国世袭伯爵，专门负责边境的魂导贸易的！这点东西算什么？”

李昂傲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暗银色的金属匣子，上面刻着繁复的魂导回路。

“赶紧装起来，这可是我专门从黑市花低价淘换来的便携魂环存储器，专门用来保鲜高年限魂兽，别在这磨磨蹭蹭的。”

“这东西可是很贵的！要不是我爹在日月帝国认识几个高官，这种日月帝国的好东西……你们这群土鳖见都见不到。”

林薇还想争辩，却被李昂一个凌厉的眼神制止。

“执行命令！”

两名少女对视一眼，虽然心有不忍，但还是服从了队长的命令。她们粗暴地架起哈迪斯的胳膊，将他像死狗一样拖出石缝，扔在一处灌木丛中。

随后，李昂一行人开始处理人面魔蛛的尸体。

只是骤然身死骨枯，这千年级别的魂兽的尸体对于他们而言依旧太过沉重，他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其拖到不远处的空地上。

见为时已晚，便索性搭起了帐篷，准备就地吸收魂环。

夜幕降临。

饥饿与虚弱折磨着哈迪斯的每一根神经。

那股被羞辱、被掠夺、被视如草芥的怒火，在他冰冷的胸腔中疯狂燃烧。

“史莱克学院……天魂帝国……”

他在心中默念着这些名字，每一个字都好似钝刀刮骨，沉闷有力。

不知过了多久。

灌木丛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瘦小的身影蹑手蹑脚地走了过来。

是那个叫林薇的少女。

她手里攥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半块硬邦邦的肉饼。她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后，才小心翼翼地将油纸包放在哈迪斯的头边。

“对不起……”

林薇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颤抖和愧疚：“队长他……他也是为了学院的任务。你……你快吃点东西，然后赶紧离开这里吧。”

说完，她像是做了亏心事一样，慌乱地转身跑开。

哈迪斯依旧紧闭着眼睛，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灰翳色的瞳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激。

他没有立刻去碰那块肉饼，而是静静地躺在地上，感受着体内如同涸井枯根般竭尽的经脉，一点点重新汇聚起微弱的魂力。

直到月上中天，确认周围再无他人，他才缓缓侧过身。

他抓起那块带着少女体温的肉饼，没有丝毫犹豫，像一头饥饿的疯犬般疯狂撕咬起来。

粗糙的食物刮过喉壁，他甚至连口味都没品出，便带着泥土和泪水的咸涩一口咽下。

这是他穿越六年以来，除了与槽间猪崽争抢的糜糠外，唯一尝过的咸腥。

随着食物下肚，一股微弱的暖流开始在胃里化开，缓缓流向四肢百骸。这具几乎报废的躯体，此刻终于开始有了一丝的知觉。

两个时辰后。

哈迪斯缓缓地、无声无息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与四肢，如同大梦初醒般浑身舒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冥王剑已经不在了。那群家伙不仅抢走了他的战利品，还顺手夺走了他的武器。

但这反而让他的杀意更加纯粹。

他抬起手，掌心朝上。

十二道虚幻的轮廓在他身后缓缓浮现。

骷髅战士，眼眶中的冥火在黑夜中闪烁着幽绿的光芒。它们静静地矗立着，显然早已等候君王的号令多时。

“该算算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