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只有丧夫

护国公府犄角旮旯处的破屋内,被砍去四肢的陆昭躺在沾满血迹的破床上,残破的身体被破衣裳随意的包裹着。

她的脸清瘦干瘪,脸上布满裂口流脓的伤口,谁能想到,她曾是护国公谢淮安明媒正娶的妻!

这时,房门被一脚踹开,寒风裹挟着雪花卷进屋内。

老嬷嬷嫌恶的捂着唇鼻,将手中装着饭食的碗,狠狠砸在陆昭千疮百孔的脸上,砸出的伤口却已流不出一滴血。

可她像是察觉不到疼痛般,瞪着猩红的眼眸,声嘶力竭的哑着声音喊:

“我要见谢淮安…我要见谢淮安…”

耳边传来女子讽刺的笑声。

下一刻,披着雪白狐裘,打扮的珠光宝气的女子,在丫鬟小厮的簇拥下了走了进来。

“求求你...告诉谢淮安...放过姑母!求求你...”

陆昭看着眼前已经成为护国公夫人的宋明珠,她不敢露出半分恨意,卑微的哀求着。

尽管宋明珠曾逼她下堂,替她正妻之位,又诬陷她害腹中子嗣,因此被谢家人砍掉了四肢,她都可以不怨恨...

她只要姑母活着!

“姐姐还是莫要白费心思了。”

宋明珠掩着唇轻笑了声:“说来,若不是姐姐大义灭亲,亲手送出自己的姑母为淮安哥哥铺路,淮安哥哥也不会这么快从商贾被封为护国公呢。”

宋明珠看着她那幅悲怆愤怒的模样,她掩着唇,笑容嫣然:“姐姐你还不知道吧?当初之所以淮安哥哥要让你下堂,让我做正房夫人,其实是因为我跟淮安哥哥说你不检点,趁着他不在家的时候跟野男人鬼混,所以他当初才会那般决绝的要让你下堂做且。”

“是你自己死心眼,非要留下来证明自己的价值,也不想想,你一个外室所出的贱种,如何有资格做淮安哥哥的正妻?他之所以让你留下来,也不过你利用你而已。”

“说起来我还得谢谢你呢,若非是你掏心掏肺的伺候那刻薄公婆,难缠姑姐,还有精虫上脑的长兄,我这正房夫人也不会过的这般恣意。”

“如今淮安哥哥用你赚的银子捐款赈灾,再加上告你姑母卖国贼的身份,我们谢家的富贵日子在后头呢。”

“陆昭,你已经可以去死了。”

宋明珠得意极了。

陆昭目眦欲裂,因为极度的恨意和愤怒,她没有躯干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怪不知道,她明明嫁给谢淮安后侍奉公婆,伺候姑姐,甚至连兄长对她心存龌龊,为了谢家与谢淮安的脸面,她将屈辱都咽进了腹中,将家里操持的井井有条,谢淮安却如此绝情的对待她。

后来,为了能留在谢淮安身边,她不惜求到最疼爱她的姑母跟前,就为了让谢淮安由商贾入仕。

而他谢淮安呢?

宠妾灭妻,让宋明珠这个后来的商贾之女做正妻,让她下堂做妾,利用她接近身为忠勇侯当家主母的姑母,顺利入仕后,又踩着她姑母的尸身,爬到了如今护国公的身份!

她去为姑母讨公道,谢淮安居然将她送给了自己那龌龊的兄长。

那个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她誓死不从,他便断了她的四肢,百般折磨!

这就是她费尽心机,为自己谋划的前程啊,何等的凄凉,何等的可悲!

她瞪着猩红的眸子看着宋明珠,浓浓的悔意和恨意将她包裹。

她虽是外室女,但也是将军府出身,她从来不求什么锦绣前程,这辈子只要有富贵傍身便好,所以及笄那年才毅然决然的下嫁谢淮安这个商贾之子。

就为了这狼心狗肺的一家子,她尽心尽力的操持,想方设法的为他们的前程谋算,以为他们会念着自己的好,安稳一生。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她不仅错了,还搭上了最疼爱她的姑母...

她好恨啊!

如果能重来一世,她一定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她要让他们整个谢家,都死!

陆昭瞪着的双眸流下汩汩鲜血,呼吸逐渐停止。

谢府,暖荣阁。

“夫人,二爷书信中提出要娶她人为正妻,让您自请下堂为妾这话,分明就是在糟践您,难道咱们真的要在谢府委曲求全吗?”

耳边传来熟悉的少女声音,带着浓浓的埋怨。

陆昭坐在窗前,窗户大敞着,刺骨的寒风灌入屋内,彻底将她吹的清醒。

这真的不是梦。

她,重生了!

重生回到谢淮安南下经商归来这日!

这天,谢淮安会带着宋明珠一起归来,然后当众让她给宋明珠让位置,下堂为妾。

上一世,她以为让谢淮安和谢家人看到自己的价值,便会知晓正妻之位谁更合适,于是掏心掏肺的为他,为这个家谋算策划,步步为营。

却不想,他一只脚踏入仕途的那一刻,便毫不犹豫的出卖了她和她最亲的人。

然后踏着她们的尸体,坐上如今护国公的身份!

这一世,所有伤害过她的人,都得死!

陆昭眸中闪过寒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何要委屈?”

“夫人您是要...”

“春莺,是我想岔了,我不该奢想靠男人活。”

春莺是她的陪嫁丫鬟,同时也是自小同她一起长大的姐妹,她以为陆昭是要和离,便劝慰道:

“夫人,我听说二爷带回来那狐媚子不过就是个商贾之女,夫人您又有谋算,只要让二爷看到您的厉害,想必心中自然会有取舍。”

上一世,陆昭也是这样以为的。

可事实证明她错了。

上一世,她一直都很有谋算,虽是外室所出,但亲生父亲也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自幼便在为回将军府做准备。

上到诗书礼易,下到谋略算计,她母亲教的事无巨细,她教不了,便花钱请人教,按照母亲的话说,技多不压身。

盼到了十四岁,将军府才来人接她入府,只接她。

母亲哭了好几宿,走时拉着她的手不舍得松开:“昭昭,你要记得,想要什么便就去争,去抢,万事要以自己为主,莫要让自己受了委屈。”

“若是这天下间必须要有好恶之分,母亲愿你做那恶人。”

陆昭也哭的肝肠寸断。

那次后,再见母亲,已是阴阳两隔。

在将军府那两年,她很听母亲的交代,将母亲教的东西学以致用,把将军府闹得鸡犬不宁。

所以陆昭与谢淮安传出丑闻时,将军府敲锣打鼓送她出嫁。

那个时候她很摆的清自己的位置,身为将军府外室女她只求富贵。

本以为只需守着她的夫君,后半生的富贵生活就稳了。

可,她的夫君和整个谢家都背叛了她!

陆昭缓缓站起身,重新披上狐狸毛大氅。

“你知道的,你家夫人最重名节,在我这里没有休妻与和离,只有…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