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折耳根与芝麻酱

“吃什么?”

“随便。”

“烧烤?”

“你们川蜀的烧烤味道挺好,就是吃着没啥满足感……”

“川菜?”

“川菜也不错,就是……”

“你这叫随便?!”

安苒一脚油门刹在红灯前,开口打断的同时瞪向一旁。

楚君一本正经道:“我说随便,但并不是真的随便,而是……中间忘了,后面忘了。”

安苒:“?”

在这个还没抵达全民拳击手的年代,她显然被楚君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整点儿有点莫名其妙。

但偏偏她意会到楚君的意思了,嘴角翘起一抹冷笑:“你说随便,不是真的随便,而是要我猜到你想吃什么,然后再由我提出来,是这个意思?”

楚君一脸欣慰:“孺子可教。”

安苒笑意更盛:“那我请你吃那个吧。”

她指了指对面开过来的一辆小货车,表情变得有点儿遗憾:“可惜市区不让进半挂,不然肯定请你吃点儿重量级的。”

楚君也一脸遗憾:“我消化不良,还是喜欢吃点儿软饭。”

上辈子只见过安苒那副冰块脸,如今倒是知道她也有个活人样儿,就忍不住想逗逗她、看看她不同于平日里那副清冷面貌、嬉笑怒骂的样子。

毕竟她笑起来真挺好看的。

安苒闻言翻了个白眼,既没再怼回去,也没再征求楚君的意愿,朝着某个目的地驶去。

有时候变道转弯看后视镜,瞥见里面自己的表情,似乎眉眼都带着点点笑意。

像是突然卸下了肩上的担子,恍惚间连她自己都忘了多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就在这儿吃吧。”

车子最后停在了奎星楼街附近的停车场,安苒带着楚君来到一家火锅店前。

不是那种富丽堂皇的大酒店,也不是名声在外的连锁餐馆,而就是一家路边摊——或许比路边摊要大一些,毕竟人家不仅有门帘,门外的街上还摆了十多张桌子。

时值下午六点多,正是饭点,也是一辈子把“该吃吃该喝喝啥事儿别往心里搁”贯彻到底川蜀人享受的时候。

屋里座无虚席,外头人声鼎沸,正是最朴素的熙熙攘攘烟火街头。

这同样也能显现出安苒此时那不错的心情,否则这顿饭就不会是在这样的小馆子,而该是那种动辄几千上万的酒店餐厅。

“行。”

楚君随口应道,不多时便跟着安苒一同落座。

说来也是运气好,这家店生意很好但不接受预定,刚好室外有空位。

小桌子包着铁皮、方方正正,旁边摆着四个小板凳,处处都带着小馆子独有的色彩。

待穿着围裙的店员拿来菜单,安苒如数家珍的开始点菜:“红锅……你能吃辣吗?”

“可以。”

“别的忌口呢?”

“除了折耳根,其他都行。”

“哦……那就红锅,锅里下两份鸭血,再来一份耙鸡脚、耙牛肉、卤肥肠、吊龙毛肚鸭肠……”

一个接一个,不用猜都知道是这小桌子放不下的份量。

待到最后点了份包浆豆腐,安苒提醒道:“别放折耳根。”

服务生操着一口地道的川蜀话:“不放不好吃!”

“他吃不来折耳根,别放就是。”

“不放不好吃啊!”

“啧……喊你不放就不放嘛,放咯不给钱哦。”

“好嘛……”

服务员好像妥协了似得,闷闷不乐的转身离开。

安苒也能理解她的反应,主动对身为外地人的楚君解释道:“我们这边的包浆豆腐都放折耳根的,不过外地人大概都吃不惯。”

岂止是外地人吃不惯,遥想曾经第一次吃折耳根,本来好好一顿晚餐,愣是在吃过折耳根之后没敢再动筷子,如今想想甚至还觉得口腔在和舌头打架。

楚君忍不住道:“我倒是纳闷儿你们怎么就那么喜欢折耳根,你们是真觉得好吃,还是因为从小吃到大所以有种诡异的执着?”

安苒笑道:“执着说不上,估计就是从小吃惯了所以喜欢吧,川蜀有些菜不放折耳根的话风味就变了,就像你们北方的拍黄瓜是放芝麻酱,我们这边就不是。”

顿了顿,她又好奇道:“你们北方吃火锅也是吃芝麻酱是吧?那东西能好吃吗?”

就像楚君理解不了折耳根的美味一样,很多南方人也理解不了芝麻酱搭配火锅——有些人吃了之后或许能感受到,但也有一些看到那造型就不想入口,吃了之后也觉得没油碟或沙茶酱好吃。

这一块儿算是触及到楚君的舒适区了。

刚好一锅泛着红润色泽的火锅被端上来,楚君当即岔开腿,大刀阔斧的开始科普。

“虽说地方美食特色不同吧,川蜀火锅也很有名,但我们北方涮羊肉也不差。”

“就说这区别,你们这边的火锅主要是吃调料味,用各种不同的调料来组合成复杂的味道,另外就是吃各种牛肉和各种内脏。”

“我们那边的涮羊肉一般就是清汤,调料要芝麻酱、酱豆腐和韭菜花搭配,讲究一点的就花生酱和芝麻酱调的二八酱,再淋一勺刚炸的辣椒油……”

楚君觉得自己两辈子都没有太大的爱好,但唯独美食不可辜负。

爱不用说,那玩意儿靠做的。

好吃的总是能提高人的幸福感,楚君就很钟爱火锅,川蜀火锅打边炉涮羊肉都喜欢,其中最喜欢的还是从小吃到大的涮羊肉。

清汤锅底搭配鲜嫩的羊肉,最好锅开的时候先涮一盘羊尾油,这样能让本来清淡的锅底多出浓郁的油香味,随后涮一筷子肉裹上满满的芝麻酱一口塞嘴里,能香的人满口流油。

安苒显然是对北方有一定理解的,但去没去过就不知道了,涮羊肉也多半没吃过,吃过也肯定没试过芝麻酱。

本来她表现得只有好奇、没有兴趣,但听楚君这么一形容,冷不丁还咽口水了。

楚君注意到这一点,笑道:“改天你可以试试,说不定会喜欢。”

还别说,安苒真就被楚君说的升起了想试试的冲动。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有另一件好奇的事。

“之前只知道你是北方来的,还不知道你是从哪儿来?”

“北河省。”

安苒微微一愣,因为余苼这次跟着家人也是去的北河省。

她表情古怪的问道:“具体点呢?”

楚君实话实说:“一个叫宁武县的小县城,你八成听都没听过。”

安苒:“……”

以前的确没听过,但近几天听说了。

那是她在余苼临走前给她打电话,询问余苼和家人要去的地方叫什么的时候。

余苼回答说:北河省,宁武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