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故人

随着李存恨的带头，原本还在犹豫观望的人瞬间动了起来。

而在李存恨后，何须侯便再未睁开过眼，兀自闭目调息着。

他身后的人越来越多，而他面前的人眼中也越发犹豫，就在一人刚下定决心准备走到何须侯身后时，一柄折扇凭空而起，重重地划破了他的脖子，喷出丈高的鲜血。

就在所有人被这一幕整的措手不及之时，何须侯睁开了眼，那张俊美的脸上哪还有半分方才的和煦，冷冽如冰地扫视着面前的十余人。

“时间到了，尔等且去冥土再细细思量吧。”

何须侯话音刚落，身后一人便提着刀冲入人群，这份果决就连何须侯都愣了一下，他怔怔地看着那人的背影，却正是李存恨！

“这小子真聪明啊。”

听着大哥的感叹，何田有些奇怪，但还是下意识奉承道：“还是比不过大哥的。”

可他刚说完，便看到何须侯冰冷的双眼。

“大哥？”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

“啊？哦！”

看着终于反应过来，提着刀冲过去砍杀的弟弟，何须侯心中一阵无奈。

自家弟弟听话，忠臣，为人更是憨厚，可就是，太憨厚了些。

想到这儿，何须侯竟有些惆怅。

他这一辈子，所挂念的东西不多，除了成仙便是这个弟弟了。

这个弟弟气力惊人，可这脑子……

想到这儿，何须侯忍不住叹了口气，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说了，不许妄造杀孽嘛？”

“长孙少侠！”

长孙胜伸手拦住想要站起来的何须侯，看着他肩膀的血洞，眼中却无半点波澜。

“你对自己倒是真狠。”

“长孙少侠，这帮响马素来桀骜，不如此……”

长孙胜抬手阻止了何须侯的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个响马头子。

何须侯却也不敢与长孙胜对视，低下了头，静静地看着地板。

何须侯心中很清楚，在玄云门祖师再度展现神迹后，他与长孙胜之间的关系便彻底迎来了反转。

毕竟一开始长孙胜接纳他是出于一种不得已的妥协。

这种妥协二人俱都心知肚明，但现在，在祖师再度显露神迹后，长孙胜便不需要妥协了。

从亲自出手到漫天灵雨，再到刚刚的大道之音，这位祖师一而再再而三的神迹已经足以证明他对玄云门的态度。

有这样一位祖师背书，玄云门已经有了不妥协的底气。

想到这儿，何须侯心中竟无比忐忑起来，只觉得空气如同水一般粘稠，让他的每一次呼吸都变得那般漫长，困难。

时间在这一刻如同彻底消失了一般，何须侯只觉得此刻长孙胜的身形变的无比庞大，将他整个人牢牢的包裹在一片混沌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万年，也许又只是几个呼吸，长孙胜的声音再度响起。

“轻造杀孽，但是护门有功，功过相抵，死罪可免。”

“此间事了，自去刑堂领一百杖。”

听到这话，何须侯眼中狂喜，连忙跪倒在地不住叩首：“多谢少侠，多谢少侠！”

“是多谢祖师。”

“对对对，多谢祖师！”

这一番对话后，何须侯终于彻底放下了心，他站起身见长孙胜仍站在原地，心中一动，开口问道：“掌门还有何事？”

“我非掌门，我欲推小师妹为掌门，你觉得如何？”

“小师妹？”

想到那个飞到天上的少女，何须侯连忙点头：“合该如此，顾女侠得祖师青睐，正当为玄云掌门。”

“这话说的不错，但是，还有些瑕疵。”

“瑕疵？”

何须侯愣了一下，随即像是想到什么一样，试探性地问道：“可是担忧顾女侠威望不足？”

“门内弟子俱都是师父抚养，视小师妹如亲妹，再加上今日祖师显灵一事，自然是没有意见，只是我担心江湖上的风言风语，而小师妹又是个要强的性子，所以……”

“我懂了，长孙少侠。”

二人交谈之际，广场上的厮杀已然结束，何须侯对着人群招了招手，一群人便顿时拥了过来。

何须侯没理会其他人，将人群中的一人拉到长孙胜面前：“长孙少侠，我的兄弟中论武功机敏，此人可称得上一句出类拔萃，更巧的是，这人平素低调，不为江湖人所知，正可为顾女侠扬名。”

长孙胜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身上那根长至腰间，只比何须侯短上些许的长线，终于笑了起来。

这份天资，在今日聆听祖师道音的众人中可以挤进前五，而武功，只看这人身形，呼吸便能看出不俗。

“你尽心了。”

“为玄云门而已。”

“那就此人了，切记，小师妹天性纯善，莫要做的过火。”

“这是自然，我这位兄弟最是知晓做事的火候。”

长孙胜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此人叫什么？我也做下安排。”

“李存恨。”

“我知道……”

长孙胜话未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死死地看向何须侯身边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

他的语气中满是不可思议，就连声音都有几分颤抖。

看着激动的长孙胜，何须侯心中也是狂喜，他似乎赌对了！

而李存恨虽奇怪长孙胜的激动，但面上却还是一副谨小慎微的恭敬：“回禀长孙少侠，在下姓李，贱名存恨。”

“你父亲叫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李存恨面上闪过一阵犹豫，可最终还是咬着牙说道：“家父姓李，名唤心景。”

“可，可是唐国先太子？！”

“正是。”

“表弟！”

这一声称呼让李存恨愣住了，也让何须侯心中彻底被喜悦塞满。

他没想到，这随手的一步布置却真叫他给赌对了！

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李唐皇族少年，长孙胜嘴唇翕动，只觉得有一肚子话想要倾诉，可看着这嘈杂的广场，还是闭上了嘴，拉着李存恨的手便向门内走去。

这边，见着李存恨被拉走，何田有些奇怪地凑到何须侯身边：“大哥，这是？”

“故人相遇，不必大惊小怪，对了，教兄弟们将尸体的外衣都脱下来，不必清洗，保存好。”

“哦，那尸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