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浩把视线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然后看向周振南。
周振南没有低头,他把稿子拿在手里,抬着头,在脑子里过台词,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在找节奏。
这个习惯不错,说明他不是在死记,是在感受。
三分钟到,周振南第一个来。
台词是一段普通的对话,没有什么特殊背景,就是两个人在争一件事,争的过程里有情绪起伏。
周振南站在镜子前,把稿子放下,开口。
第一遍读完,赵老师说,“情绪出来了,但有一个地方处理过重,第三句,你是在压对方,不是在砸对方,力道轻一点,再来。”
周振南点头,第二遍,第三句那里力道收了三成,赵老师在本子上写了个A减。
陈立浓那一段,赵老师给的方向是“把语调往下压,你现在有往上飘的习惯,这个习惯上镜头会显得轻,压下去”。
陈立浓第二遍明显改了,但改过头,压得有点平,赵老师说,“不是念经,找中间位置”,第三遍,好了一点,B加。
轮到徐坤坤,赵老师没有先说,让他直接读。
他站在镜子前,拿着稿子,读了第一遍。
断句的问题还在,重音的问题还在,但有一个地方出来了,台词里有一句带情绪的反问,他读到那里的时候,语气自然地往上一挑,那个挑法不是读出来的,是感觉出来的,赵老师停了一下,“就那一句,对,那个感觉,其他的你是在念字,只有那一句你是在说话,记住那一句的状态,把它扩出去。”
徐坤坤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曾浩在角落里把这个细节记下来。
天然感知就是这个意思,断句重音全是B,但某个瞬间能感觉到角色,这个东西不是练出来的。
难怪前世这小子会火,也不完全是靠那张脸。
第一课结束,赵老师把本子收起来,“今天先到这里,下午两点形体课,准时到,不到按迟到处理,迟到一次扣当月绩效。”
话说完,他看了曾浩一眼。
曾浩点了点头,示意没问题,规矩就是规矩,他这边不托底。
五个练习生陆续出去,徐坤坤出门的时候又往曾浩那边看了一眼,脚步慢了半拍,像是想说什么,但曾浩已经转身拿外套了,他停了一下,把想说的话咽回去,跟着走了。
曾浩把外套穿上,对赵老师说,“下周给我一份简单的评估,不用细,就说谁的问题在哪,方向在哪,一个人两三行就够。”
赵老师说,“没问题。”
曾浩出了培训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给许文发消息:王宇轩那个,台词和形体两边给我重点盯,三周后如果没有明显提升,方向要重新考虑。
许文回:明白,我会让老师重点关注。
他把手机揣起来,往停车场走。
下午克拉恋人片场,彭柄约的是三点,他提前出发,路上顺手把今天的备忘录更新了一遍,男团培训第一天情况大致符合预期,徐坤坤的天然感知已经出现,赵老师评估是B,但方向是往A走的,时间给够就行。
片场在千湖市郊区,一栋商务楼盘,里面的格局被提前重新布置过,走廊和主要场景都按剧本要求处理了灯光,彭柄做事稳,现场管得不乱。
曾浩到的时候,剧组正在准备下一场,几个灯光师在调位置,场记在走廊里盯着分镜脚本核对。
彭柄见到他进来,从监视器前站起来,“来了,情绪戏待会儿就开始,迪总状态今天早上我看了一下,昨晚应该自己加班走戏了,今天比前两天松。”
曾浩把外套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对手戏那个演员呢。”
“小张,”彭柄顿了一下,“这个我担心,他前两场情绪出来了,但这场是爆发点,力道要更猛,我怕他撑不住,一旦他软了,迪总这边也会被拽跑。”
曾浩把监视器屏幕看了一眼,“先拍,如果第一条不行,你叫停,我去说。”
彭柄点头,转身去准备。
这场戏曾浩之所以要亲自来,不是因为不信任彭柄,是因为这场戏在整部剧里是一个转折点。
情绪戏拍好了,后面的剧情逻辑才能成立,拍坏了就要补拍。
补拍是钱,是进度,是他不想看到的变量。
两个演员进场,场记板打下,第一条开始。
小张进来状态还可以,前半段撑住了,到爆发点的时候,力道往上冲,但冲到一半收住了,像一个人举起拳头却没有打下去,那个犹豫在镜头里是看得见的。
迪立热巴接到那个力道,愣了不到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情绪往下调了一档,去接对方给的东西,但那一档的调整让她这边的层次少了一层。
彭柄叫停,“再来,小张,那个位置你不要想太多,直接来,想多了就软,不要管结果。”
小张点头,第二条。
这条比第一条好,力道没有收,但方向歪了,歪向了愤怒,而这场戏要的不是愤怒,是绝望里的最后一次用力,两个东西有本质区别。
彭柄叫停,在监视器前站了一下,没有立刻开口。
曾浩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小张面前,“你有没有失去过什么东西,不用说什么,就在脑子里找一件,找到了就去拍,不要想角色,就用那个感觉。”
小张抬头看他,停了大概五秒,然后低下头,没说话。
曾浩退回去,冲彭柄点了一下头。
第三条打板。
小张进来,这条和前两条不一样,不是更猛了,是重了,那种重法是从里面往外压的,不是表演出来的。
爆发点到了,力道出来,方向对了,绝望里最后一次用力,就是这个。
迪立热巴接到这个,没有调档,直接接上,两个人的情绪在那个瞬间咬合了,监视器前,方晴把手里的剧本捏紧了。
这条过了。
彭柄说,“这条用,再来一条备用。”
备用条拍完,彭柄忍不住走到曾浩旁边,好奇低声问,“曾总,刚才那个方法哪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