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消失的履历
陈默是被冻醒的。
凌晨四点的老城区巷弄里，露水打湿了他的袖口，电动车就歪在脚边，车筐里的外卖箱还敞着口。他摸了摸口袋，手机屏幕亮着，那条诡异短信还在，壁纸却变回了他和母亲的合照，仿佛昨夜的黑白老照片只是场噩梦。
可掌心那片刺骨的冰凉还没散尽。
他踉跄着爬起来，电动车的电量只剩一格。骑过第三个路口时，早点摊的油烟飘过来，混着油条的香气，让他突然想起那单黑椒牛柳饭——用户说不要放葱，他当时特意跟店家叮嘱过三遍。
为什么会记得这么清楚？
回到租住的阁楼时，天已经泛白。十六平米的房间里，墙角堆着半箱速食面，书桌上摊着几份简历，最上面那张印着“陈默，24岁，毕业于江城职业技术学院市场营销专业”。这是他投了三十多家公司后仅存的底气，虽然连个面试通知都没收到过。
手机闹钟响了，早上八点。陈默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单眼皮，下巴上有颗小痣，和照片上那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确实有七分像。
“巧合吧。”他喃喃自语，抓起简历出门。
青藤大厦门口比昨夜热闹多了，穿着职业装的白领们步履匆匆。23楼的入口处果然拉着警戒线，两个保安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玩手机。陈默站在楼下犹豫了五分钟，手机突然又震动了。
还是那个未知号码：“走消防通道，三楼左转。”
他心里发怵，却鬼使神差地走向了侧面的消防楼梯。楼梯间里弥漫着灰尘味，他一级级往上爬，到三楼时，果然看到左手边有扇虚掩的门。
推开门，里面是间临时隔出来的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和两把椅子。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陈默？”
“是我。”陈默把简历递过去，“您是？”
男人没接简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是林舟，星瀚资本清算组的负责人。”
陈默愣住了：“清算组？可星瀚不是已经……”
“破产程序还没走完。”林舟打断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过来，“我们需要一个人帮忙整理星瀚的旧档案，为期一个月，日结，每天八百。”
这个薪资让陈默呼吸一滞。他现在打两份工，一个月也才八千多。
“可我没做过档案整理……”
“你不需要懂。”林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带着种审视的意味，“我们看过你的资料，觉得你合适。”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他根本没给星瀚投过简历，他们怎么会有他的资料？
他拿起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工作内容：每天整理星瀚2018年的项目档案，下班前把电子版发到指定邮箱。条款简单得过分，连保密协议都没有。
“为什么是我？”他忍不住问。
林舟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假：“陈先生，找工作有时候不需要理由。你只需要告诉我，接不接。”
陈默想起母亲床头柜上快空了的药瓶，咬了咬牙：“接。”
“明智的选择。”林舟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这是档案室的门禁权限，今天就能开始。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你的简历我先留下，走个流程。”
陈默把简历递给他，看着他随手放在桌角，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档案室在23楼的西侧，果然没被查封。里面堆满了纸箱，空气里飘着纸张发霉的味道。陈默按照林舟的要求，打开第一个纸箱，里面全是2018年的项目合同。
他打开电脑，刚要开始扫描，手机响了，是房东的电话。
“小陈，房租这个月涨五百，今天必须交，不然你就搬走。”房东的声音像砂纸摩擦。
陈默捏着手机，指节发白：“张姐，能不能宽限几天？我……”
“少废话！”对方直接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正想继续干活，目光突然扫过桌角的废纸篓。里面有几张被撕碎的纸，像是简历的边角。他心里一动，蹲下去捡起来拼凑——
那上面印着的，赫然是他的名字和照片。
可这张简历和他刚才递过去的完全不一样。
上面写着：陈默，2018年毕业于清华大学金融系，曾任职于星瀚资本投资部，2019年离职，原因不详。
陈默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明明是江城职业技术学院毕业的，2018年还在打零工，怎么可能在星瀚资本上班？
这时，他的手机又亮了，还是未知号码发来的短信：
“别相信林舟。档案室第三个柜子里，有你2018年的工资条。”
他猛地回头，办公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道缝，外面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陈默抓起桌上的U盘，躲到了堆满纸箱的角落，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那个脚步声停在了门口，然后，一个熟悉的低沉男声响起，和昨夜门后那个声音一模一样：
“林舟，他发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