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店的热气，似乎能把整个冬日的寒气都驱散。
新开的这家店生意火爆，幸亏夏晓雨提前订了位置。
四人坐在靠窗的卡座，鸳鸯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红油翻滚，菌汤浓白，香气扑面而来，充满了鲜活的烟火气。
“来！为庆祝我们——活着从期末地狱爬出来！干杯！”
夏晓雨第一个举起装满酸梅汤的玻璃杯，声音洪亮，引得旁边几桌客人侧目。
“小点声。”
江辰无奈地按下她差点挥到自己脸上的杯子，也举起了自己的。
“干杯！”
林星遥笑嘻嘻地举起杯子，碰了碰苏清鸢的。
苏清鸢手里是一杯温热的豆浆，她不太喝冰饮，此刻也配合地举起来，轻轻和大家碰了一下。
“开动开动！”
夏晓雨筷子如飞，率先夹起一大片毛肚放进红油锅，“这顿我请！都别客气！庆祝劫后余生！”
“说得好听，最后还不是江辰付钱。”
林星遥一边下虾滑一边吐槽。
“哎呀，细节不要在意！心意到了就行！”
夏晓雨满不在乎，烫好的毛肚在油碟里滚了一圈塞进嘴里，烫得直吸气，还含糊不清地说，“苏学神，快尝尝这个牛肉，绝了！”
苏清鸢点点头，夹起一片林星遥放在她清汤那边的肥牛，安静地吃着。
她吃东西总是很斯文，小口小口，和旁边夏晓雨的风卷残云形成鲜明对比。
林星遥习惯性地照顾她，看到她碗里快空了，就给她夹菜，虾滑，竹荪，青菜，搭配均衡。
“哎，你们说，这次期末考，老王会不会又出那种阴间排名，把不及格的用红字标出来贴办公室？”
夏晓雨咽下一口肉，开始忧心忡忡。
“很有可能。”
江辰冷静地下了几片藕，“你上次月考物理多少来着？”
“68！”
夏晓雨哀嚎。
“别提了！我这次选择好像又错了好几个！林星遥，你最后那道电磁大题做出来没？”
“勉强吧……步骤可能不完整。”
林星遥想起理综就有点蔫，下意识地看向苏清鸢。
苏清鸢正在小口喝豆浆，接收到她的目光，便放下了杯子。
“那道题关键在第二问的边界条件，你考前重点练过类似模型，思路是对的，计算不出错的话，至少能拿百分之八十的分。”
林星遥眼睛一亮，“真的？”
苏清鸢点头，“嗯。”
“看看！这就是学神的定心丸！”
夏晓雨羡慕地看着林星遥，又转向苏清鸢。
“苏学神，那我呢？我物理最后那道选择题，B和D纠结死了，你选的啥？”
苏清鸢想了想：“我选C。”
夏晓雨：“……啊？”
江辰：“题目是单选，BCD三个选项，你纠结B和D，学神选C。恭喜，完美避开了正确答案的所有可能。”
夏晓雨：“……江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啊啊啊我的五分！”
桌上顿时笑成一团。
林星遥笑倒在苏清鸢肩上，苏清鸢也被她带得微微晃动，眼里满是笑意，伸手轻轻扶了她一下。
笑闹过后，夏晓雨又提议玩“饮料赌分数”的游戏，猜各自主科（语数外）的分数段，输的人饭后请吃冰淇淋。
毫无悬念，苏清鸢和江辰这对冷静分析派大获全胜，林星遥和夏晓雨这对“乐观估计派”惨败。
“不行不行，三局两胜！”
夏晓雨耍赖。
“你刚才没说三局两胜。”
江辰无情拆穿。
“我不管！冰淇淋我要吃香草和巧克力双拼！”
最后自然是夏晓雨付了火锅钱，又买了冰淇淋。
四人捧着冰淇淋，走在华灯初上的商业街上，冬夜的寒风也吹不散心头的暖意和甜腻。
“接下来干嘛？看电影？逛街？还是去电玩城？”
夏晓雨舔着冰淇淋，意犹未尽。
“不了吧，今天有点累。”
林星遥靠在苏清鸢身边，感觉吃饱喝足后，考试积攒的疲惫慢慢涌上来。
“我想回去瘫着了。”
“我也是。”
苏清鸢轻声附和。
“好吧好吧，你们俩真是……宅女二人组！”
夏晓雨撇嘴，但也没强求，“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明天再约！”
“明天我们要去超市，给清鸢外婆买礼物。”林星遥说。
“带上我带上我！我最会挑礼物了！”夏晓雨立刻举手。
江辰：“你上次给你妈买的母亲节礼物，是一只会唱歌的仙人掌。”
夏晓雨：“……那是创意！创意懂不懂！”
在夏晓雨和江辰的斗嘴声中，双方开始分别。
回家的路上，林星遥和苏清鸢走得很慢。
手里的冰淇淋早已吃完，但那份甜意似乎还留在舌尖。
林星遥的手，很自然地滑进了苏清鸢的羽绒服口袋，摸索着，找到了她微凉的手，握住。
苏清鸢的手指在她掌心蜷了一下，然后放松，回握过来。
两人就这样，手在温暖的口袋里紧紧相扣，慢悠悠地走着，谁也没说话，享受着考后第一晚独有的慵懒而满足的宁静。
路过一家还在营业的小书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林星遥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苏清鸢：“要不要进去看看？”
苏清鸢点点头。
书店很小，很安静，只有老板在柜台后戴着老花镜看书。
林星遥拉着苏清鸢，漫无目的地在书架间穿梭。
最后，她们停在了摆放着散文和旅行杂记的区域。
林星遥抽出一本装帧精美的摄影随笔集，翻开，里面是世界各地不同季节的天空照片，配着简短的文字。
她凑到苏清鸢身边，一起看。
“你看这张，极光，像不像你编的羽毛在发光？”
林星遥指着一幅流淌在夜幕上的光带。
苏清鸢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有点像。”
“以后我们也去看，好不好？”
林星遥抬起头，眼睛在书店柔和的灯光下亮晶晶的，带着憧憬。
“去看极光，去看雪山，去看大海……反正，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她说得自然而然，仿佛这是早已确定的未来。
苏清鸢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林星遥盛满笑意的眼睛，那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让她喉咙有些发干。
“……好。”
她听见自己轻声回答，声音有些微哑。
林星遥得到肯定的答复，心满意足，又低下头去看书。
两人靠得很近，头几乎挨在一起。
苏清鸢的目光却无法再集中在书页上。
她的视线落在林星遥低垂的睫毛上，落在她因为微笑而微微上扬的嘴角，落在她白皙的颈侧，和那从衣领里露出来的银色链子。
一种微痒的冲动，毫无预兆地在她心尖升起。
她想靠得更近，想确认那皮肤的温度，想……
她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身体像是被那点细碎的光芒和近在咫尺的气息牵引着，微微向前倾。
林星遥似乎察觉到了她的靠近，翻书的动作停了下来，转过头。
夏侯惇看杨戬——四目相对。
距离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气息轻轻交融。
书店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忽然加快的心跳声。
苏清鸢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林星遥的嘴唇上。
那嘴唇因为刚吃过冰淇淋，还带着一点润泽的光，微微张开，似乎也有些惊讶。
林星遥看着苏清鸢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清澈眼眸中映出的自己，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和似乎想要靠近又有些迟疑的姿势。
一股热意倏地冲上脸颊，心脏跳得飞快。
她没动，只是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紧张地攥紧了书页。
苏清鸢像是被她的反应惊醒，猛地回过神，瞬间拉开了距离。
她的脸一下就红透了，连耳根和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慌乱地移开视线，低下头，盯着地板，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我……我去那边看看。”
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丢下这句话，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快步走向书店另一头的书架，留下一个局促不安的背影。
林星遥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摊开的书，脸上的热度也没消下去。
她看着苏清鸢逃也似的背影，心跳依然紊乱，但一种奇异的笑意，却慢慢从心底蔓延开来，冲散了刚才那一瞬间的羞涩和慌张。
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她刚才是想……亲我吗？】
这个念头冒出来，让林星遥的脸更烫了。
她没有追过去，也没有故意调侃。
只是合上书，把它放回原位，然后走到苏清鸢刚才去的那个书架附近，假装随意地浏览。
但余光始终能瞥见那个努力装作认真看书身影，但通红的耳尖早已出卖了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苏清鸢才像是勉强平静下来，拿着一本她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书，走到收银台付了钱。
林星遥也拿了一本刚才看的摄影集，跟了过去。
走出书店，冷风一吹，两人脸上的热度才稍稍降下去一些。
一路沉默地走回家。
直到进了房间，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世界，那种安静的暧昧和羞涩才稍稍缓解。
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无所适从的静谧。
“咳——”
林星遥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沉默，“那本书……是什么？”
她指了指苏清鸢手里那个没拆封的袋子。
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袋子，才想起自己刚才随手拿了本什么，耳根又有点红。
“……一本算法导论。”
林星遥：“……”
不愧是学神，害羞逃开的时候都不忘拿本专业书。
她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刚才那点残余的尴尬瞬间烟消云散。
她走过去，很自然地接过苏清鸢手里的袋子，和自己的书一起放在桌上，然后转身，看着苏清鸢。
苏清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又想移开视线。
“苏清鸢。”
林星遥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带着笑意。
苏清鸢抬起眼，睫毛颤了颤。
林星遥上前一步，两人距离拉近。
她能清楚地看到苏清鸢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和那抹未褪尽的绯红。
她的心跳又加快了，但这次，她没有退缩，而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清鸢的手。
“刚才在书店……”
她顿了顿，感觉自己的脸也在发烫，但还是鼓起勇气，看着苏清鸢的眼睛，小声说，“……你是不是，想亲我？”
苏清鸢的身体明显僵住了，脸瞬间红得快要滴血，连握着的手都变得滚烫。
她想抽回手，想否认，但在林星漾明亮又直率的注视下，所有掩饰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她张了张嘴，最后含糊地“嗯”了一声，随即飞快地低下头，恨不得把脸埋进衣领里。
林星遥握紧了她的手，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没有再追问，也没有更进一步。
她知道，对苏清鸢来说，承认这一点，已经是极大的突破。
她只是伸出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苏清鸢低垂的脸颊捧起一点，让她看着自己。
苏清鸢被迫抬起眼，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一点羞窘的水汽，脸颊滚烫，眼神躲闪，却又忍不住看向林星遥。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房间里只剩下彼此有些紊乱的呼吸声。
这一次，是林星遥先靠近。
她很慢，很慢地向前倾身，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苏清鸢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又像是在邀请。
苏清鸢僵在原地，没有躲开。
她能感觉到林星遥温热的呼吸越来越近，能闻到她的气息。
她的心跳快得像是要罢工，脑子一片空白，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在眼前放大。
在唇瓣即将触碰的前一刻，林星遥却停了下来。
她的鼻尖几乎碰到了苏清鸢的鼻尖，温热的气息交融。
“这次，换我来。”
然后，她微微侧头，轻轻地将自己的嘴唇，印在了苏清鸢同样柔软的唇上。
一触即分。
像蝴蝶停驻花瓣，像雪花落在眉心，轻柔得仿佛幻觉。
林星遥退开一点，脸颊绯红，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盛满了得逞的羞涩和巨大的欢喜。
她看着苏清鸢，苏清鸢也正看着她，瞳孔微微放大，里面清晰地映出她红透的脸和灿烂的笑容，还有不知所措和某种悸动。
苏清鸢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那迅速蔓延到脖颈的绯红，和那双渐渐蒙上水雾的眼睛，泄露了她内心同样汹涌澎湃的情感。
谁也没有说话。
良久，林星遥才松开捧着苏清鸢脸颊的手，转而环住了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
“苏清鸢……我喜欢你。”
苏清鸢的身体微微颤抖着，然后，她有些笨拙地伸出手，回抱住了林星遥。
她的手臂收得很紧，仿佛要将这个带着草莓香气和无限温暖的人，牢牢地嵌进自己的生命里。
她把发烫的脸颊，轻轻贴在了林星遥柔软的发顶，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回应了那句告白：
“……嗯。”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