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离开的第一天，林星遥醒来时，下意识地摸了摸身边。
被褥平整微凉，只有她一个人。
床头柜上，那只蓝色的星星挂饰安静地躺着，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盯着天花板发了几秒呆，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洗漱，换校服，下楼。
餐桌上摆着林母准备好的早餐，惯例的两份，但其中一份的主人已经不在。
“妈，早。”
林星遥坐下，拿起自己的牛奶喝了一口。
“早。清鸢应该快到了吧？”林母看了眼墙上的钟。
“嗯，她上车那会儿发过信息了。”
林星遥咬了口面包，感觉味道有点淡。
她拿出手机，点开和苏清鸢的聊天窗口，最后一条还是自己昨晚发的“晚安”，对方回了一个“嗯”。
没有新消息。
【应该是还没到吧……或者在车上睡着了？】
她心里嘀咕着，快速吃完早餐，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临走前，她想了想，把那只蓝色的星星挂饰小心地挂在了自己书包拉链上，和那片羽毛挂饰并排。
“我走了，妈。”
“路上小心。”
清晨的街道依旧，但少了那个安静走在身边的身影，林星遥觉得步子都有些飘。
路过以前两人常一起等红绿灯的路口，她会下意识地放慢脚步，然后才想起苏清鸢不在。
路过便利店，看到新出的草莓酸奶，手已经伸向冰柜，又停住。
买给谁呢？苏清鸢喝不到。
她甩甩头，觉得自己有点矫情，才分开几个小时而已。
但还是掏出手机，对着冰柜拍了张草莓酸奶的照片，发给苏清鸢。
【遥啊遥：（图片）】
【遥啊遥：新出的，看着不错。等你回来试试？】
没有立刻回复。
林星遥收起手机，加快脚步往学校走。
刚到教室坐下，夏晓雨就像一阵风似的刮了过来，一屁股坐在她前面的空位上，表情夸张地打量她。
“怎么样？感觉如何？是不是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呼吸都不顺畅了？看什么都提不起劲？”夏晓雨连珠炮似的问。
林星遥推开她凑得太近的脸：“……你偶像剧看太多了。我很好，谢谢关心。”
“切，嘴硬。”
夏晓雨撇嘴，但很快又兴奋起来。
“不过没关系！有我在！保证你这两周过得丰富多彩，绝对不会寂寞！中午想吃什么？我请！”
“庆祝……呃，庆祝我们坚固的友谊经受住了短暂分离的考验！”
林星遥被她逗乐了：“夏晓雨，你找个理由请客能找点靠谱的吗？”
“这个理由不靠谱吗？多感人啊！”
夏晓雨不服，转头对刚走进过来的江辰喊，“江辰你说，感不感人？”
江辰放下书包，面无表情：“感人。所以中午你请，我作陪。”
夏晓雨：“……你俩是不是合伙算计我？”
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果然提到了刚刚结束的竞赛和即将开始的省集训营，并预祝苏清鸢同学取得好成绩。
班上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和羡慕的叹息。
林星遥看向窗外，想象着苏清鸢此刻应该已经抵达省城，在某个陌生的校园里安顿下来。
课间，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立刻拿起来。
【清鸢：到了。在宿舍。照片看到了，等你回来一起试。】
附带一张照片，是四人间的宿舍，干净整洁，苏清鸢的行李箱放在靠窗的床位下。
林星遥看着那行简短的字和照片，心里那块空着的地方，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填了一下。
她打字回复：
【遥啊遥：宿舍看起来不错！室友呢？好相处吗？】
【清鸢：刚来，还没说上话。看起来还好。】
【遥啊遥：嗯，慢慢来。记得吃午饭。】
【清鸢：你也是。】
对话简洁，但林星遥觉得足够了。
知道她平安到达，安顿好了，就够了。
她把手机收好，感觉上午剩下的课都听得进去了一些。
苏清鸢放下手机，环顾着这间陌生的宿舍。
另外三个床位已经有人了，两个女生正在整理东西，另一个还没到。
看到她，其中一个短发女生对她友好地笑了笑：“你好，我叫周婷，一中的。你是……苏清鸢？溪城一中的那个第一名？”
苏清鸢点点头：“嗯，你好。”
“哇，真的是你！”
另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也凑过来，有些兴奋。
“我看过名单，你分数最高！太厉害了！我叫李悦，三中的。”
“你好。”
苏清鸢对她们的友善有些意外，但也礼貌地回应。
她不太擅长应付这种热情，只是安静地整理自己的东西。
把外婆给的鞋垫放进新领的宿舍拖鞋里，把林星遥准备的常用药和笔记放在书桌顺手的位置，又把那个星星挂饰拿出来，挂在床头。
“这个挂饰好别致，自己编的吗？”周婷好奇地问。
苏清鸢动作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手真巧。”李悦赞叹。
整理完东西，带队老师召集所有学员开了个短会，强调纪律和安全，分发课表和资料。
集训从明天正式开始，课程安排得很满，上午下午都是高强度授课和练习，晚上还有自习和讨论。
下午是自由活动时间，熟悉环境。
苏清鸢没有跟其他学员一起去逛校园，她拿着手机，在宿舍楼下找了个安静的长椅坐下。
省城的天空和溪城似乎没什么不同，只是周围的建筑更高，陌生的口音更多。
她点开手机相册，里面多了几张这几天拍的照片。
在溪月镇小院和外婆的合影，在林家吃饭时林星遥搞怪的表情。
还有昨天清晨在火车站，她匆匆拍下的林星遥和林母站在晨光中的侧影。
当时没好意思告诉她们。
她的指尖在那张侧影上停留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和林星遥的聊天窗口。
看着那句“等你回来试试”，她想了想，点开相机，对着远处教学楼拍了一张，发送。
【清鸢：（图片）】
【清鸢：这里。】
消息几乎秒回。
【遥啊遥：看着挺气派！食堂怎么样？吃了吗？】
【清鸢：还没。等下去。】
【遥啊遥：快去！别饿着！记得拍给我看！（狗头）】
【清鸢：嗯。】
苏清鸢看着那个狗头表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收起手机，起身往食堂方向走去。
路上遇到几个同样来集训的学员，互相点头致意。
她不太主动，但别人打招呼，她会回应。
食堂很大，菜色也丰富。
她打了两个清淡的菜，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吃之前，真的拿出手机，对着餐盘拍了一张，发给林星遥。
【清鸢：（图片）】
【清鸢：吃了。】
这次林星遥回得更快，是一张她自己的餐盘照片，背景是学校食堂嘈杂的环境，餐盘里堆满了菜，还有一杯熟悉的草莓酸奶。
【遥啊遥：（图片）】
【遥啊遥：我也吃了！看，比你丰盛！（得意）不过没你做的好吃（撇嘴）。】
苏清鸢看着照片里林星遥餐盘角落那杯粉色的酸奶，和那个生动的“撇嘴”表情，忽然觉得嘴里的饭菜味道似乎好了一点。
她慢慢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
下午剩下的时间，她回到宿舍，翻开了集训的资料，提前预习起来。
室友们陆续回来，带来了附近超市买的零食，分给她一些。
她礼貌地道谢，也把自己带的一小包林母塞给她的点心分给大家。
宿舍里渐渐有了聊天声，虽然她话不多，但静静地听着，偶尔也会因为周婷讲的一个关于她们学校老师的趣事而微微笑一下。
这种感觉很陌生。
集体生活，同龄人之间随意的闲聊，分享食物。
和以前在“那个家”的冰冷压抑不同，和刚转学时的孤寂也不同。
甚至和现在在林家那种温暖安心的感觉也有差异。
这是一种新的相处模式。
她似乎……正在尝试着，一点点地，融入一个更广阔一点的世界。
虽然脚步很慢，很谨慎。
晚上，林星遥发来视频邀请。
苏清鸢犹豫了一下，拿着手机走到宿舍外相对安静的走廊才接通。
屏幕亮起，出现林星遥的脸，背景是她房间的书桌，台灯明亮。
“嘿！能看到吗？”
林星遥凑得很近，头发还有点湿，看来刚洗完澡。
“嗯。”
苏清鸢点点头，把手机拿远了一点，让自己也完整地出现在镜头里。
她穿着睡衣，外面套着外套，背景是走廊暖黄的灯光。
“你们宿舍晚上还挺安静？”林星遥看了看她身后。
“嗯。她们在洗漱。”
苏清鸢顿了顿，问，“你……作业写完了？”
“正在战斗！”
林星遥把镜头转向摊开的物理试卷，上面画满了受力分析。
“这题有点绕，不过用你笔记上的方法好像能做……等会儿我试试。你呢？明天课程难吗？”
“看了大纲，应该可以。”苏清鸢说。
两人隔着屏幕，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星遥吐槽今天夏晓雨又出了什么糗，江辰如何吐槽。
苏清鸢简单说了说室友和明天的课程。话都不多，但谁也没有急着挂断。
“对了！”
“夏晓雨今天又想了个冷笑话，问我「你知道为什么寒假比暑假短吗」。”
苏清鸢配合地问：“为什么？”
“因为热胀冷缩啊！”
林星遥说完，自己先对着屏幕笑倒了。
苏清鸢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个谐音梗的冷，看着屏幕里林星遥笑得毫无形象的样子，她也忍不住，低下头，肩膀轻轻耸动，笑了出来。
虽然没出声，但眼角弯起的弧度清晰可见。
“你看！你笑了！”
林星遥像发现了新大陆，指着屏幕，“这个笑话成功逗笑学神，夏晓雨可以瞑目了！”
“又胡说。”
苏清鸢忍住笑，抬眼看她，眼里还带着未散的笑意。
“早点睡。明天还要上课。”
“知道啦，苏老师。”
林星遥做了个鬼脸，“你也是，别预习太晚。那……晚安？”
“嗯，晚安。”
挂断视频，苏清鸢又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屏幕暗下去，映出嘴角仍微微上扬的影子。
她转身回到宿舍，另外三个女生已经差不多收拾好了，看到她进来，周婷笑着说：“和家人视频呀？”
苏清鸢顿了顿，点点头：“……嗯。”
是家人。她在心里默默地确认了一遍。
洗漱，上床。
她拿出那个星星挂饰，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小心地放在枕边。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床铺，但心底某个地方是安稳的。
她知道，在几百公里外的城市，有盏灯为她亮着，有个人在惦记她，跟她说冷笑话，等她回去一起喝草莓酸奶。
这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听着室友们渐渐平稳的呼吸声，也慢慢沉入了在省城的第一个梦乡。
梦里似乎有熟悉的溪流声，有外婆小院的风铃声，还有林星遥明亮又灿烂的笑脸。
夜还长。
但分别的日子，已经开始一天天倒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