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动荡的休斯顿

傍晚时分,罗德里格斯再次走出办公室,看着车间里还在干活的几个工人,沉默了很久。

“比伯,”他喊住工头,“通知下去,从这个周末开始,晚班停了。愿意走的,这个月工资结清,多给半个月遣散费。愿意留的,工资减两成,等熬过这阵再补。”

比伯愣住了。

“老板,这……”

罗德里格斯摆摆手,没说话,只是身体佝偻着转身走进车间。

与此同时,东南工业区另一头,一家小型塑料制品厂里,老板正对着几个工人鞠躬。

“各位,对不住了,真的对不住了,电费涨成这样,我实在撑不下去了。这个月的工资我砸锅卖铁也给你们凑齐,但厂子只能关。”

此言一出,一个中年女工当场就哭了。

“老板,我们一家五口就指着我这点工资活着,厂子关了我们去哪?”

老板低着头,不敢看她。

“我也没办法,我真的没办法。”

类似的场景,在接下来的几周里,不断在休斯顿东南工业区,以及周边那些依赖电力维持运转的小工厂、小作坊里上演。

有的老板咬牙缩减规模,辞掉一半工人,只保留最核心的生产。

有的老板试图转型,但根本没有资金和技术。

更多的,是像罗德里格斯那样,先停晚班,再裁人,最后实在撑不住,干脆关门大吉。

而那些失去工作的工人,在领完最后一笔工资后,拿着那张薄薄的遣散证明,茫然地走出工厂大门。

他们中的有些人,转身就去了最近的救济窗口排队。

有些人在街角蹲了半天,然后站起身,朝黑市的方向走去。

还有些人站在原地,盯着那扇永远关上的工厂大门,眼睛里渐渐浮现出某种之前从未有过的东西。

愤怒,绝望,或者两者都有。

墨氏能源工厂,三楼办公室。

天网的屏幕上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新的数据窗口。

“东南工业区在过去两周内,已有七家中小型企业正式提交停工备案,预计未来一个月内,这个数字将扩大至二十家以上。”

“周边区域失业人数新增约八百人,其中约六成已出现在各救济窗口排队名单中。”

“黑市物资价格小幅上扬,基础食品类上涨约百分之七,燃料类上涨约百分之十二。”

墨菲盯着那些数据,没说话。

窗外,工厂里的机器还在轰鸣,工人们还在忙碌。

垂直农场的蔬菜还在生长,养殖池里的鱼还在游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但墨菲知道,不一样了。

这才多久的功夫,就已经有超过800名失业人员,而且这还只是指单人,并不指他们身后的家庭,如果全部加起来,数量不知道要多多少。

而这其中有超过六成出现在各个救济窗口的排队名单里,但剩下的四成呢?

他们是会选择同样加入救济窗口的排队队伍,还是选择去其他地方,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工作。

又或者是找个地方将心中的怒火和绝望发泄出来。

墨菲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该出手了。

“天网。”

“在,主人。”

“通知媒体宣传部,准备一场新闻发布会,主题就是电价。”

…………………………

休斯顿东南区,一栋破旧的公寓楼里。

刚刚被迫退休的何塞正蜷缩在破旧的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盯着面前那台巴掌大小的收音机。

收音机里,一个油腔滑调的声音正在侃侃而谈。

“此次电价调整,是经过多方论证的审慎决策。诚然,短期内会给部分民众带来一定生活压力,但从长远来看,这是保障区域电网稳定、维护休斯顿人民利益的必要之举……”

“放你们的P。”

何塞对着收音机骂了一句。

半个月前,他还在东南工业区那家塑料制品厂干活。

虽然工资不高,但好歹能养活老婆和两个孩子。

工厂里有食堂,一顿饭一个信用点,不好吃,但好歹能吃饱。

下了班,他还能揣着剩下的钱,去街角的杂货店买点便宜的面包和豆子带回家。

然后电价就涨了。

老板撑了三个星期,最后一天,把所有人叫到车间里,鞠了个躬,说了句“对不住”,然后厂门就再也没开过。

何塞领了最后一笔工资,站在工厂门口,盯着那扇关上的门,盯了很久。

然后他回家,把钱交给老婆,说没事,再找就是了。

但找了两个星期,没找到。

东南工业区那些还在开工的工厂,一个个都缩着。

不招人,有的还在裁人。

他跑了十几家,要么说人满了,要么干脆连门都不让进。

救济站他去了。

排了六个小时的队,领了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豆子汤和两块压缩饼干。

但那点东西,根本不够一家人吃的。

而且如果只是吃的,那还好。

毕竟最近他听说墨氏能源正在扩大救济窗口,大不了多排一下队,总能坚持下去。

可最大的问题是能源。

在古代,柴米油盐柴排在最前面,不是没有道理。

现如今,由于环境极为恶劣,各种极端天气更是层出不穷。

像前一段时间,冰雨连续下了不知道多久。

在这种情况下,人两三天不吃不会饿死,但如果不能取暖,哪怕是在室内,也撑不过一天。

尽管这段时间冰雨没再下,可气温并没有回暖多少。

收音机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UEG始终将民众福祉放在首位,此次调整配套了多项补贴政策,符合条件的家庭可申请……”

“酸萝卜别吃,你个BZ,符合个屁。”

何塞又骂了一句,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

老婆还在隔壁房间哄孩子睡觉,小的那个刚满一岁,什么都不懂,只知道饿了就哭。

大的那个五岁,已经开始懂事了,前两天问他,爸爸,什么时候能有肉吃。

但何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就在这时,收音机里的声音忽然停了。

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过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个小小的喇叭里传出来。

“各位休斯顿的市民朋友,我是墨菲,墨氏能源的墨菲。”

何塞的身体猛地一僵,这个名字他听过,或者说在整个休斯顿就没有人不知道。

毕竟墨氏能源以及墨菲之圣名,早已深入人心。

然而,他一直觉得这和自己没关系。

毕竟他有工作,又不是那些快要饿死的流浪汉。

可如今听到这声音,何塞的心头竟然莫名一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