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域使

路晋眯起眼睛，试图努力看清门里面的状况。

门里不是房间，也不是走廊，更不像任何他在现实里见过的结构。

那是一条路，孤零零地悬在那片无尽的黑里，大概宽两米，灰白色的石板铺得整整齐齐，石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光。

再远一点，路的尽头有些细碎的亮点在闪，忽明忽暗，像夜里海面上的灯塔，更像游戏里那种为了防止玩家迷路而专门放在前方引导的光标。

路晋站在门槛边，盯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好奇心是一种很麻烦的东西，尤其当你刚刚确认自己的人生已经开始不讲科学——

脑海里的提示框一闪一闪，那扇门又像在对他说“进来啊”，路晋很难装作没看见。

而且路晋现在确实没什么牵挂。

没房贷没车贷没谁等他回家吃饭，连猫都没有。

再说了，那些信息……

路晋测试了太多次，准确得让人毛骨悚然。

它没有害过自己——

至少到目前为止没有。

换个角度讲，就算它真要害自己，也不必这么拐弯抹角。

真想弄死自己的方法太多，路晋一个普通人根本挡不住。

既然它还愿意讲道理，那大概率算一个比较友好的“系统”？

路晋深吸一口气，跨过门槛。

穿过门的那一瞬间，最先到来的不是眩晕，不是强光，也不是所谓的穿越感。

而是温度。

冷意从皮肤表面慢慢爬上来，带着一种不声不响的压迫。

并不至于难受，但足够提醒路晋：你已经不在原来的地方了。

路晋左右看了看，试探性地把手伸向道路边缘的黑。

指尖刚触到那片墨的边界，一股刺骨的寒意像针一样扎进骨头里。

路晋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指尖瞬间发白，像被冻过的瓷。

不过都到这儿了，哪有回头的道理。

路晋迈步向前。

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噔声，回音被黑暗吞得干干净净。

他走了大概三分钟，前方那些闪烁的光点越来越近，终于露出了轮廓。

那是一面镜子。

椭圆形，立在路中央，像某种古怪的关卡入口。

镜面很大，两米高，一米宽，外圈是一道黑色金属框架，光点在镜面上缓慢游走，像水里的萤火虫一般。

路晋的目光落上去，熟悉的提示框毫无征兆地弹出——

【这是魔都位面的域使】

路晋愣了一下。

域使？

镜子？

还是魔都？

还没等他把这几个词咀嚼出味道来，镜面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像有人在水面下轻敲玻璃。

“嗯？新面孔？”

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带着一点奇怪的腔调。

“我得提醒你一下，”它慢悠悠地说，“再往前走，就进入异域的范围了。”

路晋停下脚步，盯着那面镜子，眼神里掺着惊疑和一点荒谬。

会说话的镜子。

路晋想了想，声音放得很轻：“你刚才说的异域……是什么？”

“你连异域都不知道？”语气里那点古怪的腔调顿时更明显了，“那你怎么进的门？哪路的？散修？”

路晋皱了皱眉，他没接茬，只盯着镜面上那些流动的光点——

它们缓慢游走，似乎在扫描自己的脸。

“没备案，也没标记。啧……你这新号开得挺野啊。”

路晋心里一跳。

“备案？”

“别紧张。”镜子笑了一声，“异域不是你想的那种异世界。它更像一个夹层，藏在现实世界之间。普通人看不见，只有异人看得见。”

“异域是异人活动的地方，外面那条路连接着两个世界。走到我这里，就算进站检票。”

路晋的喉结滚了一下：“那你……是检票员？”

“域使。”镜子纠正他，带着一种职业自豪感，“魔都位面的域使。负责这一段通道、这一片口子，还有……”

“负责确保你这种人不会一脚踩进不该踩的地方，然后在外面闹出麻烦。”

“魔都位面……”

路晋下意识重复了一段，脑海里浮出霓虹灯、外滩风、以及黄浦江的潮湿夜色。

镜子像是听见了路晋心里的吐槽，语气里又多了点戏谑：“对，你理解成地界也行。你以为异人都住深山老林？拜托，这年头最适合藏人的地方从来不是荒野，是大城市。人多、事杂、信息淹没信息——

你走在街上，隔壁买奶茶的可能拎着把剑，地铁里刷短视频的可能刚从某个门里出来。大家都很忙，忙着假装正常。”

路晋没说话。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正在用“正常”这个词，去衡量一个会说话的镜子讲的世界。

而更不正常的是，他竟然觉得它说得很合理。

“那我为什么能看见？”路晋不禁问道。

镜子沉吟了下，摇了摇自己：“异人一脉相传，从未有过普通人涉足异域的情况，如果有其他异人知道了这事，异人界肯定会翻天的。”

路晋嘴角抽了抽，但很快就发现了镜子话中的不对头。

“你刚才说的是如果，意思就是其他异人不知道这事？”

镜子顿了顿，继续道：“作为域使，我们有义务保护每一个异人的隐私。”

路晋沉默了很久，才问：“那我现在……还能退回去吗？”

镜子回复平静，回复道：“当然能，异域是个风险与机遇并存的地方，当你推开这扇门的时候，意味着平凡的门对你永久地关闭了。”

路晋心中一动，他太需要机遇来改变自己的现状了。

“异域能赚钱么？”

镜子像是愣住了，过了一会才咯咯笑道：“当然能，金钱在异域不过是最低级的奖励，那里的狠货用钱可未必买得着。”

“那我必须进去。”路晋迈开步子，这回当真是下定了决心。

“鉴于你是首个普通人入域，我可以先给你开个临时身份，带你进站，顺便告诉你怎么挣第一块星辉。”镜子说话时带着一点犯规的愉快，“当然，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你得接个小任务。”

路晋盯着镜子，喉咙有点干：“什么任务？”

“进去你就知道了。”

“好。”路晋没有犹豫，“我接。”

“欢迎入域。”

“新面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