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算计夏侯惇，火烧博望坡

两日后。

博望城。

十万曹军浩浩荡荡地过了博望城，继续朝着新野方向挺进。

旌旗遮天蔽日，马蹄声如雷，那阵势，看着就跟真要一口吞了新野似的。

但如果有心人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

那些旌旗，翻来覆去就那么几种样式。

那些士卒，来来回回就那么几张面孔。

而那些生火造饭的灶台，数量倒是不少，可仔细一数，跟十万大军该有的灶台数，差了不是一星半点。

可惜，新野那边的探子，显然不太聪明。

他们只看见曹军人多势众，旌旗蔽日，回去禀报的时候，声音都在抖：

“报——！曹军已过博望城，正朝新野而来！漫山遍野，不计其数！”

刘备听了，面色凝重。

诸葛亮听了，微微一笑。

“主公莫忧，”

他羽扇轻摇：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

与此同时，曹军后队。

一辆牛车慢悠悠地走着，车上铺着厚厚的褥子，苏泽半躺半坐，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面前还摆着一盘点心。

那姿态，不像是在行军，倒像是在春游。

王方骑马跟在车旁，看着苏泽这副悠哉游哉的样子，心里那叫一个羡慕。

“苏先生，”

他忍不住开口：

“您这日子过得，可真是舒坦。”

苏泽抬眼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怎么，王将军也想上来躺躺？”

“不不不，”

王方连连摆手：

“末将可没那福分。”

苏泽笑了笑，没说话。

他继续看手里的竹简，里面是本《孟子》。夏侯惇让人送来的，说是给他解闷用的。

解闷？

苏泽看着手里的竹简，心里呵呵两声。

这玩意儿，在后世他高中时候就背得滚瓜烂熟了，现在再看，跟看说明书似的，半点兴趣都提不起来。

但没办法，总得找点事做。

他放下竹简，拿起一块点心，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这两天的日子，怎么说呢……

吃得好，住得暖，还有人伺候。严格论起来，即便此前他追随刘备之时，也都没有享受过这么好的待遇。

彼时苏泽不以为意，只当刘备困顿。

现在细细想来，当初他便该发现端倪。刘备对他，从来都只是“用”，而不是“待”。

起码苏泽敢断定，如今诸葛亮在新野的待遇，比他当初绝对强上无数倍！

想到这，苏泽忽然笑了。

笑得有点讽刺。

王方见他笑，有些好奇：“先生笑什么？”

“没什么。”

苏泽摇了摇头：

“就是想起了一些往事。”

王方识趣地没再追问。

牛车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个小校飞马而来，直奔王方：

“王将军！前方罗川口发现敌情！”

王方脸色一变：“什么情况？”

“有一彪人马摆开阵势，其将旗为‘赵’！”

小校喘着气：

“应当是刘备军中部将赵云！”

赵云？

王方心里一紧。

赵云的名号，他也是听过的。常山赵子龙，一身是胆，那可是个硬茬子。

他下意识看向苏泽。

苏泽的脸色，也有些复杂。

子龙么……

苏泽表情复杂起来。

当初刘备派人截杀他之时，赵云在千钧一发之际赶到，将他救下放走。

事后虽然赵云并没有选择和他一同离开，而是自行返回新野向刘备领罪，可苏泽依旧记下了这一份情谊。

那是一份恩情。

迟早要还的。

“先生？”

王方小心翼翼地问：“您看这……”

苏泽回过神，摆了摆手：“王将军不必管我，自去忙你的便是。”

“可是将军吩咐过，要保护好先生……”

“夏侯将军那边也要人。”

苏泽打断他：

“你去前面看看情况，留两个人跟着我就行。”

王方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先生多加小心。”

他拨马往前军赶去，留下两个士卒继续护着苏泽的牛车。

苏泽躺回褥子上，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旗帜，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子龙啊子龙，你这又是何苦呢？

明知道是诈败的任务，还要来。

……

前军。

夏侯惇一马当先，听着斥候来报，那只独眼微微眯起。

“赵云？”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身侧，那里本该是苏泽的位置。

但此刻，苏泽不在。

夏侯惇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截至目前为止，一切都在按着苏泽的推演进展。

博望坡，伏兵，赵云，诈败……

一样不差。

“将军，”

身旁的副将低声问：

“咱们怎么办？”

夏侯惇没有急着回答。

他想起苏泽说过的话——

“夏侯将军何必看我？在下日前所言，听与不听，全看将军本身。”

听，还是不听？

夏侯惇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传令下去——”

他顿了顿，独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击鼓，进军！”

军令通达。

战鼓声顿时直上云霄！

咚咚咚咚咚——

沉闷的鼓点敲击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曹军士卒齐声呐喊，向前推进。

前方罗川口，赵云立马横枪，身后是三千士卒。他看着越来越近的曹军，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枪。

这一战，是诈败。

但诈败，也得败得像回事。

他想起临行前诸葛亮的叮嘱——

“子龙将军，此战不求胜，只求败得漂亮。越惨越好，越狼狈越好。让夏侯惇觉得我军不堪一击，让他放心大胆地追。”

赵云当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但他心里清楚，这一战之后，自己在军中的名声，怕是要受损了。

可那又如何？

军令如山。

赵云举起长枪，大喝一声：

“列阵——！”

三千士卒齐刷刷举起长矛，寒光闪闪。

远处，曹军的战鼓声越来越近。

两军之间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缩短。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杀——！”

赵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身后三千士卒紧随其后，喊杀声震天。

两军轰然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赵云手中长枪如龙，一连挑翻七八个曹军士卒，鲜血溅了他一身。

……

后军。

苏泽躺在牛车上，听着前方隐约传来的喊杀声，翻了个身。

“先生，”

一个士卒小声问：

“咱们要不要往后撤一撤？”

苏泽摆了摆手：

“不用。打不到这儿来。”

士卒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说什么。

……

与此同时，新野县衙。

诸葛亮站在窗前，羽扇轻摇，目光悠远。

“军师，”

刘备站在他身后，语气有些忐忑：

“子龙那边，不会有事吧？”

诸葛亮微微一笑：

“主公放心。子龙将军勇则勇矣，但此战意在诈败，亮已叮嘱过他，只需败得漂亮便是。”

刘备点了点头，但眉头并未舒展。

“那夏侯惇，当真会追？”

诸葛亮转过身，看向刘备，目光灼灼：

“主公以为，夏侯惇为何而来？”

刘备一愣。

“他来，是为了新野。”

诸葛亮自问自答：“新野弹丸小城，不值一提。他真正想要的，是主公您的人头。”

“所以，他一定会追。”

“只要他觉得有机会抓住主公，他一定会追。”

“只要他追，博望坡上，那把火，就烧定了。”

诸葛亮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刘备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担忧渐渐消散。

“军师所言极是！”

他深深一揖：

“备有军师，何愁大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