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年过去了。
一天上午十点。
苏晚晴在幼儿园办公室整理材料。
门口传来脚步声。
她抬头。
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身笔挺的军装。
肩章在阳光下闪着光。
那张脸——
像极了当年的陆峥。
苏晚晴手里的笔掉了。
——
那人走进来。
一步一步。
走到她面前。
立正。
敬礼。
“婶婶。”
声音有点哑。
苏晚晴站起来。
“大宝……”
——
大宝放下手。
眼眶红了。
“婶婶，我回来了。”
苏晚晴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的军装。
看着他肩上的学员肩章。
看着他跟陆峥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脸。
她张了张嘴。
没说出话。
——
大宝往前走了一步。
“婶婶，我毕业了。军校四年，我没给您丢人。”
苏晚晴眼泪下来了。
她抬手擦。
擦不完。
大宝眼圈也红了。
“婶婶，我守护国家，也守护您。”
——
门口传来声音。
秀秀跑进来。
“妈妈，王爷爷说中午吃……”
她看见大宝，愣住了。
大宝蹲下来。
“秀秀？”
秀秀眨眨眼。
“你是……大宝哥哥？”
大宝笑了。
“长这么高了。上次走的时候，你才到我腰。”
——
秀秀扑过去。
“大宝哥哥！”
大宝抱住她。
乐乐跑进来。
“大宝哥哥！”
念念安安也来了。
二宝阳阳跟在后面。
——
办公室里挤满了人。
孩子们围着大宝。
“大宝哥哥，你当军官了？”
“大宝哥哥，你这军装真帅！”
“大宝哥哥，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
大宝一个一个看过去。
二宝长高了，比他走的时候高了一头。
阳阳壮了，像个大小伙。
念念文静了，站在旁边笑。
安安还是那么乖巧。
乐乐和秀秀，从小丫头长成小姑娘了。
他眼眶发热。
“都长大了。”
——
王长贵站在门口。
看着这一幕。
苏晚晴走过去。
“王叔，快看，这是大宝，陆强哥家老大。”
王长贵点头。
“记得，记得。那年我刁难你，这孩子瞪着我，像头小狼。”
大宝走过来。
立正。
敬礼。
“王爷爷好。”
王长贵愣了一下。
赶紧摆手。
“别别别，我哪受得起这个。”
大宝认真看着他。
“王爷爷，婶婶信上说了，您现在是咱家人。家里长辈，受得起。”
王长贵眼圈红了。
——
中午。
陆家小院。
婆婆看见大宝，眼泪就下来了。
“我的大孙子啊……”
大宝跪下去。
“奶奶。”
婆婆拉他起来。
“快起来，快起来，让奶奶看看。”
公公在旁边站着。
手抖。
“好，好，好。”
——
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
菜摆满了。
王长贵做的，苏晚晴做的，婆婆做的。
大宝看着满桌子菜。
“这么多。”
苏晚晴给他夹菜。
“多吃点。军校四年，肯定没少吃苦。”
大宝低头吃。
吃着吃着，眼眶红了。
——
吃完饭。
大宝站在院子里。
看着这个他长大的地方。
房子翻新了。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
石桌还是那个石桌。
他小时候趴在上面写作业。
婶婶在旁边备课。
——
苏晚晴走出来。
站在他旁边。
“想什么呢？”
大宝说。
“想小时候。婶婶您背着我，去镇上买书包。”
苏晚晴笑了。
“你那时候六岁，非要自己去挑。挑了半天，挑了个最贵的。”
大宝也笑了。
“您二话没说就买了。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您半个月工资。”
——
沉默了一会儿。
大宝转身。
看着苏晚晴。
“婶婶，我上军校前那天晚上，您跟我说的话，我都记着。”
苏晚晴看他。
大宝说。
“您说，大宝，你是老大。婶婶不求你多有出息，只求你平平安安，堂堂正正。”
他顿了顿。
“婶婶，我做到了。四年军校，我没违纪过一次。毕业考核，全优。”
苏晚晴点头。
“好。”
——
大宝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递过来。
是一枚奖章。
“婶婶，这是我拿的第一个军功章。给您。”
苏晚晴接过来。
看着那枚奖章。
上面刻着字。
她没说话。
眼泪掉在奖章上。
——
下午。
大宝去村后山坡。
那是陆峥的墓。
苏晚晴陪他去的。
墓前。
大宝站得笔直。
敬礼。
“三叔，我来看您了。”
风吹过来。
松树沙沙响。
大宝说。
“三叔，我穿这身军装，跟您当年一样。您放心，我会像您一样，守护国家，守护家人。”
——
下山的时候。
大宝问。
“婶婶，三叔去世这么多年了，你也应该找个伴，我们弟兄姐妹都长大了，您就不要多操心？”
苏晚晴想了想：
“怎么不操心，还要操心你找女朋友，成家立业呢……”
大宝沉默了一会儿。
“婶婶，您太不容易了。”
苏晚晴摇头。
“没什么不容易的。你们都是好孩子，没让我操太多心。”
——
晚上。
全家又聚在一起。
王长贵张罗着。
“来来来，拍个全家福。”
他架好手机。
跑回来站好。
“都看镜头啊。”
咔嚓一声。
画面定格。
——
夜里。
大宝坐在院子里。
苏晚晴端了杯水出来。
“睡不着？”
大宝点头。
“四年没回来了，想多看看。”
苏晚晴坐在旁边。
大宝说。
“婶婶，我有个事想跟您说。”
苏晚晴看他。
大宝说。
“我申请去边防部队。”
苏晚晴愣了一下。
大宝继续说。
“那边苦，但总要有人去。我是军人，应该去最需要的地方。”
苏晚晴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好了？”
大宝点头。
“想好了。”
苏晚晴看着他。
看着他坚定的眼神。
像极了当年的陆峥。
她说。
“那就去。”
——
大宝看着她。
“婶婶，您不拦我？”
苏晚晴摇头。
“不拦。你是陆家的孩子，是军人。你三叔如果在，也会支持你。”
大宝眼眶红了。
“婶婶……”
苏晚晴拍拍他的手。
“去吧。家里有我。”
——
第二天一早。
大宝要走了。
全家都出来送。
婆婆拉着他的手。
“大宝，常来信。”
大宝点头。
“奶奶，您保重身体。”
公公说。
“好好干。”
大宝敬礼。
“爷爷放心。”
——
孩子们围着他。
秀秀拉着他的衣角。
“大宝哥哥，你什么时候再回来？”
大宝蹲下来。
“等放假了就回来。你好好学习，听婶婶的话。”
秀秀点头。
——
大宝走到王长贵面前。
敬礼。
“王爷爷，家里拜托您了。哦，我爸爸，他也支持我去边关锻炼呢！二叔也支持我的决定。”
王长贵拍拍他肩膀。
“放心。有我在，出不了事。”
——
最后。
大宝走到苏晚晴面前。
立正。
敬礼。
“婶婶。”
苏晚晴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的军装。
看着他眼里的坚定。
她笑了。
“去吧。”
大宝放下手。
转身。
走了几步。
回头。
苏晚晴还站在那里。
晨光照在她身上。
她头发白了一些。
背还是挺得笔直。
大宝大声说。
“婶婶，我守护国家，也守护您！”
——
苏晚晴点头。
“好。”
——
车子开走了。
扬起一阵尘土。
孩子们站在门口。
秀秀哭了。
“大宝哥哥走了。”
乐乐拉着她。
“别哭，大宝哥哥是去为国家站岗放哨，他还会回来的。”
——
苏晚晴站在原地。
看着车子消失的方向。
王长贵走过来。
“晚晴，回去吧。”
苏晚晴嗯了一声。
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
停下来。
她说。
“王叔，大宝像他三叔。”
王长贵点头。
“像。太像了。”
——
院子里。
婆婆坐在石凳上抹眼泪。
公公在旁边抽烟。
孩子们围在一起，不说话。
苏晚晴走进去。
“都愣着干什么？该上学的上学，该上班的上班。”
孩子们动了。
——
秀秀走到她跟前。
“妈妈，您别难过。”
苏晚晴低头看她。
秀秀说。
“大宝哥哥说他会回来的。”
苏晚晴摸摸她的头。
“妈妈知道。”
——
上午。
幼儿园。
苏晚晴在教室上课。
孩子们围着她。
她讲着故事。
讲着讲着，想起大宝小时候。
也是这样坐着。
听她讲故事。
——
门口有人敲门。
是王长贵。
他端着一杯水进来。
“晚晴，喝口水。”
苏晚晴接过来。
“谢谢王叔。”
王长贵站了一会儿。
“那个，我中午包饺子。大宝爱吃，等他下次回来，再给他包。”
苏晚晴点头。
“好。”
——
下午。
苏晚晴在办公室。
翻出一本相册。
第一页。
是大宝六岁的照片。
那时候刚来她家。
瘦瘦小小的。
穿着旧衣服。
眼神里带着怯。
——
往后翻。
七岁，八岁，九岁……
一年一年。
慢慢长大。
十八岁那年。
穿着军装的照片。
那是他去军校前拍的。
站在院子里。
阳光照在他脸上。
笑得灿烂。
——
最后一页。
是昨天拍的全家福。
大宝站在她旁边。
穿着军装。
肩章闪亮。
她看着照片。
轻声说。
“陆峥，你看见了吗？大宝长大了。跟你一样，穿上新戎装了。”
——
窗外传来孩子们的笑声。
苏晚晴抬头看。
秀秀和乐乐在院子里跑。
王长贵在后面追。
“别跑，小心摔着！”
婆婆坐在石凳上笑。
公公在旁边晒太阳。
——
苏晚晴站起来。
走到窗前。
看着这一幕。
她笑了。
——
手机响了。
是大宝发来的短信。
“婶婶，我到部队了。一切顺利。您保重。”
苏晚晴回复。
“好。注意安全。”
——
放下手机。
她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
院子里笑声不断。
她轻声说。
“守护国家，也守护我……这孩子。”
——
王长贵在外面喊。
“晚晴，出来坐会儿，太阳好！”
苏晚晴应了一声。
“来了。”
她走出办公室。
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