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勇原本是抱着膀子站在一旁，准备看这小屁孩出糗。
但当沈悦的铅笔真正落到纸上的那一刹那，他散漫的姿态却是瞬间凝固了。
因为从那一刻开始，沈悦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就好像一把突然开锋的剑。
明明姿势、神态、动作什么都没有变，可一股沉稳而锋锐的气息却无声地以他为中心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独属于宗师的气质。
是一种极度自信，仿佛对眼前之物信手拈来的气质。
也正是从这一刻起，张勇信了。
他相信那副无可挑剔的画，就是出自眼前这个不过二十的小屁孩之手。
毕竟，气质这种东西是不可能被模仿出来的。
只是，
如果那幅画真是他画的，那也太特么牛逼了吧？
张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除了“牛逼”，他实在想不出别的词语来形容了。
而沈悦对于这一切自然是毫不知情的。
他一门心思全沉浸在绘画上面——
这里的明暗对比要拉开……
那里的阴影必须再深一层……
边缘的过渡要更加自然……
几乎是想法产生的同时，沈悦的笔就“自己”动了起来，显然是达到了近乎人笔合一的境界。
但在张勇眼中，看到的却只是沈悦的笔舞得飞快，丝毫没有停歇，就像一位经验老道的花样滑冰运动员在场地上表演。
不过短短几分钟后，沈悦就停下笔。
与此同时，他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也瞬间烟消云散。
这是……画完了？
察觉到对方的变化，张勇下意识抬手看了看表。
发现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三分钟，他不禁又是一顿咋舌。
“喏，”这时，沈悦把画递了过来，语气平淡，“看看？”
“呵。”
苦笑了一下，张勇还是接过了A4纸。
尽管心里已经有了预期，但当他真的看到完成的画作之时，心中还是油然而生出了震撼之感。
整幅画线条优美，层次分明，造型准确，光感自然……绝对能算得上是上乘佳作！
就算是放到专业的速写比赛中，这副“随意”完成的作品也至少能排进前三之列！
念想到此，张勇突然有些自惭形秽。
玛德，他咋就画得这么牛逼呢？
张勇自认为他自己画不出这样的画，哪怕不是速写，哪怕给足他时间，他也画不出这样的画。
这就是特么的老天爷追着赏饭吃啊！
明明咱们都是美术生，为啥你就那么牛呢？
老子咋就没有你这种天赋呢？
自惭形秽之后，张勇的心里便催生出了一股浓浓的“嫉妒”。
见张勇的表情一变再变，最后竟用幽怨的眼神看向自己，不明所以的沈悦皱起了眉：
“咋了？有什么问题？”
“……没有。”张勇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回答。
被他那眼神看得有些发毛，所以沈悦在侧开视线后才问道：
“现在你能确定那副画是我画的了吧？”
“嗯，是你画的。”
“那……赌注呢？”沈悦斜眼一笑。
“……”看着对方那小人得志的表情，张勇嘴角微抽，没有回答。
沈悦见状却是哈哈一笑：
“开个玩笑啦，我怎么可能真让你去吃那玩意儿呢？你说是吧？短视频大博主？”
短视频大博主……张勇的嘴角再次一抽。
他当然知道沈悦强调这几个字的意思，无非就是提醒他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不能耍赖罢了……
抬眼看了看表面上人畜无害的沈悦，张勇最终叹了口气，认命道：
“行，我愿赌服输。说吧，你想干什么？只要别太过分，我尽量都答应你。”
闻言，沈悦顿时露出了一个得逞的笑容。
“很简单，说不定你还有可能从中得到好处——”看见张勇面露警惕之色，沈悦继续说道：
“我会定期给你发一些我自己的画，然后你放到你的【锐评系列】里就行了，该夸夸，该骂骂，不影响你做内容，只是相当于给我一个特殊渠道而已。”
“……就这么简单？”张勇微眯着眼，有些难以置信。
“不然呢？”沈悦摊手，“你以为我要干嘛？让你在全网公开向我道歉？”
“那还是算了吧。”张勇干笑一声。
随即，他面露疑惑，直截了当地问道：
“可你图什么呢？以你的水平，想火那只是时间问题，何必在我这儿下这么多功夫？”
“呵呵，这个你就别管了。”
沈悦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反正，你也没有坏处，对吧？不过是加了点内容而已，对你又没什么影响。”
张勇沉默片刻后，点了点头。既然对方不想解释，他自然也没道理追问。
两人互相加了个微信后。
见目的已经达成，沈悦便没再多逗留，转身走进了地铁站。
张勇则捏着手里那张速写，又低头看了好久，最后才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心地将画收进了文件夹里……
***
二叔一家住在江城，离榕城并不算远，坐高铁只需要两个小时。
沈悦下午一点准时出发，到二叔家门口的时候，也不过才三点半。
此刻，
看着面前那扇许久未见、锈迹斑斑的铁门，沈悦心里忽的涌起一阵感慨。
曾几何时，二叔一家也住着宽敞的房子，甚至在沈悦刚被接过来的时候，家里还请有保姆。
可后来经济下行，生意越来越难做，他们便从明亮的大房子，一步步搬到了如今这个狭窄的小平层里。
或许也正是因为这样，二姨才格外反对他走艺术这条路。
毕竟，这条路花费不菲，前途却未必光明。
念想到这儿，沈悦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然后，抬手敲响了铁门。
“咚咚咚！”
“来了。”门后很快响起一道清脆的女声。
紧接着，“嘎吱”一声，门从内侧打开。
一个挽着头发、身穿居家服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样貌端庄。
见到沈悦，她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展颜一笑，语气温柔道：
“小悦回来了啊！快进来~”
但听见女人这般温柔的语气，沈悦却是脸色一僵，呆愣在了原地。
只因他知道，二姨是一个典型的川妹子。
而一个川妹子在什么时候才会变得特别温柔呢？
一曰：有求于人之时；
二曰：想要修理人之时。
沈悦可不觉得二姨会有求于自己，所以……
二姨陈立婷眨了眨眼，笑意盈盈道：
“小悦？你在发什么呆呀？怎么还不进来？”